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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美人和药 鸾镜鸾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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鸾镜鸾镜,侬笑燕语沉映,艳弦拨来挽韶,数曲唱罢月盈。
月盈,月盈,月羞晚帘垂地。
在那悠悠大天朝的东南一隅,有一座闻名遐迩的六角小楼,口面粼海,背面环山,四季之风徐徐吹来,八面祥云绕尖顶,地处一片锦绣江南。
同任何一个时代江湖闻名的小楼一样,此楼集天下之英豪,聚四方之义士。提刀举剑舞枪弄棒的有之,花前月下附庸风雅的有之,闲来南巡寻花问柳的有之,打听消息交换情报的更有之。
谈笑楼上座笑谈,敢叫春风偷渡听。
“近日江湖上出现了一怪事——”轻微停顿,岂是善类的小二便成功惹来了所有人的目光。
“听闻黄交道上来了一位药师,口揣一时间至药,传闻,传闻——”
“你倒是快说呀!”
“对,快说!”
“天气燥热,有无瓜果解暑,各位想听——”又是一个微妙的停顿,众人默叹伸向自家腰包。
“哗啦哗啦……”铜银落盘的声响比那小二的声音悦耳甚多。
“传闻这药师之宝可解男子之恼,阉人之羞,但凡食下此药者,嘿嘿,一晚八次,一夜长举呐~”
“嘶——”众义士吸气之声,几位油光满面的大汉面露红靥,目光迷离,耳畔传来小二之声都像是艳声软语延绵不绝。
“更绝的是,此药不仅不伤身,更有采阴壮阳之效,想那世间至纯至刚的元气汇聚石门的滋味儿,嘿嘿~”
“这么说倒是天然无公害了?前两天你家隔壁的望江楼还被查出猪肉不干净,连个竹叶青还兑水的事情,难不成以后为了精元都改喝那什老子春药?”一书生模样的男子嘲道。
“酸书生懂什么?我谈小楼可是远近闻名的大场合,岂会危言耸听?我此番言说,自然是有凭有据。”
“凭据?是甚凭据?”
“天气燥热,又无——”
“哗啦哗啦——”
“好说好说,那京师陈员外的独子,从小体弱,更无半点阳刚之气,自小便像是姑娘般养着,你瞧瞧,一大老爷们恶怜伤春倚窗调笑的样子,啧啧啧。陈家老爷子一听有这等良药,立刻派人买来,后来啊,后来不出半月,您猜怎么着?陈员外就讨了个儿媳妇,城里的郎中前日把脉,竟是有喜了!”
“嘶——官场人物都——”又是一片吸气声,此据一摆,四座皆惊,除那几个思春正盛的汉子,其余大多俱深信不疑,都被那“采阴补阳”说得跃跃欲试。还有几人面露疑色,似是不相信。
莫衷一是,一时间众说纷纭。
二楼雅间隔着一道碧水珠帘,罗幕轻启,隐隐观见矮案上摆着一坛“子风情”。此乃谈笑楼深窖久藏,更有“千金不换子风情”一说。
“世间还有这等良药,我倒是想寻来一贴渗入这子风美酿中,灌给你——”
话未说完,就听得豆打碗碟,掷地破碎之声,轻轻浅浅却又深沉隐力,一声闷哼,那洒出去的酒稳稳扣在说话之人的脑袋上。子风清爽扑鼻之香自顶而来,精神尤为一震啊。
“我的蚕丝青珠衫!齐明若,我不过看你性子冷淡从无欲热之时才有此计谋,怕你憋得太久憋出病来——呜——”
薄凉淡眸倾流转,横绝春衫果封口。
珠帘轻碰发出清脆悦耳之声,日光正好,投下淡影,斜映在那人脸上,侧盼俊生,狭目自有多情风流,英眉毅挺更胜炎夏景,只是那薄刀般紧阖的双唇收敛了几分惊世卓霸之光,却只是清风徐来水波不惊的泰然摸样,独留几分肖想,匿遁在这艳阳天里。
便想听他说话,只一句,便自是一种惊艳。
风吹帘罢,暖风难掩冰泉坝,不曾想,焦琴纨扇,子方殢酒子风情。
堂下谈笑未尽阑珊,气哄之声更是一浪高过一浪。
“小二哥,这良药如何求得?”
“这我哪晓得?那药师云游四方,畅山傍水,给陈员外遇上了那是巧了,座下谁人若是想要,便虔心在家对着那门楣先生求上一求,不过,这药师的模样倒是好辩——”
小二意味深长地拖长了音节,众皆了然于心,暗恨一声摸出口袋从自家娘子手中藏下的最后那么点银两,齐齐砸向小二,心想留得青山在,只要求得那贴良药,娘子妾侍还不乖乖求饶?不饱不暖也思□□,谈笑楼赚足了“义士”们的生意。
“传闻,此药师是个姑娘——”
“嘶——”
“身着黛色长衿,领高过颔,独留明睐——”
“嘶——”
“妖娆窈窕,冰肌玉骨——”
“嘶——”
“那药名如她媚眼一般,只三字,调笑令。”
“咕咚。”
二楼雅间只听得那青珠公子高呼“寡人有疾”,色字当头不可忍,听罢便吩咐下人去寻这位艳丽美人。那冷谈公子只轻呷口子风,眉目轻转,任面前的纨绔子弟聒噪不宁,窗外,乍暖凌波,他斜阑信目,终是把目光停留在路边的冰凌小店。
女子,黛裙,窈窕,因过热而拉下的领口若隐若现。
齐明若皱眉,耳畔充斥着闹腾小鬼的叫嚣和堂下热切而疯狂的讨论,那女子背对着他似乎在挑选什么。
耳力极好的他听到如下对话。
“姐姐,来买我家的冰棍儿吧,一根冰棍四个铜板,如果十根一起买的话,每根只要三个铜板哦~置在家中冰窖里随时都可拿出来吃~”目测十一二岁的娃娃摇头晃脑地打起宣传,一旁正打瞌睡的母亲安详地挪了挪遮阳的蒲扇的位置。
那姑娘沉吟片刻,盈盈问道,“小弟弟,姐姐问你,若我买二十根,每根多少钱?”
小娃娃面露难色,母亲好像没说过一次买超过十根的情况该怎么处理咩,转念一想,迟早是家中顶梁柱,做一次主又何妨?
“三个铜板。”
“乖,那我买四十根呢?”
奶娃娃垂头冥想,再抬头却是一片惊恐之色,“不要钱?”
能料到这位“调笑令”姑娘笑得灿烂无害且如沐春风。
“怎么可能,娘——”奶娃娃欲叫醒其母。
姑娘软言说,“不是想做一家之主,这点生意都不相信自己的本事?”
奶娃娃咬牙转身,笃步走向冰桶,“姐姐,可我身边只有二十根,不然我回家去取?”
“不用,我自认倒霉吧,”那姑娘接过满满一盒的棒冰快活地塞了两支在嘴里,还不忘抽出一根给那个奶娃娃,那娃娃若有所思却满目感激地收下了。
齐明若愣住,见那姑娘缓缓转身,广袖抬起遮住炎阳,塞得满满的嘴巴不断抽气着“好凉好凉”黛袖落下,一双清浅灿烂的明眸笑眯眯地迎着日光,她咧嘴一笑,竟有那么点六宫粉黛无颜色的错觉,及腰的青丝被一根龙骨簪轻轻绾起,独留耳鬓几绺平添媚色。
如此简单,便再无其他粉饰妆彩,却是清新自然夺目耀眼的美丽。
女儿娇惜两靥之花,独步赏罢尘世繁华。
楼下杀出一队人马,腰间标志性地悬着“金陵万辰”所隶属的腰牌,顾盼生风,齐楚禀然,那万家小少爷万云迁便是那位“青珠公子”,与齐明若对饮的贵胄。
却见那位姑娘微惊片刻,唇畔扯出一丝浅笑来,那闻风清新的模样真真比过多少撚金雪柳的绮靡,慢慢待口中冰凌融化,再取了白帕擦擦冻出几分红艳的唇,眉黛敛秋波,弯腰拾起地上碎石,待起身时,那丹青屏障再度拢起,独留那双旭眸。不过瞬间,石子击破长空,引得万家侍从侧目,众皆是一惊,反应过来的将那正倚槛阖目养神的女子与那几个特征对号,便是欣喜。
“是那仙姑,是那仙姑!”高调过堂,众人纷涌出小楼,都要一睹那姑娘风姿,更欲求得那所谓良药。
那女子眼眸弯成一条桥,将手中食袋扔向那奶娃娃,轻声道:“冰着,别给我化了。”
语罢转身就跑,风中散出她的嘀咕:“仙姑?早知道不该让那小二自由发挥的。”
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追随那黛衣女子而去,绛裙在风中簪出一朵动人的花。几番绣衾。
齐明若难得牵出一丝笑意来,一出戏的台前幕后,都是分外精彩。
“这倒巧了,这么着就碰上了。”万云迁懒散地倚在榻上,眼儿情薄醉卧欢场的恣意。
齐明若收回视线,甚觉有趣,斟了满满一杯子风情,仰首喝下,蜜酒满口,倒让他想起了女子塞满冰棍儿时嘟起的嘴巴。
眼中不免溢出些许生动。
“子方此行,可打算在金陵呆多久?”万云迁问道。
“后日便启程。”齐明若敛目,一如既往地寡言。
“不到我府上一叙?后山的密桃结满枝头,我倒是很怀念幼时漫山遍野偷桃互掷的时光……”
齐明若又怎会不记得玩闹过后的一顿好打,真真是,不堪回首的过往啊。
少年英雄啸林而立,竹叶青葱桃花独红,却怎留住岁月的纠缠。
见齐明若不语,云迁便也不闹了,正色道:“下月初三便是家父六十大寿,他老人家可是记得你这个贤侄呢,子方不可不来啊。”
齐明若轻掷酒醴,朗声道:“下月初三,崇尊谷定携大礼前去。”
街上已然是一片宁静,谈笑楼也是“人去楼空”,回归了几点安闲又徒惹出些许惆怅。倏地,街角闪出一个身影,徒步生蓬,齐明若定目浅笑,那位谈笑令姑娘又回来了。
只见她手中缠及的,分明是那万家腰牌,得意之色喜上眉梢,竟也没察觉这陌生的视线,重新走到那冰凌小店前,那奶娃娃早被吓坏,瞪大双眼望着这位“女侠”,那姑娘已把黛领高束,却不失娇媚的模样,笑道:“让你冰好的冰棍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