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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会晤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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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是洛弈鸣回府的第五日。
杜嫣梨依旧起了个大早,梳洗完毕后便去后院正屋与姐姐请安,一同用了早膳后闲聊几句,便告辞道去探望下二少爷。杜嫣棠虽是说着“姑娘家的要矜持些。”却是一边笑着让巧佩备些糕点让杜嫣梨一同顺送给洛弈鸣去。
接过巧佩递来的食盒,杜嫣梨便与姐姐告了辞,独自出了后院从中庭过到西院,便是洛弈鸣的居处。
西院本是洛府旁系小辈所居之处,不同于东院直系亲族内戚之所般大,却因洛府祖规与前代家主子嗣稀少的缘由,西院便就只有洛二爷这一个主子,又因而洛府家主不曾对其严管的缘故,西院便似另一府邸,其中下仆厨膳皆编排于洛府之外不曾入管事名册。杜嫣棠虽现为当家主母掌管洛府后院之事,却也未曾涉问西院。
而杜嫣梨初来洛府的第二日,所服侍她的那个笨手笨脚的小丫鬟,也即是五日前让杜嫣梨再次遇见洛弈鸣的禾香,正是西院里新进的洛二爷的服侍丫鬟,甚得荣宠——这还是她昨日问了洛弈鸣的贴身小厮连悦才知晓的。连悦在说禾香时,恰将“甚得荣宠”四字咬牙切齿说得格外清楚。
怪不得那日问不到她的姓名呢。杜嫣梨恍然大悟,好不容易遇见个与自己年岁相差不多的姑娘,还想与她讨教些如自己这般年岁应作的女儿之事,如何去表达她的委婉情愫,却未想是洛弈鸣的人——不用想便知洛弈鸣那个小胡蛮子吝啬鬼定不会让禾香来陪她的——虽是知道,但还是忍不住问了他,谁知她刚提禾香的名字洛弈鸣便对她吼道“禾香和我之间没关系你有什么事就冲我来!”声音颇有一股凄凉悲壮之感,杜嫣梨隔在屋外都能想象得到他一脸惊恐的模样...
嗯...顺便说一句,洛二少这回回府后第一日道了奔波劳累婉拒了杜嫣棠一同用餐的邀请,次日大早便对外宣称感染了风寒,闭门于房内半步不出。杜嫣梨在此后每日拜访探望他也只是坐在他屋前小园的石桌旁,凭连悦在他俩间屋内屋外小跑来去传话。起初至今的接连三日都是如此,也未能有什么深谈——毕竟凭着连悦那小身板,总传不过十句话便是一副气喘吁吁的模样——这十句话内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不曾对他说出过,每每都是回答洛弈鸣那堆稀奇古怪的问题,方回答完连悦就转头回屋禀告。
也不知为何那洛弈鸣如此话多...也算是对自己甚是关心,从路途长远问到诗词歌赋,再从月朗星明说到风餐露宿...虽总是不知为何会有这么多古怪的问题,杜嫣梨也耐着性子皆回答与他,毕竟自己毁婚一事也算是有负于他。
不知为何,今日却是不同往常。
杜嫣梨提着放置食盒的篓篮绕过西院前屋,过了一拱门,便是洛弈鸣的所居之处。住所坐成别苑样式,屋前即是庭院,场地虽大却未有什么布置,只是在那屋子正前、庭院正中处有一圆形石桌,旁侧两边置了对石椅。
连悦依旧守在屋门外,瞧见杜嫣梨来了,懒洋洋得挪着步子迎上前来。
“杜小姐今日来得较晚呀...”让他站在屋外一阵好等。
“对不住对不住,刚和姐姐谈天忘了时间。”杜嫣梨陪笑道。
连悦哼了一声算是应了,伸手接过了提篮,转身走到屋前将紧闭多日的屋门打开,与杜嫣梨示意进屋。
她不确定地看着连悦,“你家少爷不是染了恶疾需久卧塌上不得见人么”
“好了呗。”连悦顺口说出,又觉失言。这般说来就显得是自家爷故意作假般...虽的确是假的,但也要表现得认真些啊。便又补充道,“爷有要事要与小姐相商...强起着身等着小姐呢,小姐切莫辜负了我家爷这番心意,望速请入内屋与爷相叙。”
杜嫣梨见他一脸敷衍也未说什么,笑了笑便踏入屋门。毕竟是洛二爷身边自小陪伴到大的红人,连悦的性子在洛府是出了名的随他主子般的不羁狂妄,想来这般客气与她说话还是与了她几分脸面,且她也非顺服规矩之人,无所不妥。
且那洛弈鸣先前还好好地,见了自己后便告不适,其语真假不言而明。
连悦引着杜嫣梨入了屋侧耳房时,洛弈鸣靠在正椅上一手撑头一手拿书读着戏本,听见连悦说着“爷,杜小姐来了。”却是头也不抬地只是伸手指着旁侧另一座椅示意她坐下。
杜嫣梨顺着他指向入座。连悦将食盒中的一小盘糕点取出搁在他俩座位间的小案上,见洛弈鸣无它吩咐,便告退了下去。
待这屋室内只余他俩人,洛弈鸣将手中戏本搁下,又从怀里掏出一赤绸金纹的锦囊来抛给她。幸好她杜嫣梨眼疾手快稳稳接住,瞧这锦囊作料绣工皆是上乘,想来应是什么珍贵玩意儿,解开扎口的绳结打开一看,却是两张纸条。拿出展开其一,上书“辛卯年癸巳月癸巳日甲寅时”
“这是...我的生辰”杜嫣梨不明的看向洛弈鸣。
这时洛弈鸣又拿起戏本读了起来,书本遮住了他的脸,“嗯。昨日里你姐姐找人去卜算了我和你的八字。”
“那又如何”杜嫣梨捻起块糕点塞到嘴中,鼓着腮帮子挤出模糊不清声音问着。
洛弈鸣放下了戏本,冷眼瞧着她,嗤笑一声,“佳缘良配,择日成婚。下月初九便是吉日,只等我哥回府定下此事了。”
“你心甘情愿”她伸向糕点的动作一滞。
“自是不愿。”他一脸嫌恶。
“那为何不答应与我毁婚”她白了他一眼,不愿意又不悔婚,这不自作自受呗。
他不语,见她一直盯着盘糕点吃停不下嘴,想说些严肃的话语也没了气氛。便从袖中摸出一折扇,忽打在她伸向糕点的手背上。
杜嫣梨吃痛手往回一缩,洛弈鸣便趁机甩开扇子夺过盛糕点的瓷盘,稳稳端在胸前,正想着要不要丢出窗外去给自己立立威,却见杜嫣梨黑着脸望着自己,不免打了个冷颤,将糕点搁回桌边,赶紧补充说道,“谈完正事再吃。”
没了糕点便也没什么用来打发这无聊的时间了。杜嫣梨撇了撇嘴,拍掉手上残余的糕点粉末,身子后倾靠着椅背,双手抱胸望着洛弈鸣手中端着的那盘糕点,“那还有什么正事”不愿意成婚又不同意毁婚,那还能如何
洛弈鸣眯着眼睛想了想,却也不知道怎么与她开口解释好。
“喏,我知道以前是我的过失,”一阵沉默后,杜嫣梨自顾自说起来,“可那年我还年幼不懂事呢,你还比我年长两岁——虽然你那年只和阿祉一般高...”
“比你高就行!”洛弈鸣如同被踩着了尾巴的猫般炸毛起来,他洛弈鸣哪点都好,偏只是身长略逊于他人罢了。
杜嫣梨很想解释当年自己长得比杜祉叶还高半个头呢,但见他不高兴,便也闭口不言,安安静静地看着洛弈鸣。她若不动起来看上去也有几分小家碧玉感,看起来乖乖的温顺着。
“其实啊……”洛弈鸣叹了口气,“坦白与你说了吧,小爷我若答应了与你悔婚,着实太丢脸面了。”
杜嫣梨表示不明白,悔婚这事儿是她先挑起来的,有错有罚她一人担,与他洛二少的脸面有何关系?
洛弈鸣气结,“你一个姑娘家的千里迢迢跑来与我说要悔婚,这事儿搁哪家都让人难堪啊,哪有像你这般的!要说悔婚也得爷我先开口,这可是我先不愿的,若答应你了岂不表明是被你嫌弃了的!”他越说越是来劲,指着被他搁在一旁的戏本道,“你就不能学学戏本子里的?无事在自家园子里转转就行,若是未婚夫婿不愿要你了也别怨言,躲在闺阁里哭上几天暗自神伤去多好!”
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啊。杜嫣梨无奈,“好吧,那你来提悔婚,我答应你。”
“……这不是重点。”
“那…你是何意?”
洛弈鸣歪头作沉思状,半响挤出一句:“你可是有了心上人?”
杜嫣梨也不忸怩,点头承认。
他眉头轻皱,眼眸如波,“莫不是比我长得好看?”
她无半分犹豫便否认道,“自不如你。”
他鄙夷,“那人能有哪点比我好。”
她嗤笑,如数家珍一一列道,“他的剑术使的可好了,骑起马来就如骑那过隙白驹般,而且他还会讲故事,各式各样的从未重复过。他还会……”
“目光短浅。”他不屑的评价道。
“……最重要的是,他高大魁梧,身长八尺。”她言简意刻。
据洛府里无事不知的某万能管事道,这日里洛二爷终是又见了他未来的夫人,两人起先相处融洽言欢语笑,后因不知名缘由,屋内出现些许类似吵嚷之声后,不欢而散。
又据某位贴身小厮道,是为杜家二小姐失礼于先,二爷脾性温和不曾有何恶言。
然当事人其一却道,与洛二少爷交谈甚好,只恨相逢太晚难作知己。
而另一当事人未有澄明,只道病情加重生人不见。
应是如何,不得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