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之子夜之子》自满的绿火

1、章一 调令 若论单

　　若论单打独斗，这世上大概少有比狼人更强大的生物。但耶格尔的外号却连那个单词后面的“人”字都省去了。
　　“狼骑士耶格尔”——令人类之敌吸血鬼闻风丧胆的名号，便是人类同胞有时都会觉得他有几分恐怖。
　　“今天的。”
　　高大的男人把手中的麻袋“咚”地一声丢在桌上，倒出一堆焦黑的骷髅。
　　“又是大丰收……”阿什修士顿时瞪大了眼睛发出少女般兴奋的吸气声，像清点财宝似的开始愉快地数起这些长着尖牙齿的肮脏头骨来。
　　“……哇噢，新纪录。”最后他笑咪咪地说，用弹钢琴一样优雅的姿势把这个数字敲进电脑里，“不错嘛，耶格尔。”
　　男人抬眼瞧瞧修士，张张嘴似乎要说什么，但掌心陡的一热却打断了他未出囗的话。
　　“新指示啊？”阿什很感兴趣地问。不过耶格尔根本不接他的话，也没心情接他的话。
　　“——见鬼！”
　　耶格尔说，转身大步离开了。
　　这大概是他如今最不想看到的指示了。
　　在这个被肮脏生物占据的世界里，大多人都目光短浅只求自保，仅有少数人有勇气与能力对抗那群畜生。而耶格尔毫无疑问属于后者。他从刚成为猎手时便战绩辉煌，只差一点便可成为最年轻的骑士。而一个像他这么优秀的骑士往往不用一年就能进入教会内部，从此高官厚禄，远离危险的对敌前线。但耶格尔早就拒绝了所有这些优厚的待遇，他说自己惟一的愿望只是除掉尽可能多的吸血鬼。
　　所以他们都认为他疯了。
　　所以现在他觉得教会疯了。
　　他快步冲进塔拉斯主教的房间时，那个两鬓斑白的老人正忙不迭地要藏起一瓶伏特加。
　　“我的调令是怎么回事，主教大人？”
　　“调令？”塔拉斯迷茫地反问。他的酒劲大概还没消，一时还无法理解不速之客的询问。但耶格尔可等不及了。
　　“主教，是枢机团发给我的的调令。”耶格尔无奈地举起右手，他手背上的皮肤正奇异地鼓起，显示出一行银色的浮雕状文字来。
　　“哦哦！”塔拉斯凑过来看了眼，脸上的迷茫没有消失反倒更重了，“去蒂安圣教堂做枢机主教伍德大人的护教，这是个好消息——”
　　打断他的是“彭”的一声响，耶格尔把手重重拍在了桌面上。
　　“我说过我只想在这里做骑士，我是个只会杀吸血鬼的粗人，伍德大人也不会喜欢我，主教你不如找其他人来顶我的位置……”
　　如果真去了中心城做护教，那便与自己加入骑士团的初衷背道而驰。耶格尔可不愿看到这样的结果。
　　“换人嘛……”塔拉斯打了个酒嗝，一脸迷茫地还在思考，一个声音却从门外响起了：
　　“你无权对枢机团的命令指手划脚，塔拉斯。”
　　站得笔直的红衣主教微笑着说，他金发碧眼的英俊嘴脸倒也和身份十分般配，若是没那几分笑里藏刀的冷意的话还会更配一些。
　　不过马上他就连这公事公办的笑容都不要了。
　　“至于‘狼骑士‘，从加入教会的那一天起你就应该已经学会了服从。”
　　红衣主教用他悦耳的声音冷冰冰地说——此时的口气已与威胁无异。
　　耶格尔怔了一怔，但并不想就此放弃。
　　“大人，”他上前一步，认真地说，“我觉得我的能力只有在正面对抗敌人时才能物尽其用。”
　　红衣主教眯了眯眼——这些上头的人似乎都爱用这个轻蔑的表情表示愤怒。
　　“很好。”他点了点头，朝耶格尔咧嘴一笑。
　　后者只来得及看到这英俊的男人抬起一只手，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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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以为自己叫‘狼骑士‘就是狼了，你这点本事也只配做教会的一条狗。”
　　耶格尔睁开眼，昏迷前听到的那句话仿佛仍在他脑海中刺耳地“嗡嗡”作响。
　　……狗……
　　他环视了一圈这没有窗户还挂满十字架与玉石的白色房间，从陌生的床上坐起身来，在被子从上半身滑落的刹那感到一股子难耐的凉意，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里是比地上冷多了。”伴着这柔和的声音，一个护士装的瘦小东方女子开门朝他走来，“你的席拉在哪只手上？”
　　“双手。”耶格尔警惕地看着她从托盘里取出的体温计，“我没病。”
　　“例行检查而已。来，张嘴。”她耐心地用哄小孩的口气说。
　　耶格尔迟疑了片刻，还是乖乖含住了电子体温计。
　　“让你的席拉平静些。”她又说，拿出橡胶管扎在他左臂上方，“我要取点静脉血。”
　　“哦。”耶格尔在肘窝里感到消毒酒精的凉意和针刺的痛意，受惊的席拉在他的血管里蠢蠢欲动，万幸女子抽血很利落没让他难受太久。
　　“请稍等片刻。”她将托盘端出去，很快又折回来坐在了耶格尔身边。
　　“我叫金真珠……听伍德大人说，你是个骑士？”
　　这女子年轻的脸上满是耶格尔见惯的好奇与崇敬，只是他现在含着体温计的模样简直逊毙了。
　　“抱歉忘了你现在说不了话。”金真珠歉意地笑笑，“若身体检查通过的话，我们以后就是同事了——喏体温正常。”
　　她拿出体温计看了看。耶格尔则专注地看着她。
　　“你是修女？”
　　“错了，”金真珠好像料到了他的疑惑，“这里不是伍德大人的教堂，我们正在地下十五层——你的新调令马上就该到了。”
　　“新……”耶格尔大吃一惊，他的手上已浮现出新的文字——枢机团的主意怎么会变得这么快？！
　　金真珠大概是第一次见到席拉波传讯，惊喜得像看到了漂亮的新衣服一样：
　　“太神了！原来席拉还能做这么复杂的变形！”
　　席拉能做的变形太多了，它的能力有多强用起来就有多疼。
　　耶格尔想，又看了眼手上的调令：“这个需要我协助的‘夜之子‘是谁？”
　　金真珠笑了。
　　“体检合格自然能见到。耐心点，骑士先生。我先离开一下，请别乱跑，你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按床头铃声来叫我，拜拜～”
　　雪白的房间里又只剩下耶格尔一人，正方便他静下心细细思考。
　　——一个能使红衣们不惜以假调令隐瞒其存在的人，不会是简单角色。不过，‘夜之子‘这名字听来可实在叫人不舒服。而且既然他已被纳入这深深的地下堡垒之中，日后的自己恐怕也再没有机会去陆上斩杀敌人了。
　　……再也没机会为师父报仇了……
　　耶格尔捂住了脑袋，顿时垂头丧气了起来。这该死的想法导致他的晚餐都吃得索然无味。
　　“我还是头一次见到不爱吃宫爆鸡丁的白人呢。”
　　直到金真珠失望地说，耶格尔才开始意识自己在吃什么东西。
　　说老实话，味道确实超级好。
　　“……你们这里的厨师是中国人？”
　　他迟疑了一下才问——在如今的世界，残存的人类都在团结一致对抗外敌，早已没有原先的国家民族之分，因此贸然询问这些本是十分不礼貌的行为……
　　好在金真珠似乎并不介意：
　　“是呀，杨先生每次都坚持亲自下厨欢迎新人……”
　　一个厨师竟也用得上“亲自”一词？——耶格尔一面想一面拔拉着里面的鸡肉——这些中国人也太……
　　而金真珠又继续说了下去：“……不过我也帮了些忙，毕竟‘夜之子‘是个血族，已经尝不出普通食物的味道了……”
　　原来那个中国人是个血族难怪叫‘夜……什么？
　　耶格尔的身体先于脑子对这个词起了反应，水银般的席拉发出指甲划过玻璃一般的刺耳声响，瞬间覆向金真珠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