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遇见》爱穿三角裤

7、鱼蛋面

　　陈小宵给张娟打声招呼，带上所取物品，急速返出酒店，再急速刹车。她赶忙用手捂住嘴，生怕溢出的惊讶破坏了不远处的那副画景。
　　一个轮廓分明的男人沐浴在朦胧的月光下，他的手臂呈托起之势，手掌摊开向上，他的深邃的双眸凝视着掌心的一抹浅红，嘴角的笑意似要照亮整个夜空。
　　虔诚。这是陈小宵从这副画中读出的意味。她实在没能想到其他合适的词来形容温嘉勋此刻的状态，只好单纯地用他的身姿来总结。
　　美景，可以鲜活一两个季节，可是人塑画境，却无法持续。
　　一声尖叫，一辆兰博飞速驶过，陈小宵只望见一缕长发飘扬于车窗外。
　　尖叫，给才稍微宁静的上海夜空添上一丝重金属味，也将温嘉勋的虔诚彻底打破。
　　温嘉勋收起长寿花，心情愉悦地朝陈小宵抬手示意。其实，他专注于自己的世界，根本没注意到陈小宵早就返回。他被尖叫打断思绪时，瞧见的只是陈小宵疾步走来。
　　陈小宵在兰博驶来时就已经收回心神，她迈着步子，故意装出刚刚赶来的样子。她记不起是谁，对她说过：男人不喜欢自己的小秘密被窥探。
　　她回以一笑，走向前：“上海你比较熟，你来选地方。”
　　“我知道有一家大排档，那里的味道不错，离这也不远，可以省下车费。”温嘉勋以前歇在酒店时，晚上总是和三五好友去那里小聚。他们喜欢那种氛围，完全摆脱掉娱乐场所的独立空间。
　　陈小宵故意捏捏钱包，附和道：“能给我省钱的建议都是好主意。”
　　大城市与小城市的区别，城市中心与郊区的差异，也体现在饮食方面。
　　没多远，陈小宵就看到聚成堆的小吃摊，一溜排开去。每一个摊点在最显眼的地方竖着火光熊熊的锅灶，旁边的长条桌上，调料，菜肴，一次性碗筷依次摆放。她以前去过的大排档，几乎都是简易塑料棚里摆放着餐桌，而这里显然环境要好上不止百倍。桌面干净，地面整洁，没有随地可见的餐巾纸。这里似乎是统一管理，让陈小宵瞬间联想到高档的商场餐厅。
　　此时，大排档的用餐时间已过高峰期，吃饭的人并不多，陈小宵跟着温嘉勋来到一处摊点，她边扫着张贴的菜品单，边问身边的温嘉勋：“你应该是这里的常客，推荐个。”
　　“我是第一次来这家。”温嘉勋也抬头去看。
　　陈小宵撇撇嘴：“那我们还是走吧。”
　　“怎么？”
　　陈小宵轻叹，勾勾手，意思是附耳过来，她遮着嘴，趴到温嘉勋耳边，说：“你看那个服务员，从你进入他的视野，他笑得就没停过，就差上来熊抱你了。你又不认识他，这个现象可不好。”
　　“你观察力倒厉害。”温嘉勋硬是憋到内伤，也没爆发。这个女人，脑子里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要再不承认，指不定她还能说出更劲爆的话，“我……”。
　　温嘉勋正要给陈小宵老实交代，突然一阵豪爽的大笑打断他的话。紧接着被窜出的人熊抱住：“哈哈哈……嘉勋，好久不见啊。”
　　“华叔，最近怎么样？”大笑声响起，温嘉勋就已知道来人是谁。
　　陈小宵竟被温嘉勋脸上的喜悦所感染，打心底升出快乐的气息。
　　被称为华叔的男人没有接温嘉勋的话，反而突然转向陈小宵，咧着嘴说：“小子，终于开窍了。眼光不错。”说着，还上下打量着陈小宵。
　　陈小宵愕然，几个小时就被人误会两次，很尴尬耶。她扫一眼看向温嘉勋，示意他去澄清。
　　温嘉勋移步，“这是华叔，这家店的老板。”然后指着陈小宵对华叔介绍道：“她叫陈小宵，是我朋友。”
　　“华叔好。”
　　“你好，欢迎常来。”
　　华叔一看就是那种直爽的人，就是搞错对象，觉得无伤大雅，也不会拘谨地道歉，这令陈小宵很高兴，她喜欢的性格之一。
　　“嘉勋哥，饭已盛碗，你们坐吧。”这时一直盯着温嘉勋笑的那个服务生开口。
　　陈小宵很郁闷，她还没点呢，温嘉勋的都出锅了，这不公平：“那我还没点呢？”
　　听出陈小宵的抗议，服务生笑说：“小宵姐，嘉勋哥帮你点过，你的也已经出锅。”
　　哼，暗中操作的男人不是好男人。陈小宵撅嘴，狠狠瞪一眼温嘉勋。
　　华叔拍拍温嘉勋的肩膀，转身去忙活。在离华叔摊点最近一处坐下，点的餐随之上桌。
　　一碗没有鱼蛋的鱼蛋面，一碗多加了三个鱼蛋的鱼蛋面。
　　温嘉勋挑一筷子面条，说“我最喜欢华叔家的鱼蛋面，你也尝尝，味道很好。”
　　“你不喜欢吃鱼蛋。”不是问句，陈小宵只是在陈述眼见的一个事实。
　　“嗯，很奇怪，我的朋友喜欢，老板总是放五个给他们，可我却吃不惯它的味。”温嘉勋大口吃一碗面，算不得优雅。
　　“面就要大口吃才爽。”陈小宵觉得温嘉勋丝毫不做作，还有些养眼。她将碗里的鱼蛋播到碗边，送一口面条到嘴里。
　　温嘉勋没有错过陈小宵的小动作，他停下筷子：“你也不喜欢鱼蛋？”
　　“嗯。”简单一个字，陈小宵埋头吃面，她吃过不喜欢的食物有两年，不光是鱼蛋，只因，有人喜欢。
　　温嘉勋知趣地选择沉默，陈小宵也不再说话。两人大口吃面，热气萦绕在两人之间，陈小宵感到一丝暖意。
　　用餐结束，陈小宵没有傻傻地掏出一沓钱塞到温嘉勋手里，尽管他的离家出走很彻底，可谓全身上下一无所有。她终于忆起是谁说的“男人不喜欢自己的小秘密被窥探”，也再次清楚地看到白纸上墨黑的字迹“男人的尊严，我也有”。
　　温嘉勋是男人，肯定也有尊严。陈小宵自嘲地想。
　　温嘉勋低头，正瞥见陈小宵嘴角的落寞，突然，他脑里窜出一个想法，也许，一个陌生的城市，可以帮他找回自我。
　　请夜宵前，是陈小宵喊住几米开外的温嘉勋。而现在，是陈小宵背对着温嘉勋，才迈出一步。
　　“有事？”陈小宵转回来。
　　温嘉勋点点头，语调自然：“以前只做自己喜欢的事，可我现在一无所有，想找份工作，但不要留在上海。”
　　陈小宵心思通透，话点到为止就可，略有诧异，却也爽快问道：“那你准备去哪？”
　　“你呆的那座城市吧。除过家乡和上海，其他城市我人生地不熟的。”温嘉勋道出心中想法，还外加一句，“我们还好有个照应。”
　　陈小宵哑然，戏谑他：“我看是单方照应吧。”
　　温嘉勋也不见尴尬，耸肩笑笑。
　　“明天参加完天盛集团的新闻发布会，我们应该就会回程。到时，我托人给你买同班机票，我们一起。”
　　温嘉勋点头，这个女人还真不是一般的好心。
　　“那明天见。”陈小宵道别，却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温先生，我怎么能联系到你？”
　　“嗯……”温嘉勋考虑一下，回复说：“我明天一天都在大排档。”
　　陈小宵心“咯噔”一下，她今天真是爱哭鬼，似要把两年来攒的泪全挥霍完。她迅速低下头，打开钱包，掏出包里所有的钱，不由分说塞到温嘉勋手里。
　　待她做完这一切，她又开始后悔，不是怕被骗，而是她这样做真的会伤到一个人的尊严。
　　温嘉勋瞧到陈小宵掉落的泪珠，心莫名揪疼，他不知她为何哭，正要伸手去扶正她的头，却被她一把抓住，接着手里被钱占满。他先是一愣，而后无奈问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是啊，陈小宵怎么看出来他无处可去？
　　“大排档白天又不营业，你最多能蹭一晚上。”陈小宵见温嘉勋没有生气，继续说，“好好休息，别熬夜。明天给我电话，我的号码是132……*”
　　陈小宵不傻，她不会提议温嘉勋入住她住的酒店，那个高档奢华的酒店，即使她能倾囊赞助他一晚，却只会适得其反。一切，适可而止。她从来都很注重一个人的尊严，只是有个人，却从未理解过。
　　陈小宵的背影离开温嘉勋的视线已有断时间，但他还站在原地，手里的钱在他紧握下卷起褶皱。他不是在生气，而是有些悸动。常在危险边缘徘徊的他，不是没有尊严，只是他看多了各式的尊严，明白有些尊严根本称不上尊严。他的悸动则源于他的好奇，他可以在他父亲面前争尊严，抛下所有荣华富贵，但他竟做不到在陈小宵面前保留尊严。11个数字在他脑中跳动，清晰的让他怀疑这是否是他自己的记性。
　　温嘉勋缓步到广场，寻一条长椅，他拍拍椅上的尘土，裹着衣服躺下。
　　对温嘉勋来说，本就不算冰冷的夜，此刻更是失去寒意。
　　温嘉勋无聊地扳着指头，回想着从他们遇见之后，陈小宵掉哽咽的次数。陈小宵，你还真是个爱哭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