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饿鬼（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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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秦洛回到小店，见陶念青却是皮笑肉不笑的盯着自己安然吃茶，胸中郁结之气更深一层。随手抛下手里的剑，飞身扑向陶念青。
“多大的人了，要吃茶便去吃，搂搂抱抱的可没有茶喝。”被抱个满怀的陶念青有点诧异这举动，放下手里的茶杯，安慰的拍拍对方：“又怎么？”
“我们……走吧。放下这里所有的一切，不在搅拦这些烦心的俗事。换骨也好，天劫也罢，我终归还是想与你平静的走下去。闷闷的声音有些不情愿，只是将怀里的人抱的更紧。
“怎的？是被那魏公公看中了？”好笑的揉揉秦洛的头发，陶念青心里大概也理清了发生何事，暗叹一声，继续道：“你的师门不可能、也不会放下。我们的事不要牵累无辜之人，这是你我之前的约法三章。”
“可那个薜荔多知道的太多了，我不得不防。”
“天理循环，薜荔多只不过是想走完自己的罪孽之路，你我不要插手便好。”陶念青说完也回抱住秦洛：“一切都是……天理，逃又逃到哪？两人能相识相惜，我已经够知足了。来吃茶吧，朝山雨露泡的毛尖定能合你口味。”
“不要！让我再抱抱!”
“别闹，难道你就不想知道那魏公公究竟是得了什么怪病？”
“哼，薜荔多都出现了，我劳什子猜谜。对了，叶丫头跑哪去了？”
“嘿嘿，秦阿哥你还记得我。”叶小夕贴着墙露出一半身子，笑嘻嘻的瞧着温存的二人。
“去！你还不回去！要是你那黑脸师父知道你被什么小白脸看中，还不来这闹得鸡飞狗跳。”
“我师父才不是什么黑脸，要不是我师父说有事来找你们，我才不会待着这鬼地方，哼。”叶小夕一跺脚，气鼓鼓的回房了。
秦洛好笑的朝陶念青咧咧嘴，示意道：瞧，这下麻烦真的来了。
魏公公何许人也，其身份还要从先帝时期说起。据常驻临江楼的说书人所说，魏公公原本是一市井无赖，平日撒泼打诨赌嫖具沾。怎料到得罪了一刺史的小舅子，而此人亦是当地的小霸王，仗着自己的刺史姐夫无恶不作，又怎能容下一泼皮在自己面前撒野。魏公公一瞧自己在家乡是混不下去了，连夜逃跑，插队当了一下等太监。
一日，先帝驾鸾行至北偏门，欲意出宫找寻当时的名妓胡媚儿，不料遭到歹人行刺。幸亏当时打扫那小门的是魏公公，魏公公急中生智舍生救驾。先帝劫后得生，大喜，大赏魏公公。而魏公公此时已是二十出头，不似其他从小就进宫的内侍，白白净净的，魏公公可是有一脸美髯，加之身上阳刚之气让先帝喜爱不已。故没多久魏公公便做了副总管，跟着自家刚认的总管干爹服侍起先帝。
先帝驾崩，魏公公得知当今的官家早就在当太子爷时看自己不对眼，无奈自己是先帝的救命恩人，没了自己当今的官家还不知道在哪里。摸清了新主子的心意后，魏公公便大张旗鼓的告老还乡，还顺道继了本家侄子给自己当儿子。
魏公公平日在宫里就是呼风唤雨的狠角，怎甘心平淡的生活，便又恢复了早些年的声色犬马，美女娈童无所不爱。近些日子的异瞳少年薜荔多就是魏公子为讨其父欢心所大力找寻来的。
薜荔多尽兴听着窗外魏府下人嚼自家主子的舌根，一双金瞳在只有烛火照亮的室内愈发闪亮。
室内浓厚的龙涎香遮掩住了异常的血腥气，薜荔多一挑散落下来的香灰，悉数涂抹在床上气若游虚之人的身上。
躺在床上的正是瘦弱的不成人形的魏公公。魏公公此时只有进气没出气，胸腔如风箱一样“呼啦”作响。而被这滚烫的香灰刺激，半身不遂的魏公公只能徒劳的睁大双眼，看着自己上身的皮肉缓慢脱离。
“啧，主人你不听话了。‘兄长’可是说了，你现在是由薜荔多好生侍奉，以示薜荔多孝心。”薜荔多伸长双手按住魏公公因为挣扎而剧烈颤抖的肩膀。
“主人别急，我现在只剩下你的心脏没有吃了，很快我就让你解脱。你看，连城内的高人精怪都作壁上观，为的是好好看主人你的下场。来，主人乖，我跟你讲个故事。”
“十几年前，有一名叫柔娘的女子正满心欢喜的等着情郎将自己娶回去。她的情郎虽是本地的小霸王，却惟独对自己的青梅竹马一往情深。可是天意弄人啊，柔娘又怎知道会被垂涎自己已久的无赖奸污。那无赖见大错已铸，在跑路之前甩手将柔娘卖了做窑姐。柔娘倒是个烈女，宁可饿死也不愿再受辱。可怜的柔娘便这样早早的消香玉陨，只可惜她带着那个代表自己屈辱的孩子一起进了地狱，自始至终没有摆脱掉自己屈辱。”
“但柔娘是个好娘亲，即使是在饿鬼道，柔娘仍是坚持将自己的孩子平安诞下。既为饿鬼，永生永世便为饿鬼。柔娘的孩子自出世便为魔罗迦耶（杀身饿鬼），吞母弑父，杀身之业亦能救赎。我仍能记得娘亲让我吞下她时的眼神，那是何等的解脱。”
“你……你！咳咳咳……”魏公公眼睛又瞪大了一圈，难以置信的瞧着在床前低声哂笑的薜荔多。
“主人，哦不对，父亲，魏公公，你是否还记得那个被毁掉的柔娘吗？”薜荔多缓缓抬起头，脸随着不断伸长的獠牙狰狞，逐渐膨大的身躯涨破了身上的华服，一身绝世皮囊早已不见踪影，腥臭的气息随着薜荔多开口顿时充满室内：“嘶哈……父亲……杀了你我便救赎了娘亲。赫赫……父亲啊，我是个好孩子，对吧！”
“唔……不要！！！”魏公公低声求饶，无奈自己身体早已成一副名符其实的“血肉之躯”。任何挣扎也只是回光返照。
“来吧，父亲！比起那个买凶杀你的继子，我与你相同的恶臭血液会为你送终。”薜荔多金瞳中尽是满目的慈悲，手却随着慈悲语调紧紧扼住了魏公公的脖子。
不要啊！！！”
临江楼的说书人惟妙惟肖的学着声调，向众人转述前些日子魏府的血案，好像他亲临现场：“一声惨叫从魏公公房内传出，虽说魏公公是个去势光蛋，可这声还真是中气十足，连他隔壁街的小王的大舅母的七舅老爷都听见了。紧接着屋外的众仆役看见窗上倒影竟是血花四溅，一庞然大物不断撕裂啃食魏公公，津津有味，仿佛此怪物是从阿鼻地狱而来的饿死鬼。待等众人反应过来，几个胆大的家丁才畏畏缩缩的走进屋里。只见屋内早已成了一片血海，那魏公公连一块尸块都没看见。而那绝色少年薜荔多却早已不见踪影，说书人我看这薜荔多定是妖怪所化，只可惜了魏公公还未享艳福便被折腾个半死……”
“你就不能收敛点吗？”陶念青皱着眉瞪着秦洛不顾形象的嘲笑黄知县：“他好歹还将事情处理的干干净净。”
此时陶念青一行人和黄知县、胡三娘正在临江楼小聚，正巧遇上了当红的说书人说书。
“哈哈哈！！！不是，念青你就不觉得一只几百岁的老妖怪，还是吃荤的，居然会晕血！哈哈哈！”秦洛用力拍着脸色惨白的黄知县：“来来来，黄大仙，这可是临江楼的招牌菜猪血脑，可好吃了。”
黄知县一张小脸更白了，两腿一蹬晕在桌子上了。
“闹够了就行了！”陶念青低声叱喝道：“好歹我们现在是在临近楼，人多眼杂的……”
话还没说完，只见一旁安心听书的叶小夕指着某处大叫道：“这这……！那个是薜荔多的兄弟吗！？”
众人顺着方向望去，便见一十五六岁的少年穿着水蓝色的长衫半趴半倚在二楼栏杆上，虽不似薜荔多那般妖艳诡异，一双凤眼却掩不住自己异于常人的金瞳，观其面相还是与薜荔多有许多相似之处。少年此时正笑吟吟瞧着楼下的五人。看见叶小夕气急败坏的样子，少年便做了个“丑八怪”的口型。
“好一双媚眼。”胡三娘轻哼一声，便转过身不瞧那少年：“难怪那魏公子都不爱来我们那了。”今日胡三娘未作任何打扮，一身素衣加上简单的螺髻便算了事，反倒是洗净了身上的媚气。
“诶，表姐有所不知，这魏公子可龙阳之好。”黄知县谄媚的向胡三姐敬酒到。“魏公子倒是个多情种，在魏公公出事后便立即又收了许多小厮，连他手下的古玩店都换成这些小厮来打理。”
“你这么关心，倒是去做个‘入幕之宾’啊。”胡三姐好没气的瞪了黄知县一样。
“这……”黄知县一时语塞。
“黄知县，这是楼上雅间的蓝衣公子送给这位姑娘的。”店小二的出现，适时岔开话题。只见小二手里端着一套纯色瓷器，一看便知是出于大师手笔。
胡三娘毫无怯意，取下一个瓷杯为自己倒满酒，只见在杯底一美人尽随着一方水色缓缓而出。杯底美人聘聘袅袅，媚眼含羞，丹唇逐笑，宛若活人在杯底瞧着众人。
“果然好物啊。酒入杯即寒。”胡三娘冷笑一声，“这美人竟与我房内的丫头如此相似，可惜小芳那个傻丫头没这美好的福气，早就失踪了。念青，秦洛，看在我的面子上，是否能答应我这个请求。”
胡三姐最后的话尽是哽咽，秦洛暗叹一声：看来，这顿饭是汹涛暗涌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饿鬼（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