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二十五章 夜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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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闯入眼中的是一片死寂的漆黑。我愣愣地出神，一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其实，很多次一夜无梦悠然转醒之后，我都有这种不知身在何处的感觉。当眼睛渐渐适应这种黑暗，我唯有对着精致的雕花木床柔滑的丝被以及半掩纱帐苦笑。依旧是北风，依旧是风都，依旧是王室别院。我心中有一种难掩的失望划过，为什么还要醒来？为什么是在这个时空醒来？一种生无欢，死无乐的茫然与失落在心中不断堆积，最终化作一声耳语般的叹息。
低不可闻的叹息还未散去，隐隐有细微的衣袂摩擦声传来，我错愕地挣扎着起身。“噗”。屋里的烛光突然亮了起来，面对突如其来的光亮，我不禁闭起眼来，感觉有种微凉的气息向我侵袭过来。
睁开眼，不意外地看到风无翼一脸木然地站在我的床前。双眉间却意外地锁着一丝忧虑与倦色。见我挣扎着试图起身，他上前一步，将一个软枕塞到我的背后，动作僵硬地扶我半倚在床头，迟疑了片刻，在床边寻了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略带小心地坐下。
我半倚在床头，愣愣地出神——透过单薄的绸制里衣，我可以感觉到他刚刚贴着我背心的手在那里仍留下淡淡的余温。果然，他并非是浑身冰雪般清冷，思及于此，我微眯起眼睛，将半是了然半是探究的目光投向他。不期然地撞上他的视线，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眸光中一闪而过。
“你，醒了？”沉默了良久，他突然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如初，却不难察觉其中夹杂着一丝平时少有的不自在。我微微愣了一下，诧异平时惜字如金的他，怎会问出如此毫无营养的问题。
“有事？”我抬眸回道，可话一出口，我和风无翼同时愣住了。我不自在地低头轻咳起来，自己一向清冷有余感情不足的嗓音何时变得如此慵懒而魅惑了？
一碗漆黑仍散发着淡淡热气的药汁被递到我的面前。“呃？！”我疑惑地抬头，风无翼一身清冷地立在床边，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喝掉！”药碗又前移了少许，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我不禁皱起眉头，轻咬下唇，半是为难半是哀求的目光在药碗和风无翼的脸上逡巡了许久，风无翼千年寒冰脸毫无松动的迹象，只是寒气又重了几分。
我无奈地接过碗，深吸一口气，以壮士断腕地决心将药一口气灌了下去。待药全咽下去，才发现口中残留着淡淡的甜味。我诧异地抬头，一丝促狭一丝宠溺的神色从风无翼的脸上一闪而过，快的让我一直认为那是我睡眼惺忪时的错觉。
风无翼接过碗放好，在床尾随意地坐下，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我。我随即后移少许，收起脸上所有的情绪，同样清冷地看着他。他浑身坚毅冷漠的线条，似乎在昏黄跳动的烛光下软化了些许，竟有不自觉的柔和淡淡地散开。
“求亲使者昨天已经出发了。”他突然毫无征兆地开口，目光一动不动地落在我的脸上，似乎想从上面窥探到什么。
“嗯。”我点点头。我人已在北风，所谓的求亲无非只是走走形式而已。南雨岂有不同意之理，将扣押人质变为和亲，怎么说都让南雨在颜面上有所挽回。
“南宫凌云想来也收到风声了。”风无翼淡淡地说道，语气中少了许多冰冷。
“朝堂之上想来有不少阻力吧？”我开口，并非疑问。此次和亲对北风并无多大好处，风无翼至今未立后，连妃都未册，现在他第一个迎娶的竟然只是一个异国的挂名公主。这朝堂上的阻力如何会小。只是风无翼为何想到娶我，一个已无利用价值而且或许会带来许多麻烦的女子，对此我百思不得其解。
“不足挂齿。”风无翼冷然道，但眉宇间却有些许不耐萦绕着。
我随意点头示意，但却在暗自猜测他一晃而过的不耐与烦躁由何而来。
“不担心雨萧然？”风无翼微眯着眼睛，语气中满是质疑。这还是他第一次用疑问的口气同我说话。是在质疑我和雨萧然的关系吧，想来南宫流云从小钟情雨萧然的事在各国王室中都不是什么秘密。
“个中轻重，太子自会计较，流云何来担心之说。况且此事于南雨而言利远远大于弊。勿说太子对流云本就无情，即使太子对流云怜爱有加，在流云和与北风的联盟关系有冲突时，流云无疑是太子坚决舍弃的一个，如此抉择的又岂止只有南雨太子一人。”我的声音又恢复到一贯的清冷。
“或许，他对你真的有情。”风无翼淡然道，身子有些慵懒地靠向床尾。想来，雨萧然的那些信笺定是在他的掌控之下，或许那些我都未曾拆启的信件，他对于其中的内容都已了然于胸。看来，雨萧然果然将钟情于我的假象做的万分成功。雨都外的誓言，千里而到的信笺，无非是让世人确认我在他心中的地位，无非是让这次南雨和北风的联盟更加牢固。并且为自己制造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弱点。
“情？！最是无情帝王家。南宫世家已经不存在，况且世家大族已经退出世家庶族两派的斗争，南宫流云于势于利都已是无多大用处，若能以这个如同鸡肋的棋子换得同北风的联盟，流云实在想不通太子何来不同意之理。”一丝冷笑在我的嘴角蔓延开来，以血液维系的亲情尚敌不过利益的诱惑，更无论靠荷尔蒙分泌调节的爱情，况且雨萧然同我之间何来情字可言？这世上或许只有赤裸裸的交易最为可靠。
“那潮天傲呢，他可是愿用三座城池换你。”风无翼双手抱胸，略带嘲讽地看着我。
“流云虽愚昧，但还是不乏自知之明。流云一本就没有绝世的容颜，二已没傲人的家世，三无不世的文治武功。流云生性懒散，既不率真可爱，也不温柔可人，想那风流成性眼高于顶的东潮摄政王，怎会钟情于流云这样一个毫无长处之人？而且今日他以三座城池换得流云，哪知他日他不会因四座城池将流云换给他人？”我嘴角的冷笑已经有苦涩的味道。那些所谓的深情无非只是利益交易的华丽外表，潮天傲的所作所为似乎无可厚非，可是一旦让我面对他那张酷似哥哥的脸庞，这样的交易却让我苦涩难耐。
“你不是南宫流云。”风无翼冷冷地开口，我停下摆弄头发的手，傻傻地看着他，不知该如何应答。他似乎并不在意我的反应，兀自说了下去，“你太过理智，仿佛只是透过南宫流云的眼睛观察这个世界而已。有着一种不入尘世的清醒。只是我很好奇，你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并非是流云出尘，只是流云明白，比起飘忽不定的感情而言，流云更加信任实实在在明明白白的交易。”我顿了一下，继续道，“想必王上不知，女人最想要的是什么。上至王室公主贵妇下至乡野村妇荆钗，她们想要的无非是主宰自己命运的权利。”
“这就是你选择我的缘由？！”风无翼突然站起身来，一身冰冷地立在我的面前。语气中满是失望和指责。
我不禁愣住了。微皱起眉陷入沉思之中。
我究竟为什么选择留下来，而且留在我向来排斥的王室中。这是我最好的选择了吗？不得不为的选择吗？不，不是。想我南宫流云现在无牵无挂，凭借南宫世家和阎罗殿的势力，何去何从完全可以任凭自己的意愿。但是我终究还是选择留下来了。是不舍北风王室中那种罕见的亲情，是喜欢上这里这种散漫而自在的生活，是感动于风无翼所给出的选择的权利。全是，但似乎又不尽然。还有什么是我不愿离去的缘由呢？
“是，也不全是。只是，在此，流云不得不提醒王上。王上所娶的只是流云而已。”我都未理清楚的问题，又如何能够给他一个确切的答案。但是，我必须让他明白，他所娶的只是我这个人而已，不是南宫流云，与南宫世家的潜伏势力无关，不是流云公主，与南雨国上下无关，更不是阎罗殿的殿主，与阎罗殿无关。
风无翼明显地一愣，随即饱含怒气地注视着我的眼睛，触碰到他冰冷的眼神，我的心不禁被微微地刺痛，微一愣神，便又换上一贯的清冷漠然的神色。我们就如此相望，良久一语不发。
“我想娶的也只是你流云而已。”不知过了多久，久的我又感到睡意来袭。风无翼突然丢下这么一句话，转身向门口走去。我一时望着他落寞的背影愣愣地出神，不知该如何应答。待回过神来，紧闭房门的屋里已经只余下他微凉的气息。
静谧的房中，我为风无翼一句“你不是南宫流云”而辗转不能成眠。
我不是南宫流云？不，我是南宫流云，只是彼流云并非是此流云。算来，我来到这个陌生的时空已经大半年了，但是似乎从来都没有生活在此的意识。一直以来，我都将自己定位于过客之上，俯视着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任何人的生死与我无关，即便是南宫流云的这个躯壳亦是如此。
这份出尘的清醒真是我所期盼和坚持的吗？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二十五章 夜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