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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过往的过往 ...

  •   (1)

      我叫陈三仔。很是俗气的名字。小时候有算命先生曾说我名字里最好带数字,不然会有灾。我奶奶又信这些风水命理。于是乎,我的名字就变成这种不能逆袭的反面教材。
      我只有奶奶。这是从我记事开始中的记忆。我曾经问过奶奶我爸妈在哪,但她从来都是沉默。在我年纪还小的时候,这个疑问几乎没让我有过忧愁。但随着我长大渐渐会有小孩质疑我和他们的不同。他们有爸妈,我没有。若是我告诉他们自己也不知道,随之而来的往往都是嘲讽。这绝不能说是只在小孩身上存在问题。有时候一个大人听了我的经历后可以当着我的面时候装作忧郁,说:好可怜的孩子。可一旦他转身就可以吐沫横飞的向别人说这件事,津津乐道地。很少有人会真心关心你内心想要的是什么,人们大多数只关心自己要的是什么。
      再后来,如果有人准备问我关于父母问题,我都会用各种转移话题的方法让他忘记追问我。别人的青春期往往都是在烦恼痘痘,烦恼发育问题或是爱情问题,而我从来没有时间考虑这个。每时每刻我都担心别人会不会冷不丁的冒出一句“你的父母做什么的”或是“你爸妈叫什么”之类的问题。所以我的青春期几乎是在不断的想转移问题的方法中度过的。
      这样几年下来,我不但变得能说会道,且几乎成为转移问题的高手。像如果别人刚开始问我家在哪时,我就开始防备着并开始转移话题。比如胡乱搪塞一句“我家很近”或者“我家很远”,然后反问对方,再继续问对方的具体情况。这是其中之一的一个方法,因为很奏效,我平时都用它。(当然,这么辛苦的找各种转移问题的方法的前提是我不想说谎,若是我想说撒谎,肯定要另当别论。)但有一天,我碰到一个人,他完全对这种方法免疫,并且华丽的又将问题抛给了我。他叫左冬。
      左冬是我们隔壁班的一个男生。那时候因为刚进高一,所有的学生都抬了一个板凳到操场上坐着,听校长大大各种高谈阔论。开始讲的是进他们学校有多棒有多稀奇,讲着讲着又变成进他们学校也不一定能毕业。言多必失这个词在他这里简直得到了最好的诠释。我边想边满脸黑线。
      “喂,你家哪里人?”旁边的男生用手肘撞了下我。
      “本地的。你呢?”
      “我外地。你家在哪,离这近吗?” 男生又问。
      “不远,离学校十多分钟的距离。你家呢,离我们鹿市近吗?”我因为提防他要问我家人的情况,就又反问了他一句。事实证明我的反问让这个话题最终还是延伸到了我的家人,想阻止都没办法。
      “我家呀,在附近的一个小镇,说出来你也不见得听过吧。不过我家养了一种大头鱼。几乎省内懂鱼的人都知道哟。你爸妈呢,干什么的?”男生笑着问道。
      “我爸妈——”我语塞。
      “不方便说吗,那等想说再说。我是左冬。左边的左,冬天的冬。”
      就这样,我认识了左冬,并且他成了我人生的第一个朋友。原因嘛,我想应该是他身上没有强人所难的东西,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别人怎样,属于做好自己的事、过好自己的日子那类型的人,像是有意和人保持距离。作为朋友来说,完全是属于我喜欢的类型。

      (2)

      我高中时期有过一个女朋友。这里我说有过,当然是指高中时代结束后,我就不再拥有这个女孩了。
      当时我们班和左冬他们班正在进行篮球比赛。雨前就在那时候出现的。她作为裁判专门给进球的班判分。到了后半场的时候,可能因为太累,以及裁判穿的衣服和我们颜色一样都是白色,我竟然神差鬼使的把球传给她,然后欢天喜地的跑开。直到球砸她身上后,她吃痛的叫了一声,然后忍痛吹哨我才反应过来我把球传给裁判了。她被球砸的鼻子出血。左冬示意我继续打球,他来处理这件事。
      本来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可隔天她来到我们班上大声嚷:“那个叫什么三仔的出来。”全班哗然,有人起哄道:不错啊,女朋友来找你了。我在喧闹中脸红一阵白一阵的出去。
      “怎么啦?”我问她。
      “哟!大活人在这。你是装瞎还是怎么的,没看到老娘鼻青脸肿了吗?”女生边说边哼哼了两声。
      她的脸伤的好像是有点严重,“那可以赏光去吃顿饭当赔罪吗?”
      “雨前,你在恐吓三仔吗?”左冬朝我走过来。
      “哪有。今天一去上课就被前桌男生笑,我越想越气才来找他算账咯。算了,看左冬份上,我答应把你那顿饭当赔罪。”女生边说边往教室走。
      “对了,我叫雨前,左冬的同班同学。”女生到教室门口又回过头说。
      再往后的事情,就和所有烂俗爱情桥断里写的一样。我和雨前成了男女朋友。只是这种男女朋友的关系我现在想下来也觉得惊奇,因为我们并未是因彼此喜欢建立了这种关系,更大程度上来说,我们是因为彼此需要才达成这种关系的,类似于动物为了繁殖而寻找配偶的本能,我们只是在发泄青春期后期的某种体内的躁动。
      雨前是那种看上去就张扬大气的女生。在未何她深处之前,我一度以为这个女孩只有汉子的属性。事实上,我和她深交后就发现了她隐藏起来的另一面————小女生对感情特有的依赖感。但总体上来说,她真的是个很有魅力的女孩。她有自己的穿衣风格且搭配不俗,懂得在不同场合里迎合不同的人,对人热情又诚恳,性格乖巧,对人对事都收放自如,所以无论是从异性缘,还是同性缘上说都是很好的。
      尽管如此,我没爱过雨前。
      虽然我这么说这个出现在我生命里的第一个女孩,但并不表示我对她有抱怨或者其他什么不满意的情绪。相反的我很感谢她在高中三年里,无论是从生理上,还是从心理上给予我的抚慰。以及感激因为她的陪伴,我在三年里有懂得了很多事,且从而得到了成长。对于女朋友的定义,也是在那时候有所认识的。

      (3)

      其实我一直纳闷雨前选择我而不选左冬当男朋友的原因。在我看来,左冬的性格比我沉稳,人又宽容,不像我有时候会小家子气。可以说,他几乎每方面都比我强。先不说他们还是同班同学这点,就从我和雨前第一次篮球场的遇见来说,也是左冬在替我处理她被球砸到的伤口。我问过雨前她选我的原因。她只是用淡淡的语气回了句:“因为习惯。”完全是我听不懂的句型。
      在和雨前交往的三年中,前两年基本是风平浪静的度过的。这里的风平浪静,的的确确是风平浪静。因为两年时间里,我和雨前从未吵过架,就连小的争论也不曾有过。这种平静太漫长,以至于最后的一年里都是接踵而来的争吵。
      这种争吵几乎达到了每天一次的频率。开始的时候是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吵架,比如“午饭在哪吃”这类型的事。基本上吵完也没什么事。后来随着吵架次数增加,后面的争吵都变的不再有意义。因为它们的最后都指向一个矛头————我不爱她。这是雨前的原话。她说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吵什么,也不知道这样吵下去有什么意义,她只知道我不爱她,一点也不。这是事实。虽然这是事实,但我听到后感觉像被人指到短处一样,很是火大,就反讽她说,她还不是一样。这样一来二去,基本就是争吵的尾端。最后,争吵都以她说的“对对!我不爱你!”这句话结束。而真正意义上的结束是在高考前十几天。
      那天她像第一次到我们班上来一样,冲着门口大嚷:“那个叫什么三仔的,出来!”
      虽然最后的复习阶段很紧张,但同学们听见她这么一喊又像三年前一样除了吹口哨,就是起哄。所以我依旧脸红一阵白一阵的走出去。
      “怎么啦?”我也学着她用起三年前的句式。
      这次雨前没有很气愤,她只是神情平静的说:“三仔,我们分手。”
      她说完就转身离开。说实话,听她这么说以后,我感觉,比起诧异来说,更多是释然。毕竟这场争吵持续的太久,而且我当时已经懂得谈朋友不仅仅是是随众流或者互寻抚慰这么简单的事,它包含的更多是责任感。所以我就自私的像脱离苦海般的拼命逃离了这个女孩。
      有人说,我这样是错的。但是,活在世上的人,谁没有伤害过别人呢。就连刚出世的婴孩也让自己的生母经历的痛苦的分娩过程,所以谁敢说自己清白无辜?要说无辜的话,只能说是谁都无辜。

      (4)

      雨前离开我没多久,奶奶就走了。大致是高考前一个星期。死因是室颤,据说它能促使心脏每分钟心跳达到两百五十次到六百次,从而导致心脏骤停猝死。这种病类似于某个运行机制到了极限后,由开始的疲劳变成最后的失灵。
      因为正值毕业,又加上理科学生的学习本来就比文科生的要辛苦繁重得多。到了复习阶段,若是想考一个自己满意的学校,几乎不可能以逸待劳,只能不分昼夜昼夜刷题,让自己进入一个最佳的刷题状态。每天做完二十多页的练习册是常有的事,最忙的时候要做完两套有十多张试卷的习题册。完完全全是在用自己减少的时间来换取增加的做题量。甚至有时候突然间的停下笔都会吓个半死,因为不晓得停下来的意义是什么,毕竟继续做题就有考上的希望,毕竟题已经做了那么久了,毕竟做着题的时候可以什么都不想。
      高考那段时光在无论何时看起来都疯狂的令人咂舌,同时也因为心中有某些微弱期望而更加的苦不堪言。以至于我都怀疑是不是因为这种思想上的斗争和痛苦,让我竟然对奶奶的死无动于衷。
      那时我们学校的高三都是十点四十下晚自习。当我乘公交回到家时,差不多有十一点三十了。我像往常一样去卫生间给奶奶倒水,帮她洗脚。我到了她床前后,唤了她好多声她都不答应。她的鼻翼不再颤动,因为没有呼吸;她垂下的手,已经变得冰凉。我终于后知后觉她已经死了。
      本来我是不打算把这件事告诉左冬的。但因为下葬这件事并不是我一个人能做完的。所以最后我还是找了左冬帮忙。事实上证明我这样做是对的,左冬在处理事情方面远比我周到、成熟。
      由于火葬费用太高,左冬向我建议不用火葬,找一块干净的地埋下就好 。正好我家后面有一片小树林,我和左冬就打算把奶奶埋在那里。原先我以为是人都多多少少介意碰死人,就让左冬在一旁休息。
      “我也来帮你吧,我不介意这些。尸体不过是一堆没有意义的人肉而已。” 左冬微笑着说。
      我点点头。让左冬帮忙铲土,挖坑。

      下葬时间很短,一个小时都不到。这是出乎我意料的。这代表我和左冬装病向老师请的一下午的假完全派不上用场。
      “你终于变成一个孤儿啦?”左冬微笑,“我知道你不难过。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看不出来这种难过。这是为什么,可以告诉我吗,三仔?”
      “应该是我想和别人一样吧。所以即使不像,我也会装的很像。我是不是很会装蒜?”我也轻轻的笑。
      “不是不是,是三仔你还不知道这一切的发生对于你来说是什么,是你还不懂。”男孩在辣辣的太阳光下说着像绕口令一样的话。
      见我没反应,左冬又说:“喂,三仔,下午的课我们别去上了,反正都请假了。总不能白请嗬。再说这几天做题都做的要成机器了。我们下去去A区那边钓鱼,我认识那边的一个渔夫。”
      其实我不是没反应。我只是对周围的人没抱希望而已。但这个男孩,仿佛有神奇魔法一样,不仅让我卸下了所有心防,还让我对和他的友情有了希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过往的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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