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爱经年》顾凉93

46、第四十六章 久未面世的

　　第二天一大早周晓茹就给许辰打了电话，邀请她下午一起出去喝下午茶，顺带向她表示谢意。
　　“你昨天的样子可实在是太恐怖了。”虽然见惯了周晓茹发酒疯的样子，许辰还是被她昨晚的表现彻底惊呆了。“你到底认不认识严杭啊？”如果她压根不认识严杭，那昨晚的那些疯狂行径是根本得不到合理的解释了。
　　“不认识。”周晓茹冷冷道。
　　“真的不认识？”
　　“你烦不烦？我说不认识就是不认识了。我请你喝下午茶，你没事老提他干什么？”周晓茹不耐烦地摇了摇头。虽然周晓茹这么说，但许辰的第六感告诉她，周晓茹和严杭之间绝对有些什么猫腻。但看周晓茹现在的样子，她是套不出什么话的，干脆转移了话题。
　　“我下个星期六准备去看家具，你跟我一起去吧，给我点参考意见。”
　　“这种事情，你该找何木子去，找我干嘛？”
　　“找她，我还不得被唠叨死。”一想到何木子上蹿下跳的样子，许辰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
　　两人正聊得热火朝天，许辰的手机却在这时突然响起。
　　“你说什么？这也太突然了！”她突然大喊一声，把对面正安心喝着咖啡的周晓茹吓了一大跳，举起手指对着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她也感觉到有些不好意思，放轻了声音，“你这也太着急了，我一点准备都没有……好好，行吧，那你待会儿来接我。”
　　“怎么了？你一惊一乍的。”
　　“还不是那个该死的林俊齐。莫名其妙的说要带我回家跟他父母吃饭。”她双手托腮，一脸的不情愿。上次不过随口跟林俊齐说了两句，没想到他居然就把这件事放在了心上。
　　“这有什么的，丑媳妇早晚要见公婆的。再说了，你又不是不认识他父母。你们不是一个大院里的吗？”
　　“可是这也太突然了，他也没有事先通知我，我什么也没有准备。”虽然周晓茹说的不错，他们家和林家有着很深的交情，但是她却没有怎么同林俊齐的父母接触过。
　　“呼~~~~~~”她长吁一口气，始终没有拉开车门。
　　“怎么还不下车？”看到她仍坐在车上，林俊齐也放下了正欲拉开车门的手。
　　“还不都是你？”她一脸的抱怨，从前徐胜男看她那嫌恶的眼神不知何时又浮现在她脑海里。她毕竟是个私生女，无论许家的家世有多显赫她也只是个私生女，当年徐胜男竭力反对她和徐子谦恐怕多多少少也为着这个原因，林家父母不知道会不会和徐胜男有着同样的想法？
　　后来发生的一切让她彻底地松了口气，和她预想的不一样，林建国夫妇对她颇为客气，自从她一进门就开始对她嘘寒问暖，尤其是林俊齐的母亲谢娟，一直笑着拉着她的手问东问西，她那颗紧绷的心才算是放了下来。
　　饭后，谢娟拉着她到客厅聊天，林俊齐则被他的父亲叫到书房去。
　　谢娟正好问起他们的恋爱经历，她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他们的那些事情要是说出来是不是太狗血了些？像谢娟这种年纪的人怕是根本不能理解，更何况林俊齐还算是她从严棋手里抢来的。一想到林俊齐和严棋从前的那段婚约，她的心里竟有些不舒服。
　　她正支支吾吾地想混过谢娟的问题，突然听到楼上书房里传来玻璃砸碎的声音，她不由得站起身来，向着楼上望去。只见书房的门缓缓打开，林俊齐从里面走了出来，手还扶着额角，脚下已是不稳。
　　她忙迎了上去，刚要开口询问，林建国也从书房冲了出来，站在楼梯上对着林俊齐破口大骂起来：“你这个混小子！你要跟老子断绝父子关系是吧？好啊，你给我滚，出了这个家门就永远别回来了！”他双手撑在楼梯扶手上，整个人剧烈地颤抖着，一滴滴汗珠从他的额头上滑落下来。谢娟看到情况不好，忙跑过去扶住了他，回头狠狠地瞪了林俊齐一眼。
　　林俊齐将许辰牢牢地护在身后，“你不就是嫌弃她是个私生女么？在我看来，私生子和私生女，正好是天生一对！”说着便拉起许辰的手，头也不回的向门外走去，把谢娟焦急的呼喊声和林建国的骂声都扔在了身后。
　　许辰的脑中一片混乱，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太过于突然，她还没理清头绪就被林俊齐拉了出来。刚刚他说了些什么？私生子和私生女？她许辰的的确确是个私生女没错，可私生子又是谁？她满脸疑惑地盯着他，他却是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把脚下的油门踩得更重了几分，车子朝着前方急速行驶。
　　虽然满肚子的疑问，但是看到如此生气的林俊齐，她的嘴巴始终没有张开过。
　　两人之间就保持着这样的沉默，直到车子缓缓停下，林俊齐拉开车门大步流星地冲了出去。
　　车子停在了一个幽静的小湖边，林俊齐走到湖边的座椅旁，缓缓坐了下来，似乎很是疲惫，眼皮沉重地耷拉着。许辰见状也跟了上去，坐在他的身边。
　　看着他额角未干的血迹，她不由得心疼起来，从包里拿出一张湿纸巾，在他的额角上轻轻擦拭着。他睫毛微微地颤动，却没有阻止她的行为。
　　好在伤口不深，而且已经开始结痂。她轻轻地呼了口气，停下手中的动作。
　　又是一片沉默……
　　她终究忍不住心里的疑问，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你刚刚为什么和林叔叔吵架，是因为我么？”
　　他始终没有睁开眼睛，只从嘴里挤出了若有似无的一句：“不是。”
　　她缓缓垂下头去。这个人，心里有什么事都不会同她讲，只会默默地埋在心底。两个人都快结婚了，他还是这样我行我素。
　　“那你刚刚说的私生子，是什么意思？”想了许久，她还是决定打破砂锅问到底。
　　他身体微微地晃动了一下，终于睁开了双眼，意味深长地盯着她。
　　“谢娟不是我的亲生母亲，我的妈妈早在我8岁的时候就已经去世了。”他的眼中流露出痛苦的神色，看在她眼里好不心疼。
　　“我的外婆是林家的保姆，所以我妈从小就跟着她住在林家。我妈妈生得漂亮，吸引了我爸的注意，他开始追求我妈。我妈心里对我爸也是有好感的，两个人就开始交往。但是那个时候我爸早已经有了一个完整幸福的家庭，所以他们的恋情只能放在地下，直到有了我。我妈原以为我爸会对她负责，同谢娟离婚，可是令她想不到的是，我爸不仅不认她腹中的孩子，反倒把她和我外婆都赶出了家门。我外婆身体本就不好，看到女儿干出这种事情，没过多久就去世了。我妈心里还对我爸有着一丝期望，就一个人生下了我。可当我妈抱着我去林家找我爸时，却又被他无情地赶了出来。”他神情凝重，仿佛在揭开一个久未面世的伤疤一般。
　　“后来，我妈彻底死了心，带着我一个人孤苦地生活着。我小时候，她酗酒，每次一喝醉了就会打我，酒醒了之后又会抱着我哭。每次她打我，我的身上都是疼的，但她一抱住我，我的心里却甜甜的。她毕竟是我的母亲，我很爱她，不在乎跟她在一起吃苦。可就在我8岁那年的一天傍晚，我放学回到家里，就看到她躺在地板上一动不动。我以为她是喝醉了酒图凉快才会躺在地上休息，可是无论我怎么喊她她都没有醒来，我心里有了种不好的预感，嚎啕大哭起来。我的哭声惊动了邻居，他们报了警，我也被送到了警察局去。直到大半夜，来了一个陌生人，他自称是我的父亲，把我接回了林家。从他的口里，我得知我的妈妈已经去世了，那时候我还小，不明白生死的含义，还以为是妈妈不要我了，在林家大闹了好几天。”
　　“那后来呢？”她知道自己是明知故问，可还是想他亲口说出答案。
　　“后来的事情我也记不大清了，也不愿意记起。大概就是我爸让我认谢娟做母亲，我就变成了林家的二少爷。那时候我很叛逆，常常把家里闹得鸡犬不宁。14岁那年，我离家出走，没多长时间又被他们找了回来，我死活都不肯回家，我爸也没有办法，只能把我送到一家封闭式学校里。离开了他们，我反倒得到了自由。”他无奈地笑了笑，笑容里都是酸楚。
　　一些零碎的记忆片段慢慢在许辰的脑海里拼凑着。难怪那个时候的林俊齐如此孤僻冷傲，原来和他的童年经历有关。现在回想起来，如果他真的是出生在那样一个美满幸福的家庭里，绝不会是当年的那副样子，可自己却从来没有深究过这其中的原因。
　　“小辰，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形吗？”不知过了多久，他又再次开口。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在脑海里拼命地寻找着那一天的记忆。
　　“当然记得了，那一天你还惹哭了小慎，给我留下的印象也是极差的。”她撇了撇嘴，那时候的林俊齐真是令她恼火。
　　“看来你是记不得了。”他缓缓垂下头去，语气中竟有一丝遗憾。
　　谁说她记不得？那一天许慎搂着她哭了大半宿，她怎么会不记得？这个林俊齐，不知道又在想些什么，竟然敢质疑她的记忆力！
　　“小辰，对不起，今晚让你又受伤害了。”他话锋一转，把她要说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没有，我都习惯了。”她大度地摆摆手，要是每次别人说她私生女她都要生气的话，还不气死七八回了？“倒是你，准备怎么和林叔叔讲和啊？”
　　“谁要和他讲和？”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他总是那样霸道惯了，妄图操纵我们的人生。这一次，我不会再听他的。和你的婚事，我也只是通知他而已，并没指望得到他的祝福。”
　　他紧紧握住她的双手，仿佛在做一个重大的宣誓。
　　她尴尬地笑了笑。这又是一次因私生女的身份给她带来的困扰，不过她早就习惯了。得不到祝福也无妨，只要林俊齐肯陪在她身边和她一同面对未来的生活，她又不是嫁给他的家人。
　　林俊齐突然俯过身去，两张脸越靠越近，她的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这并不是他们的第一次接吻，但在这样的情形下，这个吻带有一丝别样的意味。
　　就在这时，一阵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林俊齐颇不情愿地移开脑袋。看到他那颓丧的样子，许辰满脸不好意思，颤抖着拿出了手机。
　　“喂，晓茹，到底怎么了？你别哭啊，怎么回事？……好好，我马上过来。”
　　她回头看了林俊齐一眼，抱歉似的地笑了笑，“下次，下次继续吧，我现在有急事，你先送我去晓茹那儿。”
　　下次？亏她说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