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流火》穆青忆

2、第一章 遇见，错过

　　高一浑浑噩噩的就这么过去了。
　　进入师大附中一年，不再像当时入学教育一样被PPT上一连串高考佳绩竞赛成就给吓到不知所措，被校长主任所谓的“精英”教学理念刺激到满怀激情，晏笑言发现，其实师大附中也就那么回事。当然，不是说一般，只是强大终归是强大，多了几份亲切感罢了。
　　师大附中是省重点，就在省会城市繁华的市中心，其先进的设施纵使有些后起之秀的学校敢于平视，其卓越的教学理念和浓厚的学术氛围依然是其他重点学校所望尘莫及的。人们一度简称它为“师附”，就像各种“Ｘ中”一样，直到前两年闹出了一个笑话，有个师大附中的学生某天早上起晚了，不得不打的来学校，急吼吼地坐进的士后，他就对司机说：“师附，谢谢。”司机回头：“去哪？”“师附。”该同学一边整理书包带子一边重复。“到底去哪？”司机不耐烦了。同学也不耐烦了：“师附啊。”
　　然后，司机语重心长地说：“同学，知道你有礼貌，别叫我师傅了，快告诉我你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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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此，师大附中不再简称为师附，在一众可以用两个字概括的高中里，它霸气地拥有了需要四个字才能表述清楚的特权。
　　晏笑言当时听到这个传言时，情不自禁地笑出声来，对师大附中也不再那么畏惧了。
　　而一转眼，一年就过去了，晏笑言的高一在平平淡淡中度过，本就没什么大理想，又被校内多姿多彩的活动吸引，她参加了各种可以参加的活动，以打酱油的形式，——毕竟她空有热情却没有特长。此外，看看杂志玩玩手机，在近七百人的年级里维持着两百名前后的成绩，她也觉得满足了。
　　因为有一个人的存在。
　　晏笑言抬头，罗也正走在她前面。

　　少年有着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眼睛像透明的深色琥珀。额前的碎发微微挡住眉毛，末端被背景的阳光晒成铜红色。他没有笑意，也没有忧伤，只是安静地望着无穷远处。
　　这是新一期的摄影社杂志封面，晏笑言在摊位前不经意瞟了一眼，愣了愣，不由自主地就买下了它。
　　真好看。这是晏笑言的第一感觉。
　　是真心好看，在这个平头盛行的校园里，她还从没见过这么帅气的男孩子，只是盯着他的侧脸看就让自己心跳加速了。晏笑言定了定神，翻到扉页，在一堆名字里面找到了这个，“模特／罗也”。
　　她不知道他在几班，从买了杂志后一个多月也没见到他。
　　日子波澜不惊地过去，直到有一天，晏笑言去了图书馆。在拿一本大部头的名著时，她使劲地把它从一排书里抽出来，却一不小心手滑，书掉了下去。她连忙去接，却忘了自己踩在一张小凳子上，动作太大一下子失去平衡往左边摔下去，撞到了旁边刚好走过来的人，几本书一起哗啦啦掉了一地。
　　挣扎着坐起来，发现左手肘没有擦破，只是淤青了一块，左膝盖也很疼。她顾不上这个，急忙扭头去看那个人，却撞进一双琥珀般深邃的眼睛里。
　　罗也。
　　她愣了一下，张张嘴刚想叫出口，却发现在他眼里她应该是个不认识他的陌生人，于是又把嘴闭上了。慌乱地低了头帮他收拾地上的书，不经意看见了一本书的扉页上写着，“高一（５）班罗也”。然后她猛地想起什么，急忙抬头：“那个，对不起。”
　　罗也蹲在地上，听见她说也才反应过来，于是一个友好的微笑浮现在嘴角：“没关系。”
　　他笑了吗？
　　不是杂志上的怅然若失，是笑了吗……
　　而且，很好看……
　　晏笑言几乎无法呼吸了。
　　这是什么？一见钟情吗？

　　自从见过罗也之后，晏笑言常常在各种场合和他相遇。
　　譬如说，高一的音乐选修课，刚好有一次是（2）班和（5）班一起上，老师在问有哪个同学愿意上台唱一首歌，（5）班的同学都起哄说“让校草上”，于是她就看着他微笑着走上台，自然地拿起话筒开唱，是罗志祥的《不具名的悲伤》。
　　“有一种情绪是不具名的悲伤/跟我爱不到的那人仿佛无关/只有回忆发出的闷响/越听越觉遗憾／我可不可以什麽都不想”
　　和罗志祥的嗓音不同，却另有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他半闭着眼睛唱着，那种悲伤缭绕的气氛，至今晏笑言都还记得。
　　又譬如说，晏笑言在游泳课上扶着池壁不敢游过去时，忽然听到一阵叫好声。循着喝彩的方向，她看到一片晶莹的水花快速移动，是有人在自由泳，而且技术不赖。等那人游到了终点，上了岸后，她才发现是罗也。此时他已裹上了大毛巾，可是毛巾下摆露出的那结实匀称，线条优美的小腿，还是让晏笑言暗暗感慨。果然没游个三四年是没有这么漂亮的小腿的，连女生都得自愧不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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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许多多零零散散的细节，充塞在晏笑言疏松懒散的高一生活里，让本无特色的时光因为一个人而变得美好起来。
　　她不曾走近他，只是凭借着她的眼里见到的零零碎碎的场景，拼凑出一个完美的罗也。——而她觉得，这也许就是喜欢了吧。或许可以持续到高中结束，那么她也可以理直气壮地总结说“我高中时喜欢过一个人”。——可是很快她却见不到他了。

　　高二时文理分班，晏笑言选择理科，仍然留在本班。刚收拾好课本文具，她就跑去办公室看分班名单。按照拼音首字母排序，罗也应该在中间，于是她把11个班名单的中间都看了一遍，没有。难道是排序时出错了？半信半疑地，晏笑言又仔仔细细地从（1）班的第一个名字看到（11）班的最后一个，还是没有。
　　晏笑言愣愣的站在那里。难道是出国了，或是转去国际部了吗？这样的情况不是不可能，只是，她该如何找到他呢？——后来的后来，晏笑言总会笑自己那时候太傻，只需找一个原来（5）班的同学问一下就可以知道了；可是当时的她固执地认为，一旦开口把罗也这个名字讲出去，别人一定会发现自己的秘密，而这个秘密是不可告人的啊。
　　所以，16岁的晏笑言，就这样和罗也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