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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次见面 初次见面 ...

  •   1 初见青木
      三月上旬的傍晚,那些天烟雨连绵,天空一直阴沉着脸,灰蒙蒙的;风又急又冷,太阳不知被这风吹到哪里去了,始终见不到那张圆脸。
      尤越看过高中老师,走出天佑中学(原来的婺源二中),朝街上走去。尤越去姐姐家要穿过很长的一条街,那是当年婺源县城唯一的一条街,所有的单位、店面都云集于那条街上,像个大杂烩。但现在改为步行街了,也是纯粹的商业街。
      一路上,尤越回忆起那些老师教她的时候所发生的一些有趣的故事。
      英语老师密斯李是个文静羞涩、清纯内向的女孩,那会儿刚从江西师大毕业,刚开始那几节课,一张口说话就脸红。
      “实在对不起,很紧张呢!”密斯李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同学们刚开始时都会觉得很好笑,这老师怎么也会紧张?但都会安慰他说:“密斯李,没关系的,您就当我们是青菜萝卜或者呆瓜木头好啦!”
      过了一阵子才进入同学们喜欢的状态,说话语速非常缓慢,但铿锵有力。尤越坐在教室最后面都感觉密斯李好像用了扩音器。密斯李性格非常好,从不发脾气,
      历史老师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但滑稽幽默,知识面广。即使在批评学生很生气时,他也用非常幽默搞笑的方式。用同学们的话来说:“老奸巨猾”,因此得了外号“司马懿”。
      历史课通常排在下午,班里的男生也经常忍不住会在课上打瞌睡,火眼金睛的“司马懿”绝对无法忍受,他会毫不犹豫地走下讲台朝着目标奔去。
      “司马懿”不会像其他老师那样放下脸边骂边扭睡觉同学的耳朵。我们可爱的“司马懿”会悄悄地走到瞌睡虫身边,俯下身嘴巴对着那同学的耳朵轻轻唱:“天上掉下个林妹妹——”
      第一次,全班同学都感到很惊讶,这“司马懿”怎么讲着讲着就唱起歌来?回过头去才知道怎么回事。那瞌睡虫被“司马懿”这么“美妙的天籁之音”唤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不知何事发生,似乎还在睡梦中,眯着眼找眼镜。那情景真是有趣极了!大伙儿都会幸灾乐祸地哈哈大笑,有些男生更是夸张,笑得拍桌子蹬起脚来。
      “眼镜都找不到,‘困告’困成这样?”“司马懿”怒目圆睁,一副很生气的样子。
      “困告”?什么“困告”?同学们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很诧异。
      仔细一听,哦,原来“司马懿”说的是婺源话“困告”,睡觉的意思。“司马懿”是鄱阳人,婺源话说得很土鳖。同学们被他那土不土,洋不洋的发音逗得又是一阵哈哈大笑。尤越也因为历史老师和自己是同乡,从心里感觉很亲切,自然也就更喜欢他了。
      “你--站到这里来!”“司马懿”走到教室后面,拉长了脸命令道。
      瞌睡虫拖着没有睡醒的脑袋,迷迷糊糊地跟着走过去。
      “这样站——”“司马懿”边说边摆正瞌睡虫的站姿,面朝墙壁。
      “你得老老实实站五分钟,你给我好好地面壁思过!”“司马懿”鼻子里“哼哼”了两声,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接下来便是“司马懿”为全班同学进行训话:“我们每个同学都需要每天 ‘静坐当思其过’,要多反省自身的学习态度、自身脆弱的意志力才会有进步。你们的父母那么辛苦,脸朝黄土背朝天,为的是什么?为的就是你们到学校里来‘困告’?”
      “司马懿”训完话的时候,同学们一个个像乌龟缩回了脑袋,大气不敢出,更不敢嬉笑。
      紧张的学习,休息的缺乏,瞌睡虫们依旧会犯困,而这样的场面也依旧会上演。每一次,只要看到“司马懿”突然疾步走下讲台,同学们就知道一场好戏又要上演了。几乎每一个同学都会拿出比听课还要专注的兴奋劲,特别认真地“欣赏”“司马懿”逗醒瞌睡虫们的整个过程,那过程比他讲述历史人物故事还要有趣。这个时候,却是紧张学习生活中一朵快乐的浪花;一首清扬的小曲;是同学们心情得以轻松的时候,虽然这样的快乐往往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虽然有那
      么一点点不那么道德,但至今想来还是会很好笑。
      天空中飘落的雨丝打断了尤越回忆的思绪,傍晚的小城开始下起细细的小雨。尤越走过友好宾馆,到了县政府坡底下面的电影院,这里是当年婺源县城最热闹的地方。尤越想起姐姐的同事欧阳涛要她帮忙租VCD碟片,反正天下着雨,避避雨也正好。
      欧阳涛是个豪爽快乐富有生活情趣的人,从南京林业学院毕业带着外地老婆一同分配到林业局。因为都很年轻,嘻嘻哈哈也就玩到一块了。
      尤越知道欧阳涛故意在测试自己,看自己会租什么碟片。欧阳涛说看一个人租的碟片,喜欢看什么电影就知道一个人的品位文化如何。
      这使尤越觉得有些犯难,自己从未租过什么碟片,不知道会有什么好看的电影。但答应了欧阳涛今晚要让大家一起欣赏电影,分享快乐,没办法只能把这事情做好。
      尤越走进电影院边上唯一一家音像店。那老板像个大学生,眉清目秀。进去的时候,小伙子笑呵呵地说:“难得美女来我这啊!”
      尤越也对他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
      店里播放着邓丽君经典歌曲《我只在乎你》,和着外面轻飘的细雨、铅灰色的夜空,淡淡的迷茫与伤感就那么一瞬间爬上了心头。
      货架上摆满了VCD、录像带;有歌曲、有电影。最多的是那些港台武打电影,喜剧电影等等。尤越对这些不感兴趣,也的确不知道哪部电影好看。尤越跟着曲子轻轻地哼着,慢慢移动着脚步,仔细地想着,仔细地找着,像猎人寻找猎物一般。
      绞尽脑汁想着、想着,尤越想起几天前从报纸上看到有介绍《教父》和《阿甘正传》这两部电影。欧阳涛他们都是大学生,文化程度高,外文影片也许会很不错。有了目标,尤越心里放松了许多,四处寻找摆放外文碟片的货架。
      “嗨,小詹,来还片子啦!”
      “是马大哥啊!”
      尤越听到老板和刚进来的顾客打招呼。
      “老板,有没有英文碟片啊?” 尤越找了半天没找到。有些气馁。
      “什么?英文碟片啊?很少呢。婺源小县城,‘天远地自偏’,这地方没什么人看老外的电影,进的少。”老板对着尤越喊,“我也不知道放在什么位置上啊!你慢慢找找看看。”
      “哦,难得有人和我一样喜欢外文电影。”马青木很有好感地看看尤越,对着那个叫小詹的老板说。
      青木上下打量着背对着他的女孩,这女孩扎一束很高的马尾辫,蓬松的发梢很随意地散落在肩上。一件青绿色高领毛衣和一条黑色牛仔裤恰到好处地裹着那高挑的身材,美轮美奂地呈现出那凹凸有致的风景。这背影一看,闭上眼睛也能猜出是一个朝气蓬勃、充满青春活力的女孩。
      “我也想租外文碟片呢,我知道哪个位置有。”青木盯着尤越的侧脸说。
      “真的吗?在哪里呢?” 尤越惊喜地转过身来问。那明媚清澈的目光正好撞上了青木温和的双眼,尤越心里一阵慌乱,迅速转过头把目光转向货架上的碟片。
      但就这么一刹那间,尤越的脑海里有了这陌生男人的一点点印象。这人身材并不高大,一件淡紫色的衬衫很好看地映称着白皙的脸庞,那双深黑的大眼睛就像一泓深幽的潭水,深情温润。
      尤越这么一转身,刚才还很大方地说笑的青木也傻傻地愣住了。这眼前的女孩明眸皓齿,鹅蛋圆脸,向右聚拢的刘海简约可爱。这是一个有着运动员般魔鬼身材的女孩!她有着丰满的胸脯,匀称的腰身,浑圆的翘臀,那均匀平稳的呼吸呼出来的是性感,吸进去的健康!
      青木正看得出神,那女孩却避开了他投去的目光,甩了甩马尾辫,脸转向别处。青木分明看到了女孩脸上那一抹羞涩的红。
      青木走到一处角落,指着最上面一排说:“在这里,也是要找的,英文片很少很少。”
      尤越隔着一段不长不远的距离,转过脸来微笑着说:“是吗?”
      “真的呀!你过来看呀!”青木笑眯眯地看着尤越说,就像看着自己的妹妹一样亲切随意。
      尤越迟疑了片刻,青木又喊了一句:“过来呀!”尤越这才红着脸凑了过去。

      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丝丝缕缕地飘了过来,沁人心脾,青木有些陶醉。两人站得很近,认真地翻找着碟片,没有说话,没有看彼此,都很紧张,但都故作镇定。这种沉默让人有些尴尬、有些期待、又有些奇妙!
      “《教父》!”好似发现新大陆,两人几乎同时惊喜地叫起来。
      同时伸出去的手碰撞在一起,又像触电一般各自都收了回去。
      “你看《教父》?”青木低下头凑近看尤越的脸。这张脸纯真得有些孩子气,皮肤光滑细腻,白里透红。浓黑的眉毛下面,闪动着一双黑宝石般明亮的眼眸。高挺的鼻梁,丰厚的嘴唇红润饱满。
      “嗯,报纸上说很好看。”尤越心知青木在盯着自己看,感觉脸上那一抹红已经火辣辣的烧到了耳根。
      “你看不懂的。”青木用一种不相信的语气不容置疑地说。
      “我帮别人租的。” 尤越用余光打量他。
      这人虽不那么高大伟岸,却有一种温文尔雅,成熟稳重的气韵!他着装干净整洁,皮肤白皙红润,眼睛深如幽潭。他温和的眼神,沉稳的声音,似乎有一种看不见但又非常强大的吸引力,让人自然而然地对他可以信任与依赖。尤越第一次对一个陌生的男人产生这样奇妙的感觉。但不知怎的,同时又有一种莫名的畏惧感。尤越对于成熟的男人天生就有一种距离感,就像和父亲、哥哥那样既有依赖又心存敬畏。

      “哦。那人一定很厉害啰!这里一般没什么人看这样的电影。”
      “我也不知道。” 尤越淡淡地说,眼睛盯着货架上的《教父》。
      “你先拿去,我以后租好了。”
      “哦,谢谢。”
      “还要租别的碟片吗?”
      “嗯。”
      “没有《阿甘正传》啊!” 尤越喃喃自语道。
      “《阿甘正传》吗?我那有,你到我那去拿好了。”
      “到你家去?” 尤越用一种怀疑的眼神看着青木,“那不好意思的。”
      “有什么不好意思呢。大家一回生二回熟,对吧?”
      尤越没吱声,拿着《教父》往门口柜台那边走去。
      “小詹,记我的。我表妹租的碟片我付好了。”青木大声喊道,也跟着走了出来。
      “好的,是你表妹啊?”老板大声应道。
      “不用了,我付。” 尤越走到柜台前,掏出钱。心里想自己怎么就变成了他表妹了?想对老板解释自己真不是他表妹,可又不知怎么说。
      “我说我付就我付。”青木快步走上来拦住尤越。
      “没关系的啦!也没多少钱,就让他付好了。”老板帮着青木说。
      “真不好意思,那就谢谢啦!”
      尤越把《教父》放进拎包里,看了看烟雨迷蒙的天空,犹豫着走了出来。
      “没带伞啊?”青木撑起一把黑格子伞。
      “嗯,没关系的,雨反正下得不大。刚才谢谢你,再见。” 尤越在雨中回过头来,向青木挥挥手,甜甜地笑着。
      “我和你一起去。”青木快步赶了上来,高举雨伞。
      “真的不用,我要走很远的。” 尤越低着头看着潮湿的地面。
      “很远吗?有多远呢?越远越好。”青木走到尤越右边,笑呵呵地说。
      “我要去林业局。”
      “这么巧啊?我也要去那边。刚好顺路呢!真是有缘分哈!”
      “你骗人吧?哪有那么巧呢?我真的不用伞没关系。”
      “没骗你。”青木很认真地说。
      “——”尤越找不到理由拒绝,愕然了一下,看着前面三三两两,雨中急行的人脑袋似乎短路不知该说什么好。
      尤越双手交叉环抱在腰间,脸别向左边,时而抬眼看天,时而看着街道两边的店面,感觉很别扭。青木左手撑着雨伞,右手叉进裤兜里,一副大哥十足的样子。
      “我叫马青木,在赋春上班。以后喊我大哥就行了。”
      “哦,赋春啊?呵呵,鸳鸯湖的地方?”尤越呵呵笑了起来。

      “嗯,要不要我带你去看鸳鸯?我可乐意带你去的。那你告诉我你叫什么?”
      “不说。”
      “在哪个单位上班总可以说吧?”
      “上班?还没呢!我在实习。” 尤越甩了甩马尾辫。
      “啊?还是学生啊?读哪所大学?在哪个单位实习?”
      “不说。”
      “干吗不说呢?”
      “没什么好说的。”
      “就算你不说,掘地三尺我也能知道。”青木很自信地说。
      说笑了一阵子,找不到话题,又沉默了下来。
      两人忽碰忽撞地在雨中别别扭扭地走了一段,温馨而又尴尬。
      走到西门桥头,风呼呼地从河面上吹来,夹杂着雨丝,吹到身上让人感觉愈发的寒冷。尤越交叉的双手上移到胸口。
      “很冷吧?”青木左手放在了尤越的左肩,倾斜着雨伞挡住风和雨。感受着能为她撑伞遮风避雨的欣喜,虽然淋湿了半边身子,但心里的某个地方却悄然无声地燃烧着叫爱的东西。
      “没关系。”
      “手袖子都湿了。”青木看着尤越被雨淋湿的左手臂。
      “别,别这样,真的没关系。” 尤越感觉浑身不自在,伸出右手推了推青木放在自己肩上的左手。
      青木的左手很倔强地停靠在尤越的肩上,右手从裤兜里伸出,握住尤越被雨淋湿的左手。尤越的身子一大半已经紧贴在青木的胸口上!左手在青木的手里用力拽动着,想逃出他的手心,却被他握得更紧。
      “别这样——”尤越感觉心脏跳动得很厉害,呼吸也急促起来。
      “手都这么凉了,嘴唇也有点黑了。还说没关系?”青木看着尤越冷得发青的侧脸说。从右边看去,尤越的脸轮廓分明,有很强的立体感。俏皮的刘海,玫瑰花似的嘴唇,这些在青木的眼里是那样的纯美,但那挺拔的鼻梁却分明显示出这是一个性格坚毅的女孩。
      “别这样,别人看到不好。”
      “下雨天没什么人。”
      “就算没人看到,我觉得难受。”
      “好吧。这样好了吧?”青木松开了尤越冰凉的手。
      “我跟你说,我明天5:30 到桥头等你,就是博物馆下面那头。我带《阿甘正传》来。”
      “我不来。”
      “干吗不来?”
      到了林业局,尤越说,“谢谢你啦!”
      “才到门口,还有一段路才到住宿楼。都送到这里了,送你到家好了,不然你到家衣服会全湿掉的。”
      “你对林业局这么熟悉啊?我去我姐姐家。”
      “那就送你到你姐姐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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