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辰》茶世木

1、第 1 章

　　第一章

　　总是这样烟雨朦胧。
　　她抱着一个孩子蹲在屋檐下，温柔地拭去孩子脸上的雨水。孩子已经睡熟，丝毫不受周围刀剑声的影响。抬眼望去，不远处的地面上，横着七八具尸体，血水浸透了地面，如片片红莲，红的惨烈。
　　雨突然停止。
　　“小蚁。”一袭青衫的男子撑着油纸伞站在她面前。
　　她搂紧怀里的孩子站了起来道：“公子，解决了？”
　　嗯，走吧。”叶延青看着眼前的小蚁，伸出手抚了抚她的头发，湿湿的，却依然柔软。每次都是这样，一下雨，小蚁就会变得安静，与平日整天叽叽喳喳的她判若两人。他知道小蚁是有故事的人，只要她不说，他便不会问。只是，会担心啊。
　　雨慢慢地停了，太阳从云间透出光来。早市上人们来来往往，叫卖声此起彼伏，孩子们欢乐地穿梭在人群中，玩得不亦乐乎。一切都那么美好。没有人会注意，转角的巷子里刚发生的血案。而现在，地面上已经找不到任何痕迹。
　　也许是阳光太明艳，小蚁又变回那个天真活泼的样子，抱着个孩子呢，也不觉得吃力，和豆腐张婶儿问个好，和包子李叔说个笑，叶延青摇着折扇慢慢跟在后头。
　　“张婶儿！您又年轻了呢！定是您豆腐做得好，能美容呢！”小蚁脸上挂着甜甜的笑。
　　“哎哟，哪儿有！”张婶儿也笑得合不拢嘴，“你这是想蹭豆腐吃吧。喏，拿去！”
　　“嘿嘿，被您看穿啦。”
　　一旁的李叔也用油纸包了几个包子递过来，道：“你这女娃，过会儿怕是也要来夸我了吧！”
　　小蚁歪着头，笑眯了眼，道：“公子，我腾不出手！”
　　叶延青失笑接她怀里的孩子。
　　“谢谢张婶儿，谢谢李叔！”身无重负的小蚁接过包子和豆腐，愉快地向前走。
　　叶延青跟在后面，看着小蚁满足地吃着包子，心思却流转到初见她的那天，想起那坚定却清澈的眼神，迸发出神采。
　　巷子口，几个大汉围着一个十岁出头的小乞丐，为首的那个刀疤脸口中骂骂咧咧：“这贱蹄子竟敢偷到老子身上！快把东西交出啦！不然老子打死你！”
　　那刀疤才到启元镇一年，嚣张跋扈，无恶不作，奈何他是镇长的侄子，镇长对他睁只眼闭只眼，百姓们敢怒不敢言。路过的人怕惹祸上身，都躲得远远的，不敢上前。
　　“我没有偷你们的东西！”小乞丐抱着头。
　　“还该狡辩！”刀疤扯着他的领口，“老实交代！把东西藏哪儿了！”
　　“大哥，我看东西就在他身上！把他衣服扒了定能找到！”
　　“是啊，大哥！这法子不错！”周围的大汉附和。
　　“那本也不是你们的东西！我死也不会给你们的！”小乞丐突然一口咬在刀疤腕上，刀疤吃痛，竟让小乞丐挣脱跑到了街上。
　　“快！快给我追！”刀疤捂着手腕吼道。
　　尧城是瑀国最富有的城池，背倚冥山，又有青菱河相绕而启元镇与尧城隔水相望，是通往尧城的必经之地。恰逢尧城首富展出一尊绝世琉璃佛像，并请来冥山教主坐镇，在江湖上广发邀请函，大小帮派各方富甲纷纷应邀，使得启元镇人潮汹涌。
　　传闻那尊琉璃佛不仅在阳光下流光溢彩，放在暗处更是夺目，像是深海夜明珠般，人人都想一睹它的风采。正是午饭时间，客栈里人满为患，嘈杂不堪，却不难发现，人们的话语无不围绕着那尊佛像。
　　小乞丐就在这时冲了进来，钻进人群没了人影。刀疤紧随其后，却寻他不着，破口大骂：“小贱蹄子！给老子滚出来！”
　　吃饭的大多是武林人士，聊得正开心，被他这么一吼扰了兴致，纷纷侧目而视，眼神里带着凶恶。
　　刀疤虽是称霸市井，终究是个小混混，怎敢和江湖中人冲突，张望一圈之后，只得灰溜溜退了出去，口中骂骂咧咧，还不忘指使手下的兄弟：“老二老三，给我守着这大门！娘的！就不信这小杂种不出来！我也饿了，回去吃个饭，待会儿让别的弟兄来替你们。”
　　两个大汉依言，坐在一旁的小面摊，一边招呼摊主上面，一边死死地盯着客栈大门。
　　而小乞丐却丝毫没有要出去的意思，他正蹲在客栈厨房门口大口大口吃着面，一旁的大爷心疼地看着他：“你慢点儿吃啊，别急。”
　　“江爷爷，谢谢！”他郑重地道谢。
　　“唉，没事儿。孩子啊，你怎么惹上那刀疤了啊！他可惹不得啊！”
　　他眼里迸发出浓烈的恨意，捏紧了手里的碗，道：“他……是他害死姨娘的！”
　　江爷爷叹了口气：“没人能证明是他，就算你去报官，你没证据啊！”
　　“我有！我在刀疤身上看见了姨娘的玉簪子！姨娘那天……定是被他……”小乞丐忆起当日姨娘的惨状，气得浑身发抖。
　　姨娘是个苦命的人，刚嫁过来就死了夫君，她心善，仍尽心尽力照顾公公婆婆，后来公公婆婆也走了，留下她独身一人守着老屋。两年前，姨娘在青菱河边发现了昏迷的他，把他带回家找大夫治好了他的病，供他吃穿，就像对待亲生孩子般。姨娘绣得一手好花，常有人来请她帮忙，邻里和睦，生活上倒不算寒酸。
　　可惜好景不长，自从刀疤来到镇上，就常来找姨娘麻烦，言语轻薄。若不是平日总有人来往，怕是早让他欺负了去。
　　那天姨娘说去给镇子西边的瞎眼婆婆送衣裳，要晚些回来，没想到路上遭了害。他在刀疤身上看见了姨娘的玉簪，断定是刀疤害死了姨娘，要去报官，却被刀疤打了一顿，放火烧了老屋，还威胁周围的邻居，谁照顾他就打谁。邻居们只能每天偷偷在门口放一些干粮给他。
　　今天，他趁刀疤不备，溜进他的住处偷走了玉簪，不料被刀疤手下发现，对他穷追猛打，若不是趁着人多混进客栈里，怕是早就被打死了。
　　“江爷爷，我定要给姨娘报仇的！”
　　“唉，你现在还小，怎么报仇？”
　　“听说冥山教惩恶扬善，我想上冥山看看，您能帮我保管一下这玉簪么？”他从怀里掏出玉簪，这是姨娘留给他最后的念想。
　　“行，爷爷知道劝不住你，冥山倒是个好去处。爷爷身上有些盘缠，这儿虽离冥山不远，却也要五六天路程，你拿去吧。”说着，接过玉簪，从身上掏出零零散散的几块碎银子和一些铜板。
　　“这……怎么行呢。”他摆着手拒绝。
　　“爷爷老了，能帮你的只有这些了，拿着吧，这会儿厨房挺忙的，我先进去看看。你要小心啊！”说着，转身朝厨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