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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西泠慕才 只可惜,一 ...

  •   这世上会唱歌的女子那么多,首屈一指者,当然是名妓苏小小。
      慕才镇里的百姓,但凡是上了点年纪的,大约都听过四十年前的一个故事。故事原本是个什么模样也没人记得清了,但歌妓苏小小这个女子却永远活在这里。
      南齐时,钱塘西泠桥畔一户姓苏的人家生下一女,取名小小。这女孩长相颇好,聪慧过人。父亲吟诗,她一跟就会,亲戚朋友都夸她长大后必成才女。
      但是一般这种长得好头脑好的女子,命运一般都很坎坷。小小六岁时,父亲不幸病故,从此家中没了顶梁柱,一蹶不振。偏生在这种时候那些所谓的亲戚朋友就都像没存在过一般。人的性子到底还是冷漠的多。为了生计,小小的母亲忍辱为妓。几年下来,精神的折磨,使她心力交瘁,小小十岁时,母亲一病不起,从此无爹无娘。她娘临终前,将小小交给了尚香居的老板杜三娘。
      十岁的小小,第一次踏进妓院时,杜三娘对她说了一句话。“要么卖身,要么卖艺。”苏小小不远同尚香居里其他姑娘一样,于是从此苦练唱歌。
      十二、三岁正是姑娘们学琴学艺等着成年嫁个好人家的年纪。苏小小在这三年里,看到过无数个有家室还出来偷腥的男人,从此看清这世间男女间的情感。
      俗话说,人美歌甜,不出名是不可能的。苏小小十六岁时,早已褪去年少的稚嫩,出落成美人。没日没夜的唱歌,这嗓子也可媲美天籁之声。再加上这出身青楼却思想不染尘世的淡漠性子,更是惹来无数公子的青睐。
      说来像苏小小这样的女子不知该遇上怎样的男子才算幸福,可幸福往往就是在不经意间就来了。春分的日子里,苏小小出门游玩,就遇上了她的真命天子——阮郁。
      那日,苏小小一人去西湖边赏花,不知怎的遭遇流氓之徒的轻薄。在那些登徒子准备动手时,被一位锦衣公子被打了。这就是阮郁和苏小小的初次相遇。
      阮郁,长安阮家的贵公子,听闻名妓苏小小的名声特意前来一睹花容。可怎料到自己在湖边救下的女子就是苏小小。
      “姑娘以后出门可得多加小心,不是每一次都能遇到我的。”阮郁笑着摘下一朵铃兰递给苏小小。不知怎的,一向以冷美人著称的苏小小脸上泛起了红晕,伸手接过了花,依然是用淡淡的嗓音开口“我没什么能报答救命之恩,若不嫌弃,我便在这为你唱一曲歌罢。”没等阮郁开口,苏小小就唱了。歌声悠扬如清晨微带露珠的樟树叶,清冷的嗓音也显得妩媚起来。斜插玉梳云半吐,檀板轻敲,唱彻《黄金缕》。
      两人一见倾心。每日形影不离。直到苏小小将她的第一次给了阮郁。“你与青楼里的男子不一样。”即使实在床弟之事上,苏小小也是冷冷淡淡的样子,但微红的脸颊和轻颤的声音还是出卖了她。阮郁在她身上轻笑了一声。“那是自然,我与他们自是不同,我是爱你的,小小。”就这样,苏小小以为她找到了一个只属于她的男人。她们每日游山玩水,晚上同塌而眠。
      这样的日子直到阮郁回金陵的那一天。阮郁的父亲阮长岭听说自己的儿子每日与青楼女子在一起十分恼火。那混账居然忘记自己在金陵的未婚妻易美。
      是的,有钱的人只会和有钱的人结婚生子。这就叫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做土豪老。一年前,阮郁早就和易美定下婚约,如今却与一个红尘女子相亲相爱。于是阮长岭亲自来到慕才镇,将不孝子撵了回来。然而苏小小却不知道他早已有婚约。并且,还怀了他的孩子。当然,阮郁也是不知道的。
      三个月后,苏小小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阮郁居然又再一次回来了。
      “小小,我说过,我会回来的。”阮郁一脸笑容抱住苏小小。“我知道你会回来,因为你舍不得你的孩子。”阮郁身子一僵“孩子……?谁的……孩子?”“自然是你的。”苏小小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嫌弃和难堪似乎只在阮郁的脸上一闪而过,然后笑容重回。“小小你先休息,我去买些安胎药。”说完这句话,阮郁便匆匆的出门了。
      苏小小一直以为阮郁是爱她的。直到喝下那碗安胎药,腹痛发作,下身血流成河。“你不该怀上我的孩子,你没资格知道吗。”阮郁拿着药碗站在苏小小面前,没有表情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她。“本就是青楼女子,是不该这样用情的,小小,难道你不知道么?”没有任何情感的声音在她头上响起。阮郁蹲下来捏着苏小小的下巴“我本该是要毒哑你的,可是仔细想想,还是让你流产吧,留着你的嗓子,好让你能继续卖唱活下来。”苏小小苍白着脸,嘴巴已经咬出血。鲜红的血映着煞白的脸,像一朵绽放的红梅。如此凄惨的美。
      “你说过,你与他们不一样,现在看来,确实如此。”苏小小眯着眼看他。“你比他们更无情无义。”阮郁没说话。“你有没有一瞬间,是爱我的?”一向清冷的声音在此刻显得如此可怜,这也只是因为,苏小小的心中还攥着一根救命的稻草罢了。
      “你只是一个青楼女子,我怎么会爱你。”阮郁冷冷的说下这句话,看都没看她一眼,就走了。苏小小心中唯一的稻草,此刻,已经燃烧殆尽。
      从此以后,苏小小再也没见过阮郁。苏小小在家中调养两个月,一直卧床不起。两个月后,回到尚香居,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没有遇上阮郁,没有怀过他的孩子。只是那一头的如墨的发丝,变成了白发。是的,阮郁走后第三天,大婚,苏小小一夜白头。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着。无忧无喜,只是苏小小的身子一日比一日差。在桂花飘香的秋天,苏小小又是独自一人来到西湖边。是在妄想再次遇到阮郁吗。阮郁没遇到,到时遇见了一个上京赶考的书生。“姑娘,不知何处可以寻到需要打杂下手的客栈,在下不实,弄掉了盘缠,这会儿怕是不能上京赶考了。”苏小小微微瞪大眼睛看向眼前的人。和阮郁有着一样的脸。
      但仔细看看,其实也是不一样的。阮郁是个贵公子,脸上是不羁风流的笑。而眼前的人,是温文尔雅,白玉一般的柔和。苏小小顿了顿,看着眼前的人半晌没说话。“你来我家,帮忙砍柴,打点下手。我给你工钱。”最后苏小小朝他淡淡的说。“在下,鲍仁。姑娘可是一人住?”那青衣书生微微皱眉。“是。”“这怕是不妥……我俩……”“你来不来?”还是淡淡的声音。鲍仁叹了一口气,不知为何眼前的女子为何会流泪的看着他,露出一脸苍凉。“在下……愿意。”
      不知苏小小是如何想的,找了一个和阮郁有一样脸的鲍仁回家。桃僵李代么?
      鲍仁每天在苏小小的宅子里砍柴烧火,打下手。没事的时候就靠在后院里里看书背词。苏小小也不恼,有时候没事还会和他做个对子什么的。要不然就是一个人在院子里唱歌,每当这时,鲍仁都会站在角落里静静的听着。
      日子一天天过着,鲍仁在院子里中了一排排长得极好的桂花树。花期一到,满院的桂花飘香。直到苏小小吐出来第一口血。“顽疾。”请来的大夫只说了两个字就摇头走了。鲍仁追了出去,然后一夜没回。苏小小以为他是担心自己死了没人付他工钱就跑路了,没想到第二天一早,鲍仁浑身是伤的走了进来。“大夫说,你这病得山上的解忧草治,这方圆百里我都去问了,只有那青山上有这种草,现在我给你找来了。”青山,听名字以为是个风景诱人的地方,其实不然。那山上猛兽居多,毒虫也多,不少人在那丧命。“你……其实不必为我至此的。”苏小小看着眼前浑身都是伤口的鲍仁,淡淡地说道。“你先治好再说话。”鲍仁完全不在意自己身上的伤,反而一脸风轻云淡的对苏小小说。
      鲍仁毕竟不是阮郁。苏小小病好后,为鲍仁建了一座亭子。“这是?”鲍仁站在亭子里问向苏小小。“等你高中状元那天,别忘了我这个恩人,这亭子建在这,以此为证。”苏小小看着他。
      鲍仁一双眼睛笑成了月牙“那我在这亭子上题句话吧。”

      “湖山此地曾埋玉,花月其人可铸金。”

      “就叫她慕才亭吧。”苏小小看着鲍仁,笑了。这是自阮郁走后,苏小小第一次露出笑容。鲍仁看到一时脸红。只要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鲍仁是喜欢苏小小的,只是一直没有挑明。但苏小小到底是以什么心态对待他的呢?阮郁的替身?亦或者是……新的爱人?
      一转眼,鲍仁攒够了盘缠,准备进京赶考了。临走前,苏小小站在亭子里送他。“别再弄掉盘产了。”她依旧是是清冷的嗓音,但是不难听出里面的担心。“知道了。苏姑娘,在下有个请求。”鲍仁往前走了一步。“等我明年上榜,我便来娶苏姑娘为妻,可好?”苏小小一愣,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可知我是个青楼女子?”她嘴唇抖了抖。“你是苏小小,一年后是我的妻,不再是青楼女子。”鲍仁微微一笑,往前一倾,双唇落在苏小小的嘴上。柔柔淡淡的一个吻,没有任何情欲色彩。仿佛苏小小是世上唯一的珍宝。
      “照顾好自己,等我。”说下这句话,鲍仁便启程上路了。留下苏小小一人在亭子里泪流满面。
      第二年,苏小小病逝于家中。只留下遗书一封与此同时,鲍仁金榜题名。出任新科状元来到杭州当官。赶回途中,正遇苏小小葬礼。鲍仁跌跌撞撞的走到棺材前,面色苍白如纸,不肯认清眼前的事实。接过那留下的一封遗书。上面只有一句话:
      生在西泠,死在西泠,葬在西泠,不负鲍仁一生。

      次日下葬,在慕才亭旁立下墓。墓上刻着“吾妻苏小小之墓”。从此再未娶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西泠慕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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