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爱经年》顾凉93

28、第二十八章 隔阂

　　新一轮的假期即将来临，一想到再过几天就可以见到徐子谦，并且他们可以在一起整整两个月，许辰的眉梢眼角都是忍不住的笑意。
　　她本是想自己一个人回家，却在父亲一再地唠叨下，无奈地选择和林俊齐同坐一班火车，按理来说，他们目前的关系也算是可以，不至于再让她觉得尴尬，可是一想到生日那天自己是被他抱着回到寝室的，她的心里就很不舒服。就连徐子谦都没有这样抱过她，竟被他占了先机，于是一路上都同他保持沉默。
　　回到家后的那几天，许辰都是在等待和期盼中度过的。直到一个星期后的一天早晨，她一下楼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坐在自家的沙发上，同许恪聊着天。许恪正对着看到正在下楼的她，忙伸手拍了拍对面人的胳膊。
　　“你日思夜想的人下来了。”
　　徐子谦忙转过头去，就看到许辰正朝着自己走来，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笑容。许恪轻咳一声，笑着拍了拍徐子谦的肩膀，“我还是去花园里帮忠叔修剪花草去吧，可不要在这里做电灯泡讨人嫌了。”说着真的站起来，走到许辰身边时，又低头咳了一声，嘴角扯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许辰坐到徐子谦的身边，含羞地低下头去。
　　“这个许恪，越来越不正经了。”和好以来，兄妹两人的关系不再同过去一半尴尬，可也并没有许辰想象中的进展，对她来说，许恪更像邻居家的哥哥，虽然熟悉但却不能亲近。
　　“我们本来就是男女朋友，他也没有说错。”徐子谦笑着执起了许辰的手。
　　“王阿姨和许爷爷呢？”
　　“阿姨去店里了，这段时间生意好的要命，至于爷爷么，”许辰抬头朝楼上看去，又长叹一口气，“他总不喜欢下楼，就连吃饭也是吴妈端了上去，我回来这些天，只见过他一面。”说着便垂下头去，“爷爷他，不喜欢我。”
　　“怎么可能？哪有祖父不疼爱自己的孙女的？许爷爷只是太过好面子而已。”深知私生女的身份带给许辰的困扰，他只能柔声安慰道。
　　她淡淡应了一声，心里却是五味杂陈。许崇柏不喜欢自己，她是知道的，单从他看自己的眼神同看许慎的眼神比较起来，她就能确定，自己在他的眼里，不过是一个因着面子才不得不被他带回许家的累赘。
　　“听说你在学校里参加了舞蹈队？”徐子谦看到她不悦的神色，忙急着岔开话题。她果然对这个话题产生了兴趣，原本暗淡的眼眸也覆上了几分神采。
　　“你听谁说的？我好像没跟你提过这件事吧。”
　　“刚才来的路上，碰到了老五，就随口同他聊了几句。”
　　“林俊齐？”许辰若有所思地低下头去。自从火车站告别之后，她再没见过林俊齐，也不知是否有意想躲避着他。
　　“是啊，老五现在和以前真的不一样了，以前见了面，他都是要绕开三尺远的，这次竟主动同我聊天，想想真是不可思议。”
　　林俊齐的转变许辰也看在眼里，只是有意无意地忽视罢了，如今听徐子谦这样说，她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当初那一番话对于林俊齐的分量何其重了。
　　生活又恢复了平静的状态，许辰也不是每日都同徐子谦腻在一块儿，周晓茹曾对她说过，爱情需要适当的距离，过分的紧密可能会产生适得其反的效果，她很认同。更何况，徐子谦是个实实在在的学霸，即使是假期也有很多的事情要做，她不愿意做他未来路上的绊脚石，因此同他约定每三天见一次面。剩下的时间要么是宅在家里，要么是偷偷地去找家乡同在B市的程慕琪练舞。
　　程慕琪出身于舞蹈世家，父母都是舞蹈学校的老师。许辰除了几个室友之外，就是同舞蹈队里的几个女生关系最好，程慕琪因欣赏许辰的刻苦和认真，同时又认为她是一个练舞蹈的好料子，因此更和她聊得来些。
　　这一天，许辰刚从程慕琪家里练舞回来，一进家门，就看见吴妈正守在门边对她努着嘴儿，屋里却是一片静悄悄的。她正纳闷着，只听得哐当一声，门内传出花瓶被砸碎的声音。
　　她吓得顿住了脚步，能在家里大发雷霆的除了许崇柏只怕再没有别人，她缓慢地挪着脚步，想悄无声息地逃回自己的房间去，却在楼梯口处被人叫住。
　　“你准备躲到哪儿去？”许崇柏的声音虽不大，却很有威严，还带了几分怒意，许辰只得停下脚步，慢慢走回许崇柏的面前。
　　“你看看这是什么？”一个硬物砸在了许辰的脸上，她吃痛地叫了一声，捂住眼睛蹲在了地上，王新丽见状，忙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你没事吧？爸，小辰还是个孩子。小辰你快起来，让阿姨看看。”
　　许辰慢慢地睁开眼睛，过了许久眼前的景象才渐渐的清晰起来，只看见一份特快邮件躺在地上，一张纸从敞开的邮件袋口露出一角，上面赫然写着T市桃李杯舞蹈比赛同意书几个大字。
　　许辰心下一惊，自己确实在六月初报名参加了这个比赛。一是程慕琪再三邀请，二是她也想检验一下自己的能力。经过一年的苦练再加上原有的基础和天赋，她的舞蹈水平已经有了很大幅度的提高，所以她才选择了尝试。一定是放暑假学校没人签收邮件，所以同意书才寄到了家里来。
　　许辰不敢抬头，这诡异的气氛已经让她十分压抑，一想到许崇柏的眼神，她更是吓得一动也不敢动，直到王新丽扶着她，她才缓缓地站起。
　　“你什么时候开始跳舞的？”
　　“我……”
　　“谁同意你学这个东西？”许崇柏大力地叩击着茶几，每一下都让许辰的心更震颤一分。
　　“我喜欢跳舞。”她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
　　“难道你也要像你那个不知羞耻的母亲一样，做这种下三滥的营生？”
　　她猛然抬头，素日里，许崇柏虽十分不喜许辰，却也从未在她面前如此辱骂和羞辱过她的母亲。
　　“您可以骂我，但请您不要这样说我的妈妈！”许辰眼中泛起了泪花，王新丽忙把她搂在怀里。
　　“爸，您怎么能这样说呢，小辰爱干什么，就让她去试试好了，是好是歹也是她自己的选择啊，您又何必？”
　　“我何必？那个贱人当年勾引了我的儿子，你的丈夫，把我们家搅得是鸡犬不宁，我一生的脸面都在那时丢尽了。现在我不计前嫌接回她的女儿，只是因为她是我许家的血脉，但是，我决不允许她走她母亲当年走过的路，要想学跳舞，除非等我死了！”
　　许崇柏越说越激动，弯腰捡起同意书，撕了个一干二净，许辰在一旁声嘶力竭哭地喊着，却无能为力。那些伤人的话语终究还是从他的口中说了出来，像淬了毒的匕首，一下一下划过她本就破败不堪的心。
　　许崇柏转身走上楼去，许辰伏在地上小声地抽泣着，王新丽见状不知所措，只好轻轻拍着她的肩膀，眼光却时不时向楼上扫去。
　　许慎和许恪在房间里躲了半天，只打开一条门缝偷偷观察楼下发生的一切，直到瞟到许崇柏已经在忠叔的搀扶下走回了房间，他们两个才敢打开门走了出来。
　　许慎欲要走上前同自己的母亲一道安慰许辰，不料却被许恪一把拉住。
　　“她现在正伤心呢，你不要去惹她了。”刚才外面的争吵他全部都听见了，虽然爷爷对于许辰的态度并不是很明朗，但他也没有想到爷爷竟是这样看待她的，当初他还担心自己和许慎的地位将可能因为她而岌岌可危，现在看来竟是他多虑了。而看到许辰现在这幅样子，他居然为她心疼起来。
　　许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那几天的，只觉得每天都是一样的浑浑噩噩。
　　看着被撕得粉碎的同意书，她又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不仅是梦想被拦腰斩断，许崇柏恶毒的话语更是让她寒透了心。
　　和她一样把自己锁在房间不出门的人还有许崇柏。
　　许崇柏并不喜欢夏以茉，甚至有些莫名地恨她，正是为了这个女人，自己的儿子三番五次同他翻脸，若不是当年他以命相逼，只怕现在他早就失去了这个儿子。想尽办法让自己的儿子调到别的军区，就是为了没有后顾之忧，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夏以茉竟找上门来，还告诉他他有一个孙女正流落在外。许辰毕竟是他的血脉，更何况即使出于面子的考虑，他也不可能让他许家的子孙流落在外面，于是不顾孙子的反对，执意接回了许辰。这些年来，虽然他尽量不动声色地避开这个他出于无奈才认回来的孙女，可当他看到同意书的那一刻，怒火还是忍不住地喷发了出来，因为夏以茉，他恨透了舞蹈这项职业，他又怎么能容忍他的孙女做着他最不喜欢的事情呢？
　　许辰正坐在床上权衡利弊，伤心的劲头已经过去，未来怎么面对她仍旧很困惑，已经被母亲抛弃，许家是她如今唯一的家，她不可能离开，更何况即使许崇柏再怎么对她不好，可他仍是自己的亲爷爷，这个家里还有许多她舍不得的人，一时间她竟不知该何去何从。
　　手机铃声却在这时响起。
　　“喂，慕琪姐。”一听到程慕琪的声音，她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怎么了？小辰。”
　　“我可能不能参加比赛了，我可能不能跳舞了。”
　　听许辰解释了半天，程慕琪才明白事情的前因后果，忙安慰她道：“没事的，你别太想不开了，你爷爷反对你练舞蹈，你就不要让他知道好了，当然，选择继续还是放弃都是你的自由，我只是觉得你的天资那么好，如果不练舞蹈太可惜了。”
　　“可是，同意书已经被我爷爷撕了。”
　　“这倒没什么，你要是还想去，我可以再帮你一把。”
　　“真的吗？”
　　“当然了，我们是好朋友嘛，应该的。”
　　道谢之后，许辰挂断了电话，程慕琪说得对，自己的路自己走，即使前路再坎坷，她也不该轻易地言败，许崇柏怎么反对是他的事，她要怎么做也是她自己的事，她双手握拳，暗暗地下了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