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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殇 文成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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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成二十四年,帝师幺女玉烟入选后宫,封号珍妃,赐居玉珍宫。
文成二十七年,文成帝远征西楚,力拒群谏,命宠妃玉烟垂帘听政。
文成二十九年,文成帝凯旋回朝,大赦天下。
文成三十二年,帝师玉颜被查通敌,帝大怒,诛玉颜及其党羽九族,宠妃玉烟幽禁玉珍宫。
烟雾缭绕,琴音缠绵;
指尖轻捻,绣口吐香。
“一树踏尽一树白,一桥轻雨一伞开;一梦黄梁一壶酒,一身白衣一生裁……”
“爱妃今日,怎会有如此闲情逸致。”无人通报,素雅的内室突兀地出现了一道明黄的身影。负手而立,俊颜隐藏在阴暗里。
抚琴的手顿住,琴声戛然而止。
“为妃八载,受尽圣宠。妾身一介女子,本该荒芜在深宫内院,却有机会上朝堂,令权臣,助皇上平定天下,已是有不凡的一生了,自然,求一个不凡的结束。”
“能有这太平盛世,爱妃功不可没,任何恩典,朕都可满足。”袖下的手微动,却极力控制住。
玉烟岂会听不懂他的暗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自古天下平,功臣殉。今日结局爹爹早已料到,只是怜惜百姓饱受战乱之苦才让玉烟全力辅佐皇上。能求得百姓安居乐业,玉烟不悔,”垂首低眉,女子的声线听不出喜怒“玉烟生于权臣之家,报国乃是本分,只是遗憾被禁锢于权力中心终身不得自由。妾身死后不想入皇陵,亦不想入祖坟。求皇上把我的尸身抛入江中,随波而逝吧。”
“如你所愿。”
“谢皇上恩典。”一滴清泪,从女子娇媚的凤眸中流出,朦胧中,似乎看到多年前那翩然的白衣少年跋山涉水而来。
嘴角边,一道血迹蜿蜒刺目。
“阿九,如果有一天,我变得不像我了,你会爱我吗?”
“会。”
“如果你不爱我了,放我走好吗?别有任何负担。”
“我再也不会放你走了,死也不会。”
“烟儿!”文成帝抱住女子倒下的身躯,仓皇间,雪白的瓷瓶从袖口滑落破碎,发出如青蛇般的“嘶嘶”声响。
是夜,一艘被凿漏的精致木筏被推入江中。驶至江心,木筏已开始四裂。将沉之际,一道白影掠过江面,瞬间消失于山林深处。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珍妃玉氏,羞家父之过,业已自裁。然,珍妃无过,且贤良淑德,胆识过人,乃大周奇女子也。特追封孝廉皇后,厚葬皇陵,钦赐。”
文成三十二年末,孝廉皇后殁 。
文成三十六年烟九庄
“少夫人,少夫人,你不能出去啊!”丝毫不理睬身后丫鬟焦急的呼唤声,身着嫁衣的女子脸上满是倔强和委屈,提着艳红的裙摆,踉踉跄跄地跑向前厅,却不小心撞入了男子温暖的怀抱。
伸手揽住女子纤细的腰身,男子的声音温润:“烟儿乖,阿九等会就来陪你了。”
“就,就一会会哦。”女子委屈却不敢反抗,一步三回头地被丫鬟迁回了卧房。
玉烟早料到纸终究包不住火。假死药混合着忘忧草让她忘却了所有的前尘往事,状如痴儿,终于消除了皇帝的疑虑。
男子笑笑,他遗憾玉烟已不是他记忆中的那个手撑纸伞的淡雅女子,却更加庆幸她如今好好的活在自己的羽翼之下,可以与他厮守一生。
几十年弹指一挥间……
文成七十九年
皇城玉珍宫
当年那个伟岸的明黄身影已垂垂老矣,半卧在内室的玉塌上,望着缭绕烟雾中朦胧的七弦琴。女子素手抚琴的场景清晰如昨。耳畔,当年女子的话语掷地有声:“皇上,我是你的谋士,不是妃子。请允我清白,妾身定还皇上一个太平盛世。”
“咕咕咕。”随侍的老太监走到窗边取回腿上的密信,“皇后娘娘病逝,裴九抱着皇后娘娘的尸体绝食三日,也去了。”
放手与守护,通常只在一念之间,却需要一生去承担后果。他知她没有反叛之心,连帝师也没有,可他是皇帝,不能那江山做赌注。皇帝,不能容忍没有软肋的臣子。
“你用利益把所有的人连成一张网,却除了裴九,为何,单单只除了裴九。”
文成八十年 ,文成帝大行,与先皇后孝廉合葬。
冰冷的皇陵内,躺着老迈的尸体和一套精美的宫妃礼服。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