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鸾舞》踩在刀尖上的小美人鱼

1、第 1 章 康熙十五年

　　康熙八年
　　少年天子玄烨扳倒了专权跋扈的鳌拜，一时之间传为佳话。而后又念鳌拜曾救太宗文皇帝有功免去死罪，只将其终身圈进。宗室子弟，男子发配宁古塔，女子没为官奴。作为鳌拜唯一的女儿瓜尔佳氏青格儿则被分配到乾清宫当宫女，但她明白乾清宫虽是众人眼巴巴望着的地方却也是龙潭虎穴，稍有差错便会万劫不复。
　　冬日是紫禁城中最难熬的时节，让人莫名地生出悲凉绝望的情绪。青格儿正借着微弱的烛光绣着荷包，在现代时她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想象自己能做出这样精致的女红。这手艺是属于青格儿这具身体的，叶晚青的魂魄在附到青格儿的身上时她已经死去，而叶晚青带着青格儿的身份和记忆活了下来。与其说她叶晚青穿越了，还不如说是借尸还魂。
　　“几更天了？”玄烨的声音带着迷蒙的睡腔，那双眼睛少了许多犀利，看起来像只慵懒的猫。
　　“回皇上，五更天了。”青格儿毕恭毕敬，低头看着绣花鞋，长长的睫毛不经意地抖动。
　　“伺候朕更衣。”玄烨说着话起身站到床边。青格儿的动作轻柔而麻利，看不出一月前还是千金小姐的样子，他颇感诧异与愤恨，说不清缘由。“你倒适应得快。”玄烨冷哼一声。
　　青格儿听出皇上语气中的不悦，想要分辩却怕弄巧成拙，只得默不作声。“你别在朕面前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玄烨突然觉得害怕，青格儿变了，变得他已经不认识。从前她是京城中有名的辣妹子，从来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皇帝面前都要争几分。偏巧先帝甚是喜爱她爽朗豪放的个性，要不是老祖宗不乐意没准她早就就成了他的皇后。
　　“奴婢该死，求皇上开恩。”扑通一声，青格儿跪在了地上。“你！”玄烨生气地将桌几上的五彩琉璃盏摔在地上，转身拂袖而去。
　　叶晚青用手轻轻抚摸着前胸，使自己镇定下来。刚才她多半是要故意激怒玄烨，为的是弄清青格儿在玄烨心中的地位。因带着青格儿的记忆，所以她深知青格儿从小就爱慕着玄烨，时常缠着他。又常常闯祸来吸引玄烨的注意力，哪怕得到的是玄烨的训斥心里也是甜蜜，这份少女情怀在瓜尔佳氏一族破败后立刻变成利剑治她于死地。青格儿大抵是真的绝望了，她想不通她最爱的男人为何会对她和父亲如此绝情，甚至连他们的族人都不放过。终于在她要求与父亲一同圈进遭拒后，撞死在乾清宫的柱子上。
　　但作为旁观者的叶晚青却觉得事实的真相并非如此，玄烨不是完全无意于青格儿。鳌拜一族的没落不是一个小小的青格儿可以改变的，但玄烨却把她留在了自己的身边，这已经是一个帝王能尽到的最大保护。叶晚青是不指望君王可以对她一女子矢志不渝的，只要他对青格儿有一丝情，她叶晚青就要利用这情爬到权利的最顶端。上一世她在贫民窟中苟延残喘，尝尽世间苦楚，这一生虽为罪臣之女她却要扭转乾坤，做一回人上之人。
　　“皇上今日精神可真好，奴才都快跟不上您的步子了。”青格儿离着老远便听见了小德子的声音，紧忙端出了惠嫔送来的酸笋鸡皮汤。
　　“什么东西？”玄烨的语气愉悦，似乎忘了早晨摔东西的事儿。
　　“回皇上，是惠嫔娘娘亲自下厨做的酸笋鸡皮汤。”青格儿顿一顿，忽又想起什么来。“娘娘还说，此汤温中益气、补虚填精，最适冬天食用。”她微微红了脸，恰到好处地表现出娇羞。
　　“难为她费心，只是天天鱼肉的，腻极了。”玄烨撩起袍子坐到桌边，不经意地将盛汤的盅子向青格儿的方向推推。“你拿去吃吧。”
　　“谢皇上赏赐。”青格儿欲要行大礼，玄烨沉下脸来。“今后没外人不许行礼，否则治你的罪。”他咬牙切齿。
　　“皇上。”她忽然变得语气轻柔，玄烨不禁酥了骨头。“奴婢炖了碧粳粥，清淡可口，您要不要尝一些？”
　　“哦？”玄烨略有些惊讶，从前的青格儿只是活泼开朗，有几分可爱劲儿。后来鳌拜被圈进她性子变得冷淡安静，自有一种风情。而此时她温柔体贴的样子更加令玄烨心动，他开始搞不懂这个女人，一颗心中到底是有多少种性格。
　　“你是谁？”玄烨的声音仿佛来自地狱的最深层，青格儿的心头一凛，随即又冷静下来。玄烨是不可能识破自己的，她这样的灵异事件用科学都无法解释，想他一个古代人势必更加无法理解。
　　“皇上说的话奴婢听不懂。”青格儿的手心浸出汗，脸色却似平常无异。玄烨并未察觉出她的情绪，接着说道：“你变了许多，不似从前。”
　　“不是人变了，而是时势变了。今时今日奴婢不是小姐而是奴才，皇上也不是阿哥而是天子。”青格儿平静地说，有种看开一切的淡然。她深信玄烨正在一点点地爱上自己，但她不能急于求成，青格儿了解男人，得不到的偏是最好的。这样若即若离的感觉会让玄烨离不开她，但这也充其量只是一种感觉，她是罪臣之女，这样的身份必要有百分百的把握才可以撒网捕鱼。
　　“是啊，都变了。”玄烨也惆怅起来，却也没说别的，这让青格儿的心里多多少少有点失望。
　　当下已是腊月，离年日近，宫里各处都忙碌起来张罗年事，唯有青格儿的心不在这上。等待她的将是入宫后的第一道考验，取得孝庄的信任。但这绝非易事，孝庄是精明中的精明，能干中的能干，青格儿不知道自己的小伎俩能否瞒得住她。所幸这具身体从前的主人心性简单，孝庄再厉害，一时半会还不会有所察觉。
　　临近除夕，青格儿果然被传召到慈宁宫。天气已是极冷，她只在廊下站了一会儿，身上就忍不住地瑟瑟发抖。苏姑姑出来传信的时候，眼神之中出现一丝赞许。以前青格儿总是不等通传就冒失地闯进去，如若碰见老祖宗会见要客也不肯老实地在外面等。总是蹦来跳去，没规矩的很。此回鳌拜一族落了难，她应该是受了不少苦，再不见以前飞扬跋扈的样子。但这对青格儿来说虽然痛苦也不失为一次历练，只有这样她才可自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