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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荒漠一夜 ...

  •   黄沙漫天。
      这日杜嫣梨辞了衡迟后,离了边城不过十多里便到了边关,方出了边关门,便见到另一番风景——不同于关内的荒凉之地,关外是为大漠,从近眺望至远方,皆是黄土飞沙。
      杜嫣梨更是认定觉得洛弈鸣走不了多远便会因这恶劣的环境而滞步不行,或会失了路途命危在这大漠中的——他这么没有,一定会出事的。
      抱着找到洛弈鸣后嘲笑他一番的想法,她问了往去西域主要的路途后,便马不停蹄地往那更西边行去。
      却是行了一天的路,都未见到什么人踪。幸然于后半夜赶至了一客栈,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有了歇脚处,于是在那客栈里歇了一晚。次日醒来已过了中午,用了午饭后,问了下店里伙计是否有见过一带着胡姬的少年人,汉人打扮却貌似胡人模样的。那伙计想着这条路上来得多都是胡人,也不知杜嫣梨问得哪个,只是含糊应了见过,道是往西域方向去了。
      杜嫣梨得了答复,收拾好包裹后便准备驾马上路。
      “小兄弟,路远且险,切莫要孑然一人行路啊。”
      忽有人出声说道。杜嫣梨扭头向那人看去,见是一魁梧大汉,虽是人高马大的,满脸络腮胡须但却张了一副憨厚模样。杜嫣梨知那人是好意,便友善笑言答道,“多谢大叔提醒了,但小弟我可正是初生牛犊之辈,若前路遇了什么险,那便闯过去不就行了?”她闷着笑了两声,也没等那大汉回话便跨上马“驾”了一声,驭马离去。
      只留那大汉愣愣地看那白衣小子骑马远去,半晌才回过神来挠了挠后脑勺,侧头向一旁的同伴问道,“那小子叫我大叔?我武魁还未成过亲呢!”
      一旁的同伴并未搭理他,只道了声,“稍作休息便即出发。”
      倒是身后有人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等咱们完事返军得闲后,先把你这一脸的络腮胡给理去了就行……其实武兄你长得甚为阳刚,我想若是打扮得体,那就算想拿下咱们西营的那位“营花”也不成问题的!”
      武魁闻言大喜,“谢副将谬赞了!您可指说的是那西营养马人老严家那驯马的严姑娘?”
      “非也。”谢副将摇头,“我指的是西营后厨的徐大娘。”

      又是顶在烈日下行了半天的路。杜嫣梨被正当中天的太阳晒得头晕,勉强撑着身子骑着马走着,直至马儿似乎也疲乏下来,不耐得甩起尾巴呼着粗气,杜嫣梨才让它慢下了脚步,寻了处戈壁于背光阴影下歇息。她先从水囊中倒了些水捧在手掌心中喂了马,看着马儿似乎精神了些才再自己喝了口水。
      “追隙啊追隙,”她怀着歉意地轻抚白马的满粘灰尘鬓毛唤着马儿的名字,安抚道,“等帮我行完这一程,待我回南疆后,一定让阿祉给你喂上好的饲料,把你服侍得舒舒服服的,毛洗回雪白的模样...”马却打了个厮鸣,眼皮抬了抬像瞥了她一眼般又合上休息起来。
      杜嫣梨叹了口气,没想到这匹马比它主子还有脾气些。也只得陪着它休息了会儿,却又怕等到日沉西山赶不到下个歇息的地方,只得骑着追隙慢慢走上路,毕竟这马脾性难伺候,就算赶也赶不动,只得随着这马悠闲。

      天色渐暗,沙漠里的倏然降了下来,冷冽呼啸的风中夹杂着沙砾,挂在脸上生疼。
      杜嫣梨松开了本紧握缰绳的双手,揉了揉自己都快被冻僵住的脸颊。看着前方荒无人烟且在沙漠中蜿蜒直前不见尽有的道路,叹声拍了拍身下的白马,“若再行个把时辰还找不见可借宿取暖的地方,咱俩就得凑合着一起睡过这一宿了。”她顺手抚过长得厚密的马鬓,“看你生的这般高大强健,这点小风定不算什么——到那时就麻烦追隙你站风口为我挡挡风...哎您老跑慢点!”
      追隙一改之前不振的模样,提起马蹄就跨步向着前路飞奔起来。这突然的动作吓得杜嫣梨身子晃了晃,差点被马给颠下马背去,忙抓紧了缰绳稳住自己。

      那匹马奔进营地时,武魁正好将木堆生起火来,火苗还未燃旺,那似脱缰的马便已踏在了燃火用的木枝与石炭上。见火受惊的马三两下便踢散了架起的木堆,将火踩灭,顺带还扑了武魁一脸的细沙与炭灰。
      “呀!原来是大叔你啊!抱歉抱歉...”杜嫣梨跳下马,摇摇晃晃走了几步才稳下身来。
      武魁闷着气不说话,只是用手抹了把脸——本是想将扑到脸上的碳灰抹掉,却不想倒将脸抹得满脸灰蒙——这让他本看起来很是憨厚的模样添了几分凶神恶煞的感觉。
      “啊...看起来更脏了啊,嘻嘻。”她忍不住笑了两声,后才带着歉意地从袖中抽出一方绣帕,递与武魁,“喏,用这个擦擦脸吧。”
      武魁方接过那丝织方帕准备擦脸,但忽有人出声止住了他的动作。
      “武魁。”那人从后方的主营地里走过来,丢给武魁一破旧麻布,“用这个吧,莫要糟蹋了别家姑娘的心意。”
      “谢副...公子”武魁一手撮着麻布,一手捏着丝绢,看着来人,不明所以。
      来人虽是穿着与武魁相仿的一身粗衣,然与武魁相比,身形很是单薄。加上他清秀的长相,立在这挂着大风飞沙走石的大漠里,直给人一种赢弱的感觉。
      “晨风...”杜嫣梨喃喃轻语,她恍惚间将那来人看作了谢晨风。极为相似的眉眼,只不过比谢晨风身形瘦小些,也少了几分刚毅。
      那人似并未听见她的呢喃之语,只是上前将武魁手中的绢帕抽过来还给她,“这木芙蓉绣工精细,想必定是出自妍姝之手。小兄弟,可莫要将佳人落花之意付作流水了。”他说这话时向她笑了一下,眉清目秀间笑起来却像个轻佻的纨绔子弟。于是那霎时间就突出了他与谢晨风的不同之处。
      杜嫣梨很不喜欢那人有着和晨风一样的脸却作出这种表情,她皱着眉头将手绢拿回,嘟囔着解释道,“这手绢并不是我的。”然后又将手绢折好放入袖中。
      “大叔,可以让我在你们这儿歇息一晚么”她无视过面前的人,向着武魁问道。
      武魁望向那人,似在询问他的决定。那人只是摊手道,“这事要问赫连——嗯...就是我们老大。”他后半句话是解释与她听的。
      “那...可不可以...这天黑风凉...”杜嫣梨支支吾吾地问。
      “当然可以,我带你去见他可好武魁要留在这里生火值夜。 ”那人说着又冲她笑了笑,但这回却让她觉得顺眼多了。
      杜嫣梨迟疑着点点头,“好...那就多谢这位大哥您了。”
      “不用客气,我叫谢寻。”那人转身正想领着杜嫣梨往主营地走去,见她牵上马跟着自己,便又对她说道,“先把你的马拴在这儿吧,等会儿若是他不答应,你便说不小心丢了马,一个人也走不到哪儿去。”

      “不行。麻烦。”坐在篝火旁的青年抬头看了一眼跟在谢寻身后的杜嫣梨,便如谢寻所预料到的那般果断拒绝了请求,低头继续擦拭起手中的玉佩来,他方拭去粘在美玉上的灰,然后又挑起系缠在玉石两侧的罗缨,将夹杂在丝线中的细沙粒清理出来。
      杜嫣梨可以称是自小在男孩儿堆里与一群猴孩子一起混到大,见过各式各样的男人,却从未见过像这人般能把如此琐事做的如此细致的。哪怕是自家似乎无事不能的胞弟,也不曾擅长做这般细致活。但这人却是颇有极有耐性。

      “反正咱们得有人守在外面值夜,总会多空出一个位置。就当作善事让这小兄弟睡一晚吧,独身一人在这荒漠里过夜可不安全。”谢寻笑道。
      “而且听说荒漠里夜晚有狼出没……”杜嫣梨抱着小包裹在他身后小声说道。
      青年继续埋头理着玉佩上的丝线,“那是哄小孩儿的话。这种荒漠里连野兔都养不活,不会有狼,顶多只会有沙匪,他们没有獠牙却有长刀。你害怕的话,应该在这过完这晚就折回城里去。”他的声音有点低沉,显得话语更为严肃,“而且,”他似是弄完了手中的细活,将玉佩又挂在腰间,抬起头来望向谢寻,“我并不对做善事什么的感兴趣,我想尊祖父也不是想让你跟着我来做善事的。”
      杜嫣梨觉得这气氛有点奇怪,她想看看谢寻的反应,但他身子虽是薄弱,却也堪比她高了许多,站在身后瞧不见他的脸上表情如何。
      就这般压抑了一阵,谢寻也未说什么话。倒是那青年起身,拍了拍身上粘上灰土了的衣物,“那么今晚你先值夜吧,谢寻。”继而他又转向杜嫣梨道,“过来。”说完还未等她反应便走进一帐篷中去。
      “嗯?”杜嫣梨有点摸不清头脑,她上前走了几步,又回头望了望身后的谢寻,他正站在篝火旁盯着燃的正旺的火焰,好像在发呆一样。杜嫣梨想上前去安慰他几句,但又想起自己根本什么都0不知道,便在寒风中伫立着打了个冷颤后,与谢寻打了个招呼,缩着身子进了帐篷。
      杜嫣梨进了帐篷后面对这窄小的空间里还有一陌生男人的处境还是忸怩了一下的,那时这个被谢寻叫做赫连的男子已侧身睡在了底布上,幸而因天冷的缘由是着衣而睡的。她想着自己应睡在哪里好,这帐篷里空间容两人其实是绰绰有余,但这里只有一张似动物皮毛制成的被子,而那床薄被,一半正盖在那人身上。

      冷死是小,失节为大啊。
      不知为何她脑中忽冒出了这么一句话,虽然她幼时还在溪边旁观过男孩儿们嬉水洗澡,但也只是看看。如今可是要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有可能是共处一被……若被知道了一定会嫁不出去吧。
      她抱着包裹坐在帐篷门边旁,盯着那青年侧睡的背影,万千思绪涌现。
      到底应该怎么好呢
      她挪了挪身子,往帐篷内靠了一点,慢慢挪到那人身旁,掀起被子的边角盖在身上。
      会不会太近了?她看着青年,她近的直起身可看见他面向另边的侧脸。
      睡着了么?杜嫣梨想,她悄悄用力想将被单往自己这边多扯过来些。
      她一边盯着他的睡颜,一边轻轻拉扯着毛被。
      然后他睁开了眼,瞥了她一眼。
      “快点睡,睡完走。”
      他声音不大,但却有股不明的威严感。杜嫣梨像被发现做坏事的孩童般,手足无措地立刻躺下身去,想了想还是放弃了被子,往外挪了挪尽量离那人远些,检查了下夹藏在里衣外的匕首,然后侧身抱着包裹蜷起身子闭上眼睛睡起觉来。

      其实并不是担心所谓的‘嫁不出去’,因为谢晨风答应过她,就一定会娶她的。
      可是忽然有点担心谢晨风会不会不要自己了。虽然知道他不是会违约的人,但还是不可避免的因他而顾虑起这些以往她都懒得计较的‘小事’上来。
      大概只是想为自己所喜欢的人做好每件事吧。

      杜嫣梨还记得,在年幼的时候,自己不小心从树上跌落下来,额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伤口,自眉间斜入发侧,所幸伤口浅,愈合掉疤后就只落下了一点痕迹。
      然彼时年幼,顽童口无遮拦,多半是嬉笑之意,却也着实伤了她的心。
      到底还是一姑娘家,也颇为在意自己的容貌。可却是在那伤痕还未淡去时整日着听身旁玩伴取笑道叫自己“丑八怪”“大花脸”,表面装作无所谓,但还是会在意那些话,甚至在玩耍时给那些嘲笑自己的家伙们使些绊子。
      想来她自己是个很记仇的人,这么多年的事都记得清楚。一言一句,都相以奉还了。
      最是幸而有人陪伴自己渡过了那段令人苦恼的时光。

      夜凉的很,也不知自己睡熟了多久,杜嫣梨迷迷糊糊间就被冻醒了。她蜷着身子,想让自己再入睡去,然后一觉醒来渡过这漫长而艰难的夜晚,但皆是徒劳。
      她有点顾虑谢寻,在这么冷的夜里呆在外面一定不好过,而且他身子看起来有点单薄。
      她总会在夜里睡不着的时候胡乱想起好多事情,或去纠结某些奇怪的问题。夜晚静下来的时候,并不是一切都是寂静的,她沉下心来可以听见风吹草动,就像现在她可以清晰地听见营外篝火烧得木材噼里啪啦作响的响声,还有时不时刮起的风,或许依旧夹着砂砾,忽大忽小。
      听着风刮过的声音似乎能感受到荒漠的广阔,无论是向西还是向南的吹着,都会到很远的地方去,将风声带得遥远,也将遥远的声音带到身旁。
      风中夹杂着铁器碰撞、被挥动在空中的声音,由远处似向着这里来。
      她屏息精听。
      好像有一批不速之客。待他们离进了些,她才听清有许多马蹄踏过黄沙,达达声,直逼着向这边冲来。
      她想自己应该出去看一看,也许是错觉。但她敌不过自己的好奇心。
      她起身,掀起帐帘的时候还扭头看了眼那青年,确定未吵醒他,便走了出去。

      账外篝火燃得旺盛,可是火旁不见人影。
      谢寻呢?
      她感到奇怪,向着篝火走近了几步,站在之前看谢寻站着的地方,正要张望,忽然有只手从身后向她袭来捂住了她的嘴!
      “唔——”她下意识的想出声惊叫,但见随后一把长刀横在眼前,便立即不敢再发出声来,那长刀上映着火光,明晃晃的,着实晃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荒漠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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