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爱经年》顾凉93

49、第四十九章 昨日种种，

　　“新郎可以再靠过来一点，新娘子再笑得甜一些，这样有些不自然了。对对，就是这样，好的！”许辰和林俊齐在摄影师的指导下不停地变换着造型。随着咔嚓一声，美好的瞬间被记录在了胶卷里。
　　许辰只觉得嘴巴都要笑僵了，摄影师一喊停她就迅速地跑到一旁，不顾形象地将昂贵的婚纱全部捧起，一屁股坐在被炙热的阳光晒得发烫的座椅上。她的脑子怕是坏掉了，才会在这么一个大热天跑到户外来拍婚纱照。回头看看，林俊齐却像是没事人一样站在远处，脸上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容。
　　脑子晒坏了吧？都拍完了还不找个阴凉地方歇会儿，只在大太阳底下傻笑。每次觉得自己快要对他更进一步了解的时候，他就能干出一些不找边际的事情来让她她觉得越来越猜不透。
　　一双大手突然伸到她的面前，把她吓了一跳，忙用手拍着自己的胸口，连续地吁了几口气才算是平定下来。
　　“吓到你了？真不好意思。”来人却是为他们拍照的摄影师，一个长得很“委婉”的“纯爷们”，用他的原话来说。
　　她摇摇头，喉咙早已干涩到不行，实在没法开口。
　　“你们的照片还要经过后期的处理，所以还要一段时间才能交到你们手里，不过您放心，我们绝对会在您的婚礼之前处理好的。另外这一张照片是我的助理用拍立得在旁边随手拍的，技术不怎么样，但也是个心意，就送给你们做个纪念吧。”纯爷们把照片塞在了她的手里，翘着兰花指捂着嘴巴笑嘻嘻地跑开了。
　　果然是何木子推荐的人，许辰恶寒地摇了摇头，都和她一样不正常。拿起手中的照片看了看，照片里的男子气宇轩昂，深情地望着怀里的女子，女子则娇羞地避开他灼人的目光，嘴角露出一丝微微的笑容。
　　她忍不住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林俊齐，他正和纯爷们谈论着摄影费用的问题。背对着她的身影高大挺拔，许辰作为一个女人身材并不算矮小，但每次和他接吻时，她总要轻轻地踮起脚尖。
　　她不由得看痴了。这个男人，真的要成为她未来的丈夫了。他是如此的优秀，不到三十岁就已经是B市著名的律师，就连何木子都常常笑她捡到宝了，丢了芝麻但捡到了西瓜。
　　距离婚礼不到两个月，许辰每天都在不停地做最后的准备，林俊齐工作忙，婚礼的事情她能多照顾一点就是一点。王新丽怕她辛苦，也每天陪着她跑来跑去，购置家居等一些生活用品。
　　她已经好久没有同周晓茹联系过了，自从那次周晓茹打电话来告诉她沈静雅有救了之后，再也没有主动联系过她，她试着打了好几次电话过去，却总是没有人接，女人的直觉告诉她，周晓茹那边一定出了什么事情。直到收到参加沈静雅葬礼的短信，才坐实了她的想法。
　　看完了周晓茹给她发的短信，她急匆匆放下手机，按照短信上的指示赶到了沈静雅的家里。周晓茹正坐在沙发上整理着沈静雅的遗物，一个5、6岁的小男孩趴在她的腿上低声抽泣。
　　“晓茹。”她轻轻唤了一声，坐到周晓茹身边，“你还好吧？”
　　周晓茹放下了手中的东西，轻轻拍着她的手背，微微笑了笑，“我没事，你放心。这几天我也算是想明白了，去到那个世界，对姐姐来说，可能是一种解脱吧。”
　　“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已经有好心人捐助你们手术费了吗？”
　　周晓茹叹了口气，“本来手术的准备都已经做好了。手术的前一天晚上，姐姐还在同我聊天，那时候她看起来气色很好，还不停地劝我回去休息。我想着第二天还要在手术室门口等一整天，确实撑不住，就回家休息去了。结果大半夜的接到医院的电话，说姐姐去了。没想到她就连离开我们都是那么的安静……”周晓茹痛苦地用手捂住面颊，却挡不住泪水从她的指尖流出。这么多天，她假装坚强，最终还是在看到许辰的那一刻，心理防线彻底地崩塌了。
　　男孩伸出肉嘟嘟的小手拉住她，“小姨不哭了，东东会乖乖的。小姨伤心，东东也会伤心的。”
　　周晓茹伸手把他揽在怀里，“小姨不哭，小姨不哭。东东也要好好的，这样妈妈在天上也会开心的。”
　　看着这一幕，许辰也忍不住落下泪来。周晓茹外表上看上去对什么事请也不在乎，可是内心却十分细腻。在许辰的记忆中，周晓茹很少哭，可这很少的几次都是为了沈静雅，或许他们姐妹之间感情真的十分深厚吧。
　　许辰不知道该为她做些什么，安慰的话一句也说不出，语言在此时此刻显得那么苍白无力。快乐可以分享，悲伤却永远都是自己的，我们永远都无法对别人遭受的疼痛感同身受。
　　直到葬礼上，周晓茹依然维持着那丝勉强的笑容，但许辰知道，此刻她的心里正忍受着针扎般的煎熬。
　　“你们来干什么？我姐姐不想见到你们！你们给她的伤害还不够深吗？她都已经走了，拜托你们给她一点安宁好不好？”
　　许辰正坐在椅子上休息，殡仪馆的另一头突然传来周晓茹声嘶力竭的呼吼。
　　她匆忙走上前去，想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看到严杭和林俊和站在沈静雅的遗照前，周晓茹拼命地想把他们拉扯开，看到许辰前来，她冷冷道：“小辰，这里没你的事情，你先走吧。”
　　许辰只好停下了脚步。林俊和出现在这里并没有使她很惊讶，反倒是严杭的出现令她百思不得其解。周晓茹和她提到过沈静雅曾经有一个初恋男友，因为家里人反对而抛弃了她。现在看来那个初恋男友百分之八十就是林俊和。那严杭呢？他又是怎么回事？为何周晓茹看他的眼神比看林俊和还要狠上几分？他和沈静雅又有什么关系？她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
　　她带着疑惑离开了殡仪馆，心口只是闷闷的，无言的难受袭上心头。
　　她拿起手机给林俊齐打了个电话。
　　“喂，小辰，有事吗？”电话那端的声音有些慌乱。
　　“没什么。”她却没有在意，心思还系在沈静雅的辞世上，“你忙吧。”
　　不顾林俊齐的疑惑，她挂断了电话。有时候，并不是想打给你，只是想听听你的声音，知道你还在，真好。
　　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大步向外面走去。还没走到门口，手机就响了起来。她拿起手机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看来又是做推销的，她摇摇头，按下了挂断键。没过几秒钟，手机又再次响起，她想了想，还是接了起来。
　　“喂，哪位？”
　　“小辰，是我。”
　　遥远而又熟悉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仿佛摄走了她的灵魂，她呆呆地站在原地，脚上如同沾上了胶水，竟是一步也跨不出去。
　　“你现在有时间吗？出来喝杯咖啡吧，还是在老地方。”语气还是如此的温柔，温柔到令她心痛。
　　她匆匆挂断了电话。既然他回来了，那也是时候把一切都说清楚了，毕竟，他们还算是，朋友。
　　赶到电话里说的老地方，看着不远处曾经日思夜想那熟悉的身影，她不由停下了脚步，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才缓缓走向前去。
　　“小辰，好久不见。”他微微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这么多年了，他还是一样的风度翩翩，只是眼角的几丝细纹昭示着他已不再是当年那个温润如玉的少年，竟多了几分沧桑感。现在的他倒有些林俊和的味道，怪不得他少时就喜欢拿他做榜样。
　　“是啊，好久不见。”她礼貌回应。
　　“服务员，一杯卡布奇诺。”他伸手打了个响指，又转头同她说道，“我记得你爱喝甜的。”
　　“现在不爱了，太腻。一杯拿铁就好。”
　　他缓缓垂下头去，仿佛对她所说的话很不满意。她怎么就变了呢？眼前的这个人还是他记忆里的那个许辰么？
　　“听说你和俊齐要结婚了？”他看似漫不经心，心里却和手中的咖啡一样苦涩。
　　她轻咳一声，抬头冲他笑笑：“是啊，十一的时候办婚礼，不知道你回来，请柬都已经发出去了。我回去再给你补上。”
　　他勉强笑着回应她的“热情”，他们的婚礼，他怎么会出席呢，又怎么敢出席呢？这么多年，他盼着她过得比他好，可一见着她如今幸福的模样，他竟可耻地希望着她过得并不好。
　　“子谦，这么多年不见，你真的变了许多。”听到她这么亲热地叫自己的名字，他仿佛又回到了4年前，那时候她最喜欢挽着他的手，“子谦子谦”地叫着他。那些美好的回忆，终究是回不去了。
　　“都四年了，足以改变一个人。你不是也变了许多吗？说实话，我真没有想到你会和俊齐在一起，”他垂下头去，像是在自言自语，“不过我早该猜到的，他对你不是一般的用心。”
　　她尴尬地搅动着手里的咖啡，什么时候他们之间说话竟如同隔了一道屏障一般，全无了当年的真心。
　　“其实，有些事情，我一直没跟你解释清楚。当年，我不告而别，其实是因为……”
　　“当年的事情，我已经没有兴趣了解，”他话还没有说完，就已经被她打断，“子谦，我们现在都有自己的生活，我也马上就要结婚了。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我不想再追溯，也没有这个必要。风回不到它静止的地方，河流回不到它初始的源头，你我都该明白，我们是回不去从前了。”她顿了顿，像是没有看见他惊诧的眼神，“我承认，我一直没有忘记你。你是我的初恋，是我这一生第一个爱上的男人。我一直以为，我所怀念的，只是当年那份心动的感觉罢了，可是现在才发现，心动的感觉随时会有，但是相对的人不同了，一切就真的不一样了，也许我怀念的，不只心动，还有你吧。我心里有一个角落始终为你留着，所有我们之间无论是美好还是痛苦的回忆都在那里珍藏着，都是我人生最珍贵的回忆。”
　　这些话，终于说了出来，她只觉得心里一直堵着的那口气被驱散开。既然不能相爱，就让他们记住彼此最美好的样子吧。
　　他释然般笑了笑，“我之所以约你出来，就是想得到你的原谅，你既然已经不再怪我，我的心里也舒服多了。我真心的祝福你和俊齐。还有，我们还能是朋友么？”
　　紧紧握住他伸过来的手，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当然。”
　　“你怎么在这里？让我好找！”突然一个娇俏的女生扑倒在徐子谦的怀里。
　　徐子谦伸手搂过她的肩膀，笑道：“和老朋友见面，聊聊天。这里比较安静。”又转过头和许辰说道：“这是顾颖，我的女朋友。”
　　“你好，我是许辰，子谦的好朋友。”许辰笑着伸出手。
　　“我认识你，我在子谦的手机里看到过你的照片，你本人比照片还要漂亮。”女孩咯咯地笑着，眉眼神态竟有些像当年的她。
　　“我们走吧，我逛了一个下午的街，腿都快断了，我要去吃好吃的！”女孩又扑在了徐子谦怀里撒起娇来。
　　“既这么着，你们先走吧。下次有空，我再约你们出来。”
　　徐子谦充满歉意地点点头，挽着女孩离开了。
　　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她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他们两个终究都找到了自己的幸福。有人说，初恋就是用来回味的，大抵是正确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