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爷，你还好吧？》年糕小凉

4、羁绊

　　【第四章】

　　薄薄的一片片雪花从天而降，毛茸茸的，落在枝头，晶莹雪白。屋外有风，雪花飞舞，还好屋子是朝南的，我们还吹不到冷风。

　　正好屋外有一个案几，我和颜路就面对面跪坐在那里抄写，两个人都一言不发，耳畔传来的是屋内伏念清晰的声音，“《诗经》中曾写‘既见君子，云胡不夷，《淇奥》中所……”

　　“对不起，还是让你受罚了。”颜路突然抬起头小声和我说了一句话。

　　我没有理他，继续抄写，心里暗自感到很爽，你也会和我道歉啊，就不理你，看你怎么办。

　　“你不会生气了吧？”颜路继续追问。

　　我抬起头，看到他脸上的墨迹，忍不住“扑哧”一笑，“才没有呢。”

　　颜路也不好意思地笑笑，“怎么了？你笑什么啊？”语气甚是温柔。

　　“脸上还有墨水。”我拿出自己的手帕，身体微微朝前倾，伸到他的脸上，“子夜帮你擦干净吧。”我不介意乘机吃你豆腐的，嘿嘿。

　　颜路一开始还想避开，后来还是由着我了，“呵呵，刚刚没有擦干净，因为我不知道到底在什么地方啊，嗯，是不是……看上去很滑稽？”

　　“没有。”

　　“呵呵，谢谢。”颜路的脸上居然泛起浅浅一圈红晕。

　　“子夜要抄写了，师公比我抄的快多了，子夜还在抄《淇奥》呢，不要和我说话。”我面无表情地把手帕放到他的手上，继续埋头抄写，心里却一阵窃喜。

　　“子夜……”颜路看到我那副表情，以为我在和他怄气。

　　看着他纯洁的脸庞，此时我心中突然生发出一个邪恶的想法，我想逗逗他。

　　“可是他是我的师兄，命令难违啊。”颜路有点解释不清，他急得眉毛微蹙，满眼无辜地看着我。

　　“我知道，师公难道就不想责怪我，把墨水弄到你的脸上吗？”

　　颜路愣住了，看样子，他根本就没有在意这件事呢。

　　“子夜一定不是故意的。”颜路看到我搭理他了，眉头舒展开来。

　　“呵呵，不管了，终于抄完了《淇奥》，唉……心之忧矣，我歌且谣。不知我者……开始抄《园有桃》。”听到他说这话，我是彻底服了他，居然一点都不生气，这脾气太可怕了。

　　“子夜知道《园有桃》写的什么吗？”

　　“不知道啊，师公一定知道吧。”

　　颜路笑而不语。

　　“别笑了，告诉我吧。”我拿着毛笔却不落在竹简上，我看着他，等待他的回答，其实是抄累了，歇歇。

　　“嗯，这是一首忧国忧民的歌，歌中的孤独者不是站在故国的废墟之上去凭吊故国，而是立足于现在……”

　　“你们两个！”一个厚重的嗓音响起，不知何时段干先生来了。这个老狐狸，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小良子会那么腹黑了，有这样的师父，徒弟自然差不到哪里去。

　　我和颜路立马乖乖埋下头抄写。

　　“让你们罚抄，你们却在这里聊天聊得很开心啊？”段干笑了笑，眼神让人捉摸不透。

　　“师父……”颜路小声地叫了一声。

　　“子路作为师长，没有做好榜样，多罚抄一百遍，子夜就再多罚抄五十遍。”段干一甩袖子，面带微笑慢悠悠地走了。

　　“呃……”听到这话，我脑袋砸到桌上，就这么趴着。太痛苦了，段干老头，你存心整我吧？

　　等到段干离开，颜路才拉拉我的衣袖，“子夜，起来了，都是因为我，我们才又被加罚了，你的那五十遍我替你抄吧。”

　　“师公。”真是满心的感动啊，只不过我们两个的字迹不一样啊，段干那么腹黑的老头会看不出来吗？“我们写的字不一样，还是子夜自己抄吧。”

　　“没关系，不就是写的难看一点吗？嗯……”颜路突然语塞，他不好意思地看看我，“不是说你的字难看……我是说……”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说了。

　　我满头黑线，我才学会拿毛笔，哪比得上你写的字，你在鄙视我吗？不过话说他的字真是清秀，看上去很舒服，“还是我自己抄吧。”

　　颜路不再说话，低头抄写。

　　六艺馆外漫天飞舞着雪花……

　　突然响起一阵钟声,第一节早课结束了。

　　颜路放下笔,\\\\\\\"子夜,可以吃早饭了。\\\\\\\"

　　听颜路这么一说，我才感觉到饿了,从起床到现在还没有吃东西呢。一抬头便就看见一个衣着朴素的人拎着一个大食盒来了，是个束发少年，眼神冷峻，面无表情。这个人应该是有间客栈的人吧。

　　“师公，小圣贤庄的一日三餐是不是都由有间客栈负责的啊？”

　　“是的，子夜怎么知道的？”颜路随口问道。

　　“哦，有间客栈的掌柜厨艺高超，子夜也有所耳闻。”我连忙解释道。我难道能告诉他，我看秦时知道的？

　　“哦，原来如此。”颜路笑着点点头，“丁掌柜为齐鲁第一名厨，自然名声远播，子夜你以后有口福了。”

　　“真的吗？”我笑了，美食可是我的最爱啊。

　　这个伙计将食盒拎进屋内，应该是由他将早餐发给各个学生吧。

　　“将这荞麦煎饼和烙饼送至屋外吧。”屋内响起伏念那严肃的声音。

　　这个伙计将两个精美的碟子，两双筷子和两碗粥放在桌子上，不声不响地离开了。

　　“子夜，请。”颜路笑眯眯地看着我。

　　“师公先请。”我看了看那早点，确实精致，虽然是饼，却也切成好看的菱形，码在碟子中，筷子都是上好的紫竹制成的，儒家果然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啊。

　　“那我就不客气了。”我怕再客套下去连早饭都吃不成，就先开动了。

　　\\\\\\\"二师公,你吃的什么\\\\\\\"

　　\\\\\\\"荞麦煎饼。我很喜欢这个，子夜要尝尝吗？”颜路说罢，夹起一块递到我的面前。

　　“谢谢师公。”我接过煎饼，大咬了一口，食味清香，十分适口，颜路的口味果然很独特。

　　颜路看到我的样子，呵呵地笑了。

　　“师公笑什么？”

　　“笑子夜真的还是小孩子啊，照理说子夜是公主，仪态应该端庄……呃，毕竟你还是孩子，不要计较这些了，快点吃吧，都要冷了。待会小玄会来收拾碗筷的。”

　　“小玄？是不是刚刚那个伙计？”

　　“是的。他是丁掌柜的学徒。”

　　学徒？丁掌柜之后貌似只有石兰一个徒弟吧，这个人……看来这个人背后也有故事啊。“哦，那他的厨艺也很厉害吧。”

　　颜路笑着摇摇头，“我并不了解他，他只是负责送饭，我们没有说过话。”

　　“哦。”我胡乱地答应了一声，开始扒拉碗里的粥，话说，虽是清粥一碗，却可看见粒粒细米，彷佛镶嵌在米汤之中。这丁掌柜的手艺果然是令人佩服啊。

　　“师公，你慢慢吃啊。”我丢下碗筷，又提起笔开始抄书。

　　“好.”颜路仍然是慢条斯理地吃着他的早饭。唉……果然是君子，我真心膜拜，再说他写字比我快，自然不着急。

　　就这么晕乎乎地一边听伏念上课，一边抄了一整天,我居然还有一大半没有抄完,美好的第一天就浪费在抄书上了。

　　傍晚吃过晚饭后,弟子们都回去休息了。

　　段干将我和颜路单独留下来,\\\\\\\"你们两个还有多少遍没有抄完\\\\\\\"

　　\\\\\\\"子路还有五十遍。\\\\\\\"

　　\\\\\\\"子夜还有八十遍。\\\\\\\"

　　段干微微点点头,\\\\\\\"好吧,进六艺馆接着抄写,老夫已经说过,没有抄完不许睡觉。下次扰乱课堂秩序可就没这么简单的惩罚了。\\\\\\\"

　　\\\\\\\"是。\\\\\\\"

　　\\\\\\\"子路,至于那盘棋,你解出来没有\\\\\\\"

　　\\\\\\\"还没有,而且棋局已经散乱……\\\\\\\"颜路一直埋着头,不敢看段干。

　　\\\\\\\"你明天来找老夫吧。\\\\\\\"段干说完,又离开了。这个老头还真是奇怪,总是让人捉摸不透。

　　\\\\\\\"走吧,师公。\\\\\\\"我拉拉颜路的袖摆。

　　\\\\\\\"哦,好。\\\\\\\"

　　偌大的六艺馆内摇曳着几点烛光,只有我和颜路在里面,听着屋外呼啸着的风声,宽大的屋子内居然令人心生恐惧之感。不过,此时也没有多余的心情去害怕了,我还要抄写那么多遍呢。

　　也不知过了多久,抄得我手都酸了，眼皮也越来越沉。

　　我放下手中的笔,伸了个懒腰,\\\\\\\"师公,我好困啊。\\\\\\\"

　　\\\\\\\"呵呵,我还好，子夜也要坚持下去啊，你还有多少遍没抄写了\\\\\\\"

　　\\\\\\\"我数一下……还有六十五遍,还早呢。\\\\\\\"

　　\\\\\\\"那你要继续努力哦,我还有十遍了。\\\\\\\"颜路头都不抬一下。

　　\\\\\\\"师公你抄得那么快!\\\\\\\"

　　\\\\\\\"等我抄完这十遍,就帮你抄,这样就能早一点回去休息了。\\\\\\\"颜路还是抬起头朝我笑了一下。

　　\\\\\\\"子夜不用师公帮我抄。\\\\\\\"

　　\\\\\\\"你这样抄写,今天晚上都不一定写的完,要想早点回去睡觉的话,你就不得不让我帮你了。\\\\\\\"

　　\\\\\\\"嗯,好吧。\\\\\\\"我揉揉眼睛,重新拿起笔。

　　写着写着,我的两个眼皮就打架了,看着竹简上的字,仿佛它们在旋转跳动,弄得我的脑袋晕晕沉沉的。终于,我放下笔,\\\\\\\"咚!\\\\\\\"地一声,趴在了桌子上,酣然入睡。

　　颜路轻轻摇摇头,\\\\\\\"唉……你就好好睡一会儿吧。剩下的六十五遍就由我来抄写吧,等我抄完了,我再送你回沔心居。\\\\\\\"

　　摇曳的灯光下,我闭目睡觉,颜路伏案抄写……

　　熬夜是挺难受的,况且没有人和颜路说话,他就更容易睡着了。不一会儿,颜路也支撑不住了,伏在案几上睡着了。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门轻轻被拉开,伏念提着灯笼走进来。

　　\\\\\\\"唉……\\\\\\\"看到我和颜路都趴在桌子上睡觉,伏念轻轻地叹了一声气,他放下灯笼,小心地拿起颜路桌子上的竹简翻看,生怕吵醒了我们,\\\\\\\"子路已经抄好了,可是看样子他还在抄写,难道……\\\\\\\"伏念又走到我的桌前,翻看我抄写的东西,\\\\\\\"果然……子路就是这个样子,唉……\\\\\\\"

　　伏念坐到一张空桌子前,提笔开始抄写。

　　烛焰微微跳动。一个身影晃过屋外走廊,只不过伏念没有注意到。不一会儿,伏念放下笔,轻轻推了推颜路,\\\\\\\"好了,快点回去睡觉吧。\\\\\\\"

　　颜路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说道,\\\\\\\"是师兄你来了,子夜还有三十几遍没有抄,我要帮她抄完。\\\\\\\"他打了个哈欠,又准备提笔。

　　\\\\\\\"子夜已经抄完了,赶快去睡吧。\\\\\\\"

　　\\\\\\\"她写得这么快\\\\\\\"颜路顿时清醒了,可是扭头一看,我正在一边睡得正香，嘴角都流口水了,他再仔细回想了一下刚刚师兄所说的话,立刻明白那剩下的三十几遍其实是师兄代抄的,颜路笑笑,\\\\\\\"那就不用吵醒子夜了,回去休息。\\\\\\\"

　　伏念点点头,\\\\\\\"还是我来吧,你今天也很累了。\\\\\\\"说完,轻轻地一把抱起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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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亏得淇奥居和沔心居相隔只一片竹林,我看到你们两个回去也就放心。\\\\\\\"伏念小声地说了一句。

　　\\\\\\\"嗯。\\\\\\\"颜路提着灯笼跟着他的师兄一直走到沔心居。

　　\\\\\\\"子路为何不先回淇奥居休息\\\\\\\"

　　\\\\\\\"子路……想要师兄送我回去,况且子路可以帮你提灯笼。\\\\\\\"颜路撒了个小谎,其实他是想看到我安全到达沔心居才安心。但是他并不想伏念知道他心中所想。

　　\\\\\\\"子路可是男子汉啊,难道还在害怕什么吗\\\\\\\"伏念站在沔心居门口。

　　\\\\\\\"没有。\\\\\\\"颜路轻轻拉开门,让伏念先进去,自己随后跟进去。

　　伏念为我脱掉鞋子,把我轻轻地放在床上,生怕惊醒了我,正想为我盖上被子,却被颜路阻止了。

　　\\\\\\\"师兄,子夜就这么和衣而睡,明天起床是会着凉的。\\\\\\\"

　　伏念笑了笑,\\\\\\\"还是师弟考虑得周到。\\\\\\\"

　　看到我安然入睡,颜路松了一口气。

　　\\\\\\\"走吧,你也该休息了。\\\\\\\"伏念接过颜路手中的灯笼走了出去。

　　\\\\\\\"嗯。\\\\\\\"颜路轻轻关上门。

　　两人一起行走在路上,\\\\\\\"子路,你对子夜倒是格外关照呢。\\\\\\\"伏念随口说道。

　　\\\\\\\"才没有,只是因为师父说让我好好保护她。\\\\\\\"幸好是黑夜,伏念才没有看到颜路脸上泛起的一圈红晕。

　　“呵呵。\\\\\\\"伏念只是一笑,没有说话。

　　\\\\\\\"师兄笑什么\\\\\\\"颜路却是很认真。

　　\\\\\\\"你有这份心是好的,师兄感到很欣慰。\\\\\\\"

　　\\\\\\\"从小师兄便一直保护着子路,处处为我着想。我想,我也应该学会保护别人了。\\\\\\\"

　　\\\\\\\"嗯,子路真的是长大了。\\\\\\\"伏念点点头。

　　\\\\\\\"呵呵,师兄过奖了,其实不论对待谁都要本着一颗友爱的心,师兄觉得呢\\\\\\\"

　　\\\\\\\"你就是这样善良,总是处处为别人考虑。\\\\\\\"说着话,便已经到了淇奥居, \\\\\\\"快进去休息吧,已经很晚了。\\\\\\\"伏念笑着抚摸了一下颜路的头。

　　\\\\\\\"是,师兄也早点休息。\\\\\\\"颜路转身进入房间。

　　伏念笑着离开,\\\\\\\"你们都还小，有些事情还不明白，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