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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两地第八 戈壁苍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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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壁苍茫,落日瑰丽,晚霞照在身上,玄色衣衫仿佛要燃烧起来。
禧恩手中抓起一把黄沙,摊开手掌,细纱随风散去。黄沙飘去的地方,一片绿洲,恍如天堂。
他加快了脚步,他已经在沙漠里走了两天一夜。
来到那片长乐地的时候,夕阳早已坠入戈壁最远的那道沟壑之中。
漫天繁星,新月如钩。黄沙残留着阳光的炙热,长街喧闹着灯红处的韶华。
禧恩需要找个客栈,泡一个热水澡,喝上一坛最烈的酒,吃上一斤上好的烤羊肉,然后舒服的睡上一觉。
但是,他没有。
美人盼是这里最有名的烟花之地,有着香飘万里的美酒和艳名远播的美人。美人盼的后面,是长乐地里最肮脏破乱的地方。
前巷的繁华与后项的破乱,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却没有人觉得突兀,这个世上本就是美与丑并存的,没有人能够凭借自己的好恶,去决定对立一方的合理。
禧恩小心的走着,他走的很慢,几乎每走一步都要绕过路面上散落的竹条和发霉的弃物,还有不时蹿出的乞丐。
这些乞丐,若是仔细辨识,总能找到几个当年叱咤江湖的硬汉,当然更多的是十恶不赦的悍匪。
他们来到这里,逃离了江湖,也逃离了仇杀。
这条街上,除了这些乞丐,再无任何或者的东西。最凶悍的野狗也不敢跑到这条巷子,只要是活的东西,都会被这些乞丐分食。
当然,吃掉自己病弱的同伴,也是在这条街上生存下来的信条之一。
禧恩停下了脚步,俯下身,掀开了盖在一个乞丐身上的草帘。
面如死灰,身体僵直,瘦弱的脸庞让一双眼睛更加突出,禧恩仔细听了听,仿佛没有丝毫呼吸之声。
禧恩撇了撇嘴,似笑非笑,突然伸出手将一个纸包打开,捏了一些淡绿的粉末,撒到了那个乞丐的鼻子上。
呵欠——
那仿佛已经死去的乞丐,突然咒骂着打起了喷嚏。
禧恩双手环肩,低头看着半躺着的那个人,一言不发。
“楼禧恩,你个混蛋,连一个要死的人都这样对待,你也不得好死!”那个乞丐声音不大,但怒气十足。
禧恩讥笑道:“你怎么会舍得死?”
那个乞丐闻言,突然满眼含泪,哭丧道:“我只是一个又穷又老的乞丐,活不了多少天了。”
禧恩无奈摇头,道:“若是此时,有人请你去前面的美人盼,喝上一壶好酒再叫上几个姑娘,你可还愿意死。”
那个乞丐突然两眼放光,却又突然暗淡了下来,“若是别人请我去,我一定不舍得死,若是那个人是你,我宁愿死在这里。”
禧恩若有其事的点了点头,道:“若是这样,我不妨行行好,送你一程吧。”说着,他突然伸出了一只手,掐住了那乞丐的脖子,手上渐渐发力。
那乞丐本已灰黑的脸上渐渐出现了红晕,一双凸出的大眼睛仿佛就要掉出来。
就在最后一刻,他伸手抓起了身上的草帘子,向禧恩扔了出去。
禧恩厌恶的松手,闪身躲开了飘起一层灰土的草帘子。
“你个混蛋,想要掐死我么?”那乞丐一边咳嗽一边叫嚣着。
禧恩耸耸肩,轻笑道:“这有什么关系,反正你又老又穷,也活不了几天。”
“如果你不来到这里,我那能活的几天,也是有滋有味的。”那个乞丐咒骂道。
禧恩笑道:“若是想要活得有滋有味那还不是件简单的事情,我带你去美人盼,说不定哪个姑娘还在等着你呢。”
“呸——”那乞丐白了禧恩一眼,道,“我这样的年纪,哪个年轻的姑娘也不会眼巴巴地在那里面等我,你若是想请我喝酒,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禧恩闻言,笑而不语,只是摆了摆手,让那乞丐带路。
烤肉香气——
通红的炭火上,新鲜的羊腿已经娇嫩肥美,渗出的羊油滴在炭火上,发出嘶啦的响声。
禧恩执刀,割了一块羊腿肉,递给了那乞丐。
那乞丐撇撇嘴,摇头道:“你先吃,我怕你毒死我。”
禧恩一脸无奈,却将那肉放入口中,随即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那乞丐见状,竟伸出手来,将整块羊腿肉抓在手中,大口吃了起来。“反正你已经吃过了,剩下的都是我的。”
禧恩也不争辩,将那乞丐面前的酒碗倒满,看着他一口一口地将那块羊腿肉吃光。
一炷香过后,那乞丐满意的打了个酒嗝,道:“就看在你今天这么大方的份上,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情,不妨直说。”
“刚刚洒在你脸上的东西,你可知道是什么?”禧恩问道。
那乞丐用筷子蘸着洒落在桌上的调料,不以为意道:“不知道,也许是外面的沙子吧,这个地方总是会有风暴。”
禧恩揉了揉眼睛,笑道:“既然是无关紧要的东西,那么不如我送些给你。”说着他撒了些淡绿色的药粉在那乞丐的酒碗中,而后斟满了酒,碗中瞬间蒸腾出一股雾气,他微笑着耸耸肩,道,“请吧——”
那乞丐看了看禧恩,浑浊的眼睛里,仿佛闪着光,他突然笑了起来,道:“你以为我在骗你么?这东西自补身子是最好的,我喝给你看。”说着,那乞丐端起酒碗,竟然一饮而尽,随即摸了摸嘴,道,“这酒虽及不上江南合堂的,却也是烈性十足。”
禧恩剑眉微挑,却没有说什么,只是抱肩看着那乞丐。
那乞丐仿佛来了兴致,在禧恩面前摇摇晃晃道:“怎么,等着我死了惦记我的财产?”
禧恩不禁摇头笑道:“你还真的是富可敌国呢。”
那乞丐摆了摆手,道:“罢了罢了,你若没有其他事情,我吃饱了要回去好好睡一觉。”
“然后等着我给你收尸?”禧恩问道。
“那东西真的不是毒药,你放心,我还可以活上几个十年。”那乞丐说着想要站起来。
“若是我告诉你这东西毒死过人,你可相信?”禧恩道。
那乞丐闻言,笑了起来:“我若是告诉你这东西不是毒药,你可相信?”
禧恩不语。
那乞丐像是突然来了兴致,又做到了桌前,瘦削得手指挑起一根筷子敲打着桌面,道:“谁都知道生吃羊腿,又腥又膻,但若是用炭火烤炙再辅以香料,那滋味却是鲜美无比,这东西也是一样,若是用烈酒化开它的毒性,却是补身的极品。”
“若是想毒死一头骆驼,又应该怎样用呢?”禧恩道。
那乞丐只是摇头,道:“你不是第一个问我这个问题的人,我答应过那个人,此事不入六耳。”
“那么这东西是什么?”禧恩皱眉道。
“这是蛇骨研磨而成的粉末。”那乞丐道。
“蛇?”禧恩吸了口冷气,道,“蛇的骨头是绿色的么?”
那乞丐摇摇头,道:“当然,是一种浑身青草绿色的毒蛇,只要被它咬一口,便再也没有活下去的可能,我曾亲眼见过有人被咬后,浑身肿胀变形,不出半柱香的时间就会死掉。”
“只有这一种死法么?”禧恩挑眉。
那乞丐摆手道:“这要看搭配了什么东西。”
禧恩想了想,道:“我并不曾见到过浑身草绿色的蛇,但是青色的蛇我倒是见过。”
那乞丐又摇了摇头,道:“这不是中原能有的蛇,浑身绿得发亮,而且只能活在南洋的一个岛上,一旦离开那个小岛,这种蛇就会死掉。”
“怎样才能找到那种蛇?”禧恩催促道。
那乞丐叹息道:“我也答应过那个人,不会告诉第三个人”
“你可以告诉我什么?”禧恩苦笑道。
“我倒是可以告诉你,那人是谁。”那乞丐道。
禧恩静静看着那乞丐,神情却平静异常。
“你不想知道是谁么?”那乞丐道。
“不论你告诉我那个人是谁,我都不会相信。”禧恩看着那乞丐,神情闲适,目光却异常坚定。
“那可未必。”那乞丐挑眉嬉笑道,“若是那人是个江湖公认的美人呢?”
大漠,风起,已有黄沙停落在桌上,烤架下的炭火本已慢慢熄灭,却在风起的刹那,飞扬出无数斑驳的火星。
那乞丐忙掩起肮脏的袖子挡住了飞来的火光,他抬头,却发现禧恩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火星散落在他的大氅上,锦貂的衣料上瞬时烫出了几块斑点。
“找你的人是旻穗?”禧恩俊朗的眉毛甚至没有丝毫的闪动,但如炬的目光却紧紧盯着面前的乞丐,仿佛那人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真话或是谎言。
“我只是说说,你又何必当真呢。”那乞丐清了清嗓子,别开目光,顺手端起了禧恩的酒碗一饮而尽。
“她什么时候来找你的?是不是三年前?”禧恩的脸色骇人的苍白,一种莫名的情绪让他的手有些发抖,但仍然试图控制着自己的声音,让那近乎一字一顿的问话听上去显得平静。
“你为什么这样问?”那乞丐愣愣地盯着禧恩,突然后悔自己说过的话。
“三年前,旻穗在大漠遇袭,险些丢了性命,事后我曾经问过她为什么会去那里,但时至今日她也未曾给我答案。”禧恩坐直了身子,脸色又回复了往日的平静。
风沙骤起,一场沙暴竟在这个晴朗的夜里突然降临。
天地间,一片昏黄。
那乞丐忙起身,伸手拉住禧恩,道:“这里的沙暴来得快却去得慢,我们快点找个地方躲起来,过一会儿恐怕就看不到路了。”
禧恩起身看着那乞丐,漫天黄沙中却发觉那张瘦肖的脸突然变得扭曲,而后那乞丐开始呕吐,仿佛要将自己的胃翻出来一般。
“你——”禧恩想要扶住那乞丐,但却发现他已经浑身冰凉,痛苦的倒在了地上,“崇大——”禧恩弯下腰,将拳头塞到了那乞丐得嘴里,情急之下竟喊出了他的名字。
他是江崇大,江湖上有很多人不知道他的名字,但是知道他名字的人,却都是呼风唤雨的人物。
这样一个人,却穿着肮脏破旧的棉衣,窝在长乐地最黑暗的角落,黄沙围拢下,四肢抽搐,不成人形。
因为他有一种病,这种病就连他自己也没有办法说清楚究竟什么时候会发生,但是一旦病来的时候,便是他最脆弱的时候,就算是一个三岁的小孩也可以一刀结束他的命,或者他可能因为咬断自己的舌头而白白死掉。
这种病,禧恩是知道的,所以他的拳头已经渗出了鲜血,他只能用力的握住拳头,才可以保证崇大不会咬断他的骨头。
四面黄沙,天色早已昏暗成了骇人的黑色,月光在风暴中不知所出,四下里一片寂静。
弩箭在拐角处被触发了机关,惊响之后,却剩下骨头碎裂的声音。
碎裂的不是手指,而是肋骨,禧恩的肋骨。一只雕花的弩箭从后背直刺而入,禧恩被带着踉跄了两下,猝然摔倒在沙地上。
当风暴到来的时候,没有任何力量能够让它停住。狂风卷起了大漠的沙土,仿佛天地被这如火的烟尘淹没,空洞的沙丘带着阵阵鬼魅的呜咽。
拐角处,有人一声叹息。
月分两地,同样圆缺,却都不能得见。
鹅毛大雪,这一年的雪格外多。
高原苦寒,正是一年里最冷的日子,冻土上仿佛都结着一层冰霜。
阿福扫出的一片空地上,又积下了一层白色,微弱的火光中,雪末如玉石散落而下。
奇雅本已被火考暖的身子,随着那一堆火渐渐熄灭而冷了下来。她突然抬头,任大片的雪花打落在自己脸上,却觉得心寒犹胜天寒。
奇雅长长的叹了口气,道:“就算烧了再多的纸马香烛,也不过是我们让自己更好过一些的借口罢了。”
阿福站在她身边,伸出手捻去了之前的雪,轻声道:“今天是青芽的五七,她会收到这些东西的。”
奇雅绕开那堆将熄的火光,蹲在青芽的坟前,沉沉道:“她应该找到先生了吧,也许正过着比现在更好的日子。”她伸手轻轻擦去木牌上的积雪,“我倒是希望她能把我也叫走,离开这个孤孤单单的世上。”
“我记得小姐说过,生死只是一念之间,一念已去死生之人也变再不能相见。”阿福用树枝拨弄着火堆,想让火燃得更尽一些。
奇雅苦笑摇头道:“若真能放下一念执着,又何必活得这样痛苦?这些日子,我觉得我已经像一个老人了。”
阿福抬头看了看奇雅,道:“小姐说笑了,哪里来的这样老。”
奇雅又叹息道:“就算是外表再年轻,因为经历了太多的生死离别,心也会老去,然后不想让这颗心再回到尘世中了。”
阿福见那火堆已全部熄灭,顺手提起了灯笼,走到奇雅的身边,道:“明天我会去寺里许愿,希望你的心不要再荒芜下去,这就是我唯一的愿望。”
奇雅闻言,觉得心中一阵温暖,转头看着阿福,道:“不用为我担心,我只是站在青芽的坟前,觉得有些孤单罢了。”
阿福摇头道:“我并不是因为小姐的一番话才会这样,跟随小姐的这几年里,我时常都能感觉到那种淡漠,有时我也会觉得害怕,害怕小姐一走了之,只剩下那个孤孤单单的小楼在这高原上。”
奇雅走到阿福身边,拢了拢灯笼的光,道:“虽然曾经是我用钱买下了你,但自始至终,我都觉得你和青芽一样,都是我的亲人,这点我不会忘记,因为有了你们我才觉得先生离开后,自己不是那样孤单,所以你信我,我不会弃你于不顾。”
阿福低头抖落了肩膀的雪,灯烛闪动处,似乎露出温暖的笑意。“天冷了,小姐,咱们回去吧?”
奇雅点了点头,迈步绕开那火堆,却在离开的刹那,发现那火竟然又烧了起来,而且越烧越旺。
一支挂着油灯的响箭从林中穿过,正中火堆,油灯立时崩裂,火光随着油迹蔓延而开,一时间,坟前仿佛明亮如白昼。
杀气,一切源于贪婪的勇气。
奇雅的面前,突然多了两个人,两个此生应该在一起的人。
灰色长袍,一个人少了一只右胳膊,一个人少了一只左胳膊。而恰恰少了胳膊的那一边都瞎了眼睛,脸上只留下了漆黑的空洞。
夜,宁静的近乎绝望,飞扬的雪花仿佛也有了舞动的声音,听着让人心惊。
“看来这高原的确贵客不少,华山清罗庙的左右道人不在庙中修行,竟然跑到这里来了。”奇雅冷冷道,她回头看了阿福一眼,目光示意他快些离开。
少了左边胳膊的右道人,看着面前的两个人转身道:“师弟,看来我们今天不仅能得到金子,还能抱走一个姑娘。”
少了右边胳膊的左道人点点头,道:“不错,一个很漂亮的姑娘,就是倒贴一百两黄金我也愿意。”
右道人笑道:“看来我们今天挑对了时候。”说完,两人齐声的笑了起来,那笑声尖利刺耳。
“两位道长好像误会了,我身边可没有金子,若是要纸钱,倒是可以改日烧些给你们。”奇雅挑眉道。
右道人摇摇头,道:“师弟呀,看来有人还不知道自己是个能够换来黄金,不如我们捉她回去,让她明白。”
左道人目光扫过奇雅和阿福,连声道:“不错,是个漂亮主意,既能得到金子,又能得到姑娘,还能杀人,我很愿意。”
右道人点点头,道:“那我们还在等什么?”
左道人嗯了一声,道:“不错,我不愿意等了——”
话音未落,左道人已经飞扑到了奇雅的面前,他身后,右道人掌风已至。
左右道人,就是一个人。两个人两种想法,出招时总会有些差异,但他们就是一个人,因为他们思考的是同一件事情——金子,所以,他们出招没有任何迟疑,他们彼此便是对方的左右手,这是一个人和一个人的争斗。
但是比起一个人来,他们却多了些优势,因为他们有四条腿,所以纵横江湖数十年,他们依然是排行最靠前的高手之一。
奇雅抽出了腰间的鞭子,身形却疾步后退。
她当然知道左右道人在江湖上的传言,长鞭在手,一招一式中,只能暂避锋芒,这种招架或者可以说是拖延,却更像是等待,等待一个机会,一个攻守易势的机会。
但是,奇雅绝望了。
技不如人,奇雅知道根本无法等到那个破绽,拖延的时间越久,鞭子在距离上的优势就会越弱,甚至在近身格斗中反而成了制约。
雪,漫天飞雪,却不是从天而降,一时间大团的雪末飞扑到了左右道人的身前,二人下意识的挡住了脸,左道人甚至被雪末扎伤了眼睛。
时机已至,却稍纵即逝——
奇雅长鞭出手,捆住了左右道人挨在一起的双腿,而后腾空而跃,将长鞭踩在脚下,硬生生将左右道人分开。
如果两人一体,那么唯一的破绽便是失去的另一条胳膊。
奇雅从腰间掏出了白玉短刀,插入了左道人的腰间,而后短刀挥向右道人,却发现时机已逝。
腰间的剧痛没有让左道人丝毫慌乱,两个人仿佛早有准备般,向两边纵身而跃,长鞭应声扑空。
奇雅被甩出了丈外,后背狠狠地撞向了青芽的坟包。
“小姐——”阿福飞扑到了奇雅身边,将她扶起。
右道人掌风再起,奔向了奇雅,却在三尺之外猝然停了下来。
因为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一个凄厉刺耳的声音,奇雅甚至下意识捂住了耳朵,她的面前火星跳跃,长满红锈的铁块在幽冷的山石上磨出了一道道白光。
铁锤拖地,重有千斤,不是执锤的人无法举起,而是那人实在太小,锤柄竟比那人还要长,只是乌铁的锤头便比那个人的脑袋还要大上三圈。
“我就说么,这个年月,饭桶实在太多,而且每个都贪财的很。”那小个子站在受伤的左道人身边,冷冷讥笑。
左道人心中不服,却只能捂住伤口,暗自皱眉。
此时,右道人已经转身,回到了左道人的身边,伸出唯一的左手,扶住了他,却又低头,冷冷对那个小个子道:“胜败乃是常事,更何况我们兄弟此时未占劣势。”
那小个子轻啐了一声,道:“真是不要脸,你们只是奉命找到人,可谁又让你们步步紧逼?”
“一个尸首总会比活着的人更容易带到他的面前。”左道人道。
小个子闻言摇摇头,道:“有的人活了一把年纪,却还不如三岁小童机灵有礼,只知道一味贪功,却不曾好好想想,若是她死了,你们两个还能活么?”
右道人听到小个子的话,心中一凛,本来失血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那么你有本事把她带回去?”他声音有些颤抖,说完,便示意左道人扶他倚坐在树下。
那小个子得意地点点头,便不再理会左右道人,只是拖着笨重的铁锤,走到奇雅身边,笑道:“姑娘为何这样健忘,可曾记得月前有人曾经与你有约?”
李秋水——奇雅突然想起另一个雪夜,店小二在街上与她说的话,却佯装不知,问道:“不知道你指的是何人之约呢?”
那小个子只是笑笑,道:“看来姑娘记性有些不好,我不妨提醒一下,姑娘可知道江湖中有个在三月之内连杀十三个顶尖高手,却在一夜之间神秘失踪的人?”
还好不是横生波澜——奇雅闻言,心中却平静了许多,只是淡淡点头道:“你说的可是李秋水?”
那人笑着点点头,道:“姑娘好见识,想必已然记起他与你的约定了吧。”
“阿吉酒馆?”奇雅在阿福的帮助下,慢慢站起身,却发现后背一阵生疼。
那小个子点点头,道:“今夜天色已晚,更何况风雪交加,姑娘不妨回去早些休息,只要姑娘还记得那约定便好,那两人今日多有得罪,我带他们向姑娘道歉。”
奇雅一愣,随即笑道:“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那小个子也不阻拦,只是轻声道:“既然今日已与姑娘相见,想来后会之日也不会久远,恕不远送。”
奇雅闻言目光一冷,笑着点点头,便拉着阿福下山。
“小姐,我们回哪里?别院还是其他地方?”阿福手提灯笼,隐约中下山的路已被大雪覆盖。
奇雅放慢了脚步,沉沉道:“你说,他会不会已经知道了别院的事情?”
阿福轻轻摇了摇头,道:“既然已经找到了小姐,我只觉得这一路,他定会派人追随。”
奇雅挑眉笑道:“既然这样,我们就找家最好的客栈住上一晚,明日倒是要见见李秋水这个人。”
山谷中,二人并肩而行,灯笼的光亮中,雪花飘散如絮,阿福突然打定了主意。二人身后,那小个子依旧拖着生锈的铁锤,摇摇晃晃地走到左右道人身前。
“你这样放她离去,就不怕又一次消失不见?”左道人腰间的血已经渐渐干涸,但脸上依然毫无血色。
那小个子摇摇头,道:“她不会的。”
“她若不去呢?”左道人冷笑道。
“没错,你已经放他们走了。”右道人附和道。
那小个子眯起眼睛,看着面前的两个人,不禁叹息道:“我总是不明白,那些不聪明的人,为什么要涉足江湖之事呢?你们以为凭你们两个人,就可以把奇雅绑到李秋水的面前么?”
左道人也不示弱道:“可你也没有把她带到李秋水的面前。”
那小个子撇嘴道:“我相信明日他们便会到阿吉酒馆,李秋水自然能够见到他想要见的人。”
“为什么?”左道人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起来。
那小个子轻轻摇头,道:“聪明的人才能成事,因为他们做事之前都会想想事情应该怎么做得简单,奇雅一定会去的,因为她知道我们既然找到了她,便不会再让她消失在我们眼前,就算拖上个十年八年,我们也依然掌握着她的行踪。”
右道人闻言点了点头,却像是想到了什么,喃喃道:“也罢,只要李秋水能够见到奇雅,我们便可领到黄金,毕竟找到她确实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那小个子喉咙里轻轻哼出了声音,突然将铁锤扛到了肩头,自言自语道:“她是我引到李秋水面前的,所以能够拿到黄金的人,只能有一个。”话落,他已然举起了肩头的铁锤,扑向了左右道人。
贪婪,是贪婪者的墓志铭。
山谷中积雪已深,而大片的鲜血仿佛就像是雪中开出的花朵,妖艳美丽,却不应出现在那个萧索的季节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