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升学 临近中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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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中午，冷末摸摸开始咕咕叫的肚皮，和小伙伴们打了声招呼就往家走去。一见冷末不玩了，三四个小丫头都七嘴八舌的嚷嚷着要回家，一群人浩浩荡荡的便往村子里走去。
路过村子里的水田，有几家的大人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也跟着往回走去。
杜鹃就着水泵里的水洗了洗胳膊腿，便拉着冷末往家走去。
“妈，爸啥时候能回来啊？”冷末拉着杜鹃的手晃晃悠悠的慢慢走。
“过年吧。”杜鹃听了冷末的话，神色淡淡的，冷末看在眼里觉得万分心疼。都说有爱才有恨，现在自己妈这样，看来真是对爸死心了。
冷末见此，也不多提，把话题引到了别处，说起了自己今天的趣事，终于逗得杜鹃开颜，娘俩高高兴兴的往家走去。
一进院子，便见冷老太正撅着屁股趴在鸡窝前，身边摆着个鸡蛋，看这架势，是里面还有，正往外掏呢。
杜鹃也不吭声，等冷老太笑嘻嘻的将鸡蛋揣进兜里，扶着拐杖起身，杜鹃才淡淡的开口道：“妈，下次这活我来吧，您小心别伸（chen）着。”
冷老太听了背后的声音，暗暗骂了句晦气，这鸡蛋让杜鹃看见，肯定是又得进了那臭丫头片子的肚，自己都偷偷攒了20个了，能换3、4块钱了都。这下被发现，到手的钱又要飞了。
心里想着，嘴上却道：“哎呀你一天这么累，我能干点儿活就干了。”
说罢拄着拐杖就往屋里去了。
杜鹃听了脸上现出嘲讽的神情，自从自己进门，冷老太就一手的活都没干过。就连自己生孩子在月子里，想喝口热水都得是末她爸给烧的。就这，冷老太还嘟囔什么，哪有男人家进厨房的话给自己听。
冷老太偷偷摸摸攒鸡蛋这事，杜鹃早就知道，就是不爱理会罢了。
一开始杜鹃也每天给冷老太煮鸡蛋，结果老太太说自己不爱早晨吃，让杜鹃放着，她自己白天煮着吃，后来杜鹃就听说了冷老太偷偷摸摸拜托人家帮忙去集市上卖鸡蛋的事。
杜鹃这人，性格爽利干脆，就是卖鸡蛋这么点儿小事，至于这么偷偷摸摸背着自己么？！不过早就对冷老太没了感情，她愿意干嘛就干嘛。
后来杜鹃就觉得出来不对了，每次遇上有集市的日子过不了几天，冷老太的那个侄孙媳妇就会带点儿不值钱的破瓜烂枣上门，还净是赶上杜鹃下地干活的点儿来。
几回下来，就是傻子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冷老太未嫁前，家里也是殷实家庭，上面有个哥哥，兄妹俩感情很要好。要不然怎么能人都没了二十多年了，还这么看顾着自己哥哥家的血脉。
本来这些事没什么，你愿意贴补就贴补，说出来自己个做儿媳的，也不能拦着不是？偏偏冷老太做出一副生怕杜鹃知道的样子，就连那个侄孙媳妇撞见杜鹃，也一副缩头缩脑的心虚模样，时间长了，就是杜鹃本来没苛待老太太，周围的人也传出了几句闲话。
冷末虽然是小孩子，但是这些事都看在眼里，有一阵总能遇见几个嘴闲的婆娘拉着她套话，冷末一开始也解释，但是奈何自己说了什么，第二天都能穿不不一样的花花儿来，时间长了，冷末也不愿意费那口舌了。
就是搁上辈子，你见过谁能说得过那些娱乐记者的？挖坑埋土断章取义偷换概念浑水摸鱼指鹿为马装傻充愣，其实村里的婆娘们才是最有潜质的娱记吧？
唉，嘴笨了三十年，真心不是一天两天能改变的。
杜鹃摸着自己女儿毛茸茸软乎乎的小脑袋，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自己家的八卦，从自己嫁过来之前，冷家供了自己娘家3年粮食开始，到后来这些事，几乎就没断过，愿意说就说吧。
冷末看着自家娘亲云淡风轻的样子，嘴里便冒出一句：“任尔东西南北风。”
杜鹃没听明白什么意思，但是看着自己女儿的神情，感觉应该是夸自己的话？唉，算算日子也该让女儿上学了。否则跟着村东口那个已经半疯的老教师学歪了可咋整。这几年姑娘冒出来的话，自己是越来越听不懂了。
于是虚岁勉强到7岁的冷末有了一身天蓝色的新衣服，一个碎花布的斜跨包，哀怨的被杜鹃拉着手，送去上小学了。
第一天上课，冷末的鸡皮疙瘩从进到教室看到授课的老师，一直到放学走出校门才消下去。
看着年纪才18的半大姑娘，一脸圣母般慈爱神情，用着一种超级幼稚的语气带着大家认数字，然后大家一齐把简单的1到10翻来覆去变着花样的数了一节课，接着剩下的全部课程都围绕着这1~10展开，最后还预留了作业这十个数字每个人回去默写一行，第二天要考的呦神马的，冷末真心受不鸟了。
晚上杜鹃在灯下织毛衣，像是毛虫一样在床上滚来滚去的冷末终于试探问道：“妈，我跳级行么？”
“跳级？那是啥？”
好吧，鉴于此地教育水平有限，人均受教育水平是小学标准，自家娘亲没有听说过跳级这个词真的很正常。
于是冷末用了一晚上时间，向杜鹃描述了她的雄心壮志，那就是，好好学习，争取从一年级，一跃升级到2年级，最好直接跳到3年级。
“噗，咱闺女这么有志气啊！”杜鹃看着冷末握着小拳头，双眼亮晶晶像是小灯泡似的，终于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冷末哀怨的看着自家娘没形象的哈哈大笑，全然不把自己的话听进去，愤愤的翻出小学一年级的课本，决定用事实证明自己的实力。
杜鹃看冷末真的似模似样的掏出课本开始用功，也不再打趣，自己姑娘看着是个软和的，只有这当娘的知道，冷末的脾气到底有多倔多硬。再笑下去，估计姑娘肯定得生气了。
整了整毛线，继续认真的给丈夫打毛衣。等到过段时间，托人给丈夫带过去，免得北方天气冷的早，冻坏了身子。
冷末其实就是在装模作样，小学一年级的课本，一会儿工夫就翻完了。感叹于现如今课本的简单程度，冷末将书放回书包里，想到明天还得被折磨，顿时没了精神。
唉，没办法，就是再天才的儿童，也不能上学第二天就和老师说：“老师我经过昨天一晚上挑灯夜读，小学一年级的课本已经全部懂了，我申请跳级”吧？
洗漱过后冷末趴在被窝里，瞪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第一次开始很认真的思考，以后，该怎么办。
班主任徐老师是今年新分配下来的，县里的高中毕业，家就是隔壁村的，分到柳家村小学，还是走了门子特意托的人，就图着离家近，以后方便。
新工作的年轻人，又是处在当时的年代，做着人类灵魂工程师的工作，真是恨不得把十二万分的热情都倾洒在班里三十二个小萝卜头身上。
所以对于冷末这种“积极好学”，抓紧一切课余时间提问的学生，徐慧是相当的欢迎。
于是开学三天，冷末就被强制宣布，成了一年一班的小班长，给杜鹃高兴坏了，当天晚上就给冷末多加了个鸡蛋。
“唉，其实小孩子的世界也是很无奈的。”
一个不到七岁的小屁孩，对着热情的班主任，你说你是当还是不当？不当，又怎么对得起之前辛苦树立起的“刻苦奋发”形象。
冷末再一次怨念了，无奈的叹了口气，将干净得连灰尘都没有的地面再扫了扫，把扫帚归位，接着便关好门离开了学校。
班干部么，总是得身先士卒，积极向前的么。
就这样过了半学期，在期中家长会上，杜鹃享受了一把来自全体家长羡慕嫉妒恨的集体注视，晕晕乎乎的回了家，在冷末适时的碎碎念中，居然就点头答应了跳级的事情。
第二天早晨，杜鹃紧张的早早就醒了，看时间还早，这收拾收拾，那整理整理，愣是慌了神儿。
冷末看着自家娘亲的样子，撇了撇嘴，这一年升二年就这么激动，以后再跳级，别晕过去了。
不过冷末可以理解，这么些年小山村里头一份要跳级读书的娃娃啊，最为开创先河的家长，尤其是家里暂时没个男人主事，杜鹃的紧张和压力是可以想象的。
这么个小地方，事情传的快，柳树小学的校长和几个老师都是附近村的，今天这件事，只要自己挑了这个头，估计不出3天，周围几个村子都得传遍了。
自己女儿学习如何，杜鹃这半年是看在眼里的，别说二年级，就是三年级的题目拿出来，那考个七十分也是不费劲的事（冷末没敢考满分，怕太高调了）。
现在就保佑，若是校长同意跳级，自家姑娘千万别临时怯场考试失常。
杜鹃倒不是怕被别人笑话，就是担心自家闺女受了打击。一路上，冷末就觉着自家娘拉着自己的手，冰凉的吓人。
到了学校说明了来意，班主任徐慧也是吃了一惊。不过想到之前冷末就总嘀咕要学新课本的事，加上冷末这孩子确实太聪明，想了想便带着杜鹃和冷末敲开了校长办公室。
校长姓柳，和杜鹃家都是同一个村的，就是住的远，平时也没什么联系，人倒是很慈祥，快退休的老教师，听了杜鹃的意思后，又笑眯眯的问冷末她自己的意见。
“冷末同学啊，你为什么要跳级呢？”柳校长弯下腰，笑眯眯的问道。
“我想多学知识，以后做科学家！校长爷爷，您就让我参加考试吧？我已经把一年级和二年级的课本都学会了！”冷末的眼睛眨啊眨的，满脸都是渴望的神情。
“嗯，好！那我就出套卷子考考你，如果考过90分，我就让你升二年级，怎么样？”
“好！一言为定！”冷末听了柳校长的话，连忙点头道。
柳校长自己平时也代课，坐下想了想随手便出了一套综合了一、二年纪题目的卷子给冷末。
然后自己起身把位置让出来，当场就让冷末坐下答题。
冷末看着三个大人眼珠不错的看着自己答题也不紧张，刷刷一会儿功夫，就把整套卷子做了出来。
因为柳校长和徐慧班主任都是从头看到尾的，都不用判卷，就知道这套卷子，冷末是都答对了。
冷末交了卷子，便站起身把座位让了出来。柳校长拿起卷子看了看，沉吟道：“我再给你出套卷子，你看看能答上来么？”
说罢，便又提笔写了一份卷子给冷末。冷末一看柳校长满意的神色，就知道自己升二年级的事是妥妥的了，至于为什么又要答题，倒是不抵触，刷刷又是一会儿，便答好了。这次的卷子比之前的要稍微难一些，冷末特意错了两道题。
就是这样，柳校长看着卷子也觉得非常满意了。要知道，农村本来的教育水平就底，不像是县城里的孩子，上学之前自己家都会教些知识，或者干脆就上幼儿园，都有一定的基础，上了学学起来也容易。
农村的孩子，一般都是到了上学的时候，老师手把手的从头开始教，辛苦不说，孩子的接受能力也普遍不高。
现如今出了冷末这么个好的不能再好的苗子，柳校长的心情有多激动，可想而知。
杜鹃此时却是紧张的大气都不敢出了，这一套又一套，到底是行还是不行啊。
柳校长此时也注意到了杜鹃紧张的神情，笑着道：“你这孩子不错，是个好苗子。”
杜鹃一听瞬间激动的问道：“那升二年级的事？”
柳校长大手一挥道：“别升二年级了，直接来我班，我教她三年级的课！”
冷末听了柳校长的话，激动的跳到杜鹃怀里喊道：“妈妈，我跳级啦！”
冷家再一次成为了小山村里的话题人家。杜鹃每天出门都笑呵呵的，以往不爱和村里的那群长舌妇东拉西扯的攀谈，现如今也愿意在晚饭后和村里的几户人家坐在外面趁着没天黑一起打毛衣唠家常了。
“哎，娟子你和俺们说说，你家娃是咋学的？咋就那么聪明呢？”几人互相打了招呼坐在石墩上，刘大婶首先开腔道。
她家里就住在冷家西边第二间房，是多少年的老邻居了，有个上三年级的小子，淘气的很，回回考试班里倒数第一，现在和杜鹃拉近乎，也是知道马上她家的小丫头就要和自己儿子一个班了，想着要是能取取经，让冷末帮助帮助自家小子也好。
“我也不懂那些，就看她晚上爱拿着书看，咋学的，我这小学都差点儿没毕业，我哪明白啊。”杜鹃嘴上谦虚，但是心里却挺高兴的。
“哎呀呀，我们家婆婆说噶，这可是多少年里头一份哦，这女娃娃，大了可不得了，是要做状元滴呀！”
说话的是隔壁王婶家的外来媳妇，从南方嫁过来的，说话文文气气的，一开始听不惯，时间长了，还觉得挺顺耳的。
她一开口，几个人都点头称是，杜鹃嘴上谦虚，但是心里真是乐开了花般，要多高兴有多高兴。
“是么？都说妹妹像姐姐，就是不知道小的这么厉害，大的得精明成什么样子哦？哎呀，不对，这孩子改了姓，就不算是自家人啦，呵呵。”尖酸的话一出口，杜鹃的脸立刻冷了下来。
几个同坐的人也顿时尴尬的不知怎么开口是好。
刚才说话的是住在村东头的柳大旺媳妇，因着她家的田和自家的田挨着，她又是个爱贪小便宜见不得别人家好的，隔三差五的总想着找事，加上杜鹃本来脾气就火爆，坚决不让份，几年下来关系越发的冷，平时看到也几乎不说话。
冷初的事，本来在杜鹃心里就是多少年的一根刺，根深蒂固，一触便要伤筋动骨。偏偏有人要往这钉子上撞，看来自己不发威，就当自己是病猫啊。
于是晚上吃完饭老老实实在家坐着的冷末，看到自家娘脸上破了口子一脸阴沉的推开门时，惊呆了。
“妈，你咋了？！”冷末小步跑过来，拉住杜鹃的手。仔细一看，衣服也乱了，头型也没了，右眼边青了一块，嘴角被滑了道冒血的口子。
“没事，写你作业去吧！”
杜鹃冷淡的推开冷末，自己进到了里屋里。
冷末没吭声，掂着脚尖悄悄的贴着里屋的门站了一会儿，果然听到了自己妈撕心裂肺又压抑万分的哭声。
第一次的，冷末对常年不在家的父亲产生了怨恨。
软弱，逃避，怯懦，无能，冷末的手紧紧握着，看着明知道家里出了事还装作什么事也没有的奶奶，深深的吸了一口子。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升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