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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二十六章 飞往世界尽头 寡淡无味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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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想查到李维扬的分数很容易。她知道他的准考证号,也知道他的生日,所以当她看到电脑屏幕上显示的650时,一瞬间还以为是自己记错了数字。可是蓝底黑字的提示框明明白白地告诉她,这就是李维扬的分数。他考砸了。
T大的投档分数线至少比他的分数高出二十多分,仅凭20分的降分优惠根本进不了T大。就算万一进了,也绝不是可以自由选择专业的水平。晏笑言愣在电脑前,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同样打开的另一个页面,提示框里显示的是她晏笑言的分数,660,比正常发挥的水准高了一些,如果不挑拣专业的话,进入R大是没问题的了。可是她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终于有一天能够站到和李维扬一样高的地方,却是因为对方的失足,如果可以,她宁可自己还在远远仰望他的状态,只要他还是一如既往的优秀。
听同学说裴依媛也是发挥失常,甚至扬言要复读,后来似乎是班主任都出面和她交流了许久,这才稳定住她的情绪。
晏笑言很担心,如果李维扬也选择复读,那该怎么办?他……应该不至于这么看不开吧?
“你打算报什么学校?”打了又删,反反复复好几次之后,晏笑言终于选择这样一句稳妥而不泄露任何情绪的问句作为开端。
可是他没有回复。一连几天晏笑言的手机都处于二十四小时联网的状态,微信列表里那个对话框却始终未能更新置顶。
也不是没想过打电话。反正铃声一响,他再怎么逃避总得接吧?那时候她就可以固执地坚持到问出答案为止。可是她不敢。那时候在青岛,距离感明明白白摆在他的眼睛里,她怎么会看不见?如果这时候还满不在乎地继续纠缠,这根本不符合她的风格,她做不到;她做不到热脸贴别人的冷屁股,做不到所谓的“爱情至上”,做不到为了一个人抛下所有尊严和面子。
所以一个人一旦不回复你消息,你根本没有任何办法。除了每天反反复复摁亮手机锁屏键,根本没有其他办法去靠近他。
在此期间,晏笑言也和爸爸妈妈爆发了一次激烈的争吵。她想去C大,因为同样在北京,C大的投档线比R大低一些,她可以自由选择自己喜欢的专业;而爸妈则要她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考进知名度更高的R大再说。转专业虽说不是不可能,可是晏笑言考虑了一下万一转不成功的风险和后果,觉得还是稳妥比较好。——反正最终上网填志愿的是她,所以这几天但凡爸妈一拉把椅子在她身边坐下,她就自动环抱起双臂,耳朵切换至“左耳进右耳出”模式,完全无视爸妈的念叨。
李维扬,你看,我是这样固执的一个人。所以对于你,才不是说放下就可以放下的;就算失落过伤心过,我还是会念着你啊。所以你到底会去哪里呢?
在机场里遇见李维扬完全是个意外。晏笑言面对爸妈千叮咛万嘱咐只恨不得帮她扛起行李箱一起上飞机的慈爱行为一直都是乖乖点头加双手在前面安静地搅成一个结,一副听话女儿的模样。等她终于和二老挥手告别,走过安检口时,才发现不远处,李维扬倚靠着一家便利店侧边的墙壁,一边喝着罐装咖啡一边看着她。
将近两个月,她都没和他有过任何直接接触,唯一从韩宇声那里听说的是,他最终被M大录取了。C大和M大,据说只隔了半个街区不到的距离,两所学校之间的学生联谊,丝毫不比T大和P大少。
所以他这也是要去M大报道了么?
晏笑言暗自在内心思忖着,慢慢向他踱过去。边走边想,该不会他其实并不是在等她吧?也有可能是家人朋友之类刚好去附近某家商店买东西,所以他在这里等待?这样想着,原本打算完全停在他身边的脚步就带了些离开的趋势,脚尖向着走道的远方,而她只是侧过身子来跟他打了个招呼。——就好像只是打了个招呼而已。
“嗨,好巧。”
“嗯,确实有点巧,你也去北京?”
“对。那我先走了哈。”
说完她就匆匆继续前行,却被他拉住行李箱拉杆。
“干嘛那么急?一起慢慢走不就好了?”
闻言她回头,明明白白看进他的眼睛里。
发现两个人的座位竟然是紧挨着的时候,晏笑言开始遗憾为什么这不是一辆公交车,这样她就可以毫无顾忌地换座位了。
她坐在靠窗的一侧,将书包置于脚边,把不锈钢水壶拿出来放在小桌板上,再掏出手机跟爸妈发了条报平安的短信,然后关机。
嗯,接下来她又可以开始睡觉了。
整个过程她都没有侧过头看身边人一眼。两个人自己做自己的事,空气尴尬而凝滞,仿佛是刚刚那个不愉快的小插曲的后续。
他拉住她的行李箱,她回头,眼里满是无可奈何和不耐烦。说好没有未来的是他,不回复自己信息的也是他,凭什么他就可以随时重新露出一副熟稔的模样,好像这个假期的一切杳无音讯是断层一样?
“你知道的,我心情不好时就会闭关。”像是看透了她的心思,李维扬满脸严肃地回答道。
“嗯,是吗?”那我为什么不能走进你的内心呢?你的闭关,为什么也要把我划入领域之外呢?“所以呢?”
“所以,在这里遇见你真是巧。”
“确实巧。在北京同时开学的大学还真不算多。”
“一起走吧。”
“……好。”
寡淡无味的对话,让晏笑言怀疑曾经令她无比怀念的高中生活是不是一种错觉。那时候她的伶牙俐齿哪去了?那时候他的阳光开朗哪去了?为什么只不过短短几个月,两个人竟然生疏到连最基本的寒暄都做不好?
晏笑言闭着眼睛,任这些问题在大脑中旋转,而后沉沉睡去。
梦里她似乎又回到了高二。“快醒醒,老师要叫同学上去做题了。”后排的李维扬用笔戳了戳她的后背,于是原本深埋着头打瞌睡的晏笑言一下子惊醒了,抬头茫然地看着讲台上的数学老师。“……晏笑言,第二题。李维扬,第三题。……”数学老师喜欢以某一列为单位一溜儿下去叫同学到黑板上写解题过程,于是身后的李维扬在听到自己的名字时立马起身,径直从晏笑言身边走过去,“啪”,不小心碰掉了她放在桌子右上角的一摞书。
“你……”晏笑言眼看着心爱的笔记本纷纷散落在地上,估计书脊都被地板砸出一个褶皱了,她又心疼又无奈,只得低头收拾起来,李维扬也边小声道歉边蹲下去帮她收拾,不过几秒钟时间,晏笑言已经把书重新堆回课桌上,而后起身朝讲台走去,而李维扬已经拿起粉笔刷刷刷开始书写。
她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照着笔记本上的解题思路,她写得很顺畅,走下讲台时,看见数学老师难得的露出满意的笑容。
“谢啦。”趁老师不注意,她转身把笔记本还给李维扬。——就是刚刚帮她捡书的时候,李维扬装作不经意地就把原本手里的自己的笔记本叠在书堆的最上方,钢圈本子摊开对折的那一页,他的解题过程明明白白,怕她找不到,还特意在题号上画了个红圈。那一瞬间她的心里春暖花开。
他看得出自己左手支着腮帮子低头时并不是沉思,而是忍不住在打瞌睡;他知道自己忘了听这一部分内容可能会解不出题,所以给了她笔记本,而且是用这么巧妙的方式……算是心有灵犀吗,她默默想。
下课后,她正低头对照安逸凡的笔记补着上课睡着时老师讲的知识点,突然右脑勺一疼,“你干嘛?”她一抬头,原来是李维扬拿着笔记本的书脊在敲她脑袋。
“给你看啊,难道你上课那么一抄就掌握思路了吗?”笔记本“啪”地一声砸在桌子上,她噘着嘴摸摸脑袋,却还是不忘说一声“谢谢”。
正在看书的李维扬突然左肩上一沉,他侧过头,原来是熟睡的晏笑言不小心歪倒在他肩上。似乎是硌到了脑袋,她皱了皱眉,然而还是没有从梦中醒过来。此刻的她,终于卸下所有看似坚硬的防备,安安静静地靠在他身上。不知为什么,他觉得此刻她的眉眼单纯得近乎透明。
能够一直这样就好了,不要有那么多猜忌和顾虑,就这样简简单单的多好,让飞机开到无穷无尽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