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局》狗姨

5、第 5 章 周葭桐

　　周葭桐遇见奚文的时候，周父过世还没多久，他被葬礼，遗嘱，和他爸公司交接的事搅得一头乱麻，也没顾得上跟魏颂滢商量离婚的事。虽说协议好了等他爸走了就离，但魏颂滢也很是体贴那会儿正忙得焦头烂额的周葭桐，葬礼上仍然尽职扮演着儿媳的角色。周葭桐是独身子，至亲去世，当下能有个人站出来和他一起扛一把，是最宽慰不过的了。周葭桐嘴上没说，但心里挺感激。但越是感激，他就越明白，这事儿完了之后必须得尽快离了，不能再耽误人家。

　　他们婚前婚后处的日子加起来近两个月，明里伪装出一副相敬如宾的样子给双方父母看，暗里交流并不多，就算偶尔谈两句也是围绕这场交易。魏颂滢不会多问，周葭桐也更愿意保持距离，但因为这场特殊交易连接起来的两个人却仿佛在某个时刻产生了某种默契，比如葬礼上站在同一处一齐给宾客躬身致谢的时刻。

　　周葭桐觉得自己其实有点应付不来魏颂滢，这女人挺聪明，又表现得一副好脾气的样子。他呢，就任性惯了，跟人不熟的时候一张冰碴子脸，熟了以后更难缠，撒泼耍无赖还得让人好好哄着，典型重度王子病，窦波对此深有体会。但对着魏颂滢，隔着那层尴尬的关系，周葭桐却表现得相当收敛。他从小到大好吃好喝受着，有求于人的情况五个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更别说这还是个陌生的女人。周葭桐看不起骗婚gay，在物质条件上是尽力补偿了人家，但葭桐内心仍觉这并不道德。

　　婚礼之后周父坚持要出院，老人家大概也知道自己没多久日子了，还不如回家，儿子儿媳跟前享享福。周葭桐婚礼没操办得太隆重，一来是家里有人病着，确实没太多心思，二是周葭桐自己也不想声张，他圈里那片儿相好的没一个知道他结婚，也就窦波过来意思了下。女方倒也没什么不满，毕竟结婚大大小小的支出没让魏家操心过，彩礼钱也全数归了魏家。婚后周葭桐频繁往医院跑变成往他父母老宅子跑，时不时捎带上魏颂滢。周妈妈嘴上说"你两口子别老往这儿跑，麻烦，请了护理，不缺人照顾老爷子"，实际上每晚又嘱咐钟点工阿姨多做两个菜。一家人其乐融融坐餐桌前吃晚饭，让周葭桐生出些许恍如隔世的温馨感。的确，从他出去自立门户开酒吧以后，很少能和父母和和气气吃完一顿饭。周葭桐受不了他爸数落他不回公司开酒吧的事儿，他爸看不惯周葭桐吊儿郎当的样儿，吃顿饭席间要么气氛僵持，要么剑拔弩张下一刻就有人摔筷子走人，父子俩都犟，谁也不遑让。

　　周父出院后看上去精神了不少，被婚礼喜事感染得像是回光返照，然而身体状况还是不乐观。有时能起身和家人说说话，一起吃饭，有时就成天躺在床上睡着，周葭桐仍像在医院时守在床边，翻看公司生意记录，熟悉业务。他对接手公司已经没那么抗拒，但也毫无想法。他没法想象自己像个上班族朝九晚五，更没法想象自己坐在公司领导人的那个位置。他浪了快二十五年，那从来不是他的强项，他承认这一方面窦波可比他强多了，在酒吧也一般是窦波跟员工和经理打交道。大家都调侃他们两个，说葭桐像个神出鬼没的幕后boss，常年放权，窦波像老板娘，事无巨细都得管，周葭桐得意地笑答：“那是，我总攻气场摆这儿呢。”

　　通常在老宅吃完晚饭，再陪会儿周妈妈，周葭桐就走了。他没在老宅留过夜，上一回他想留宿的时候，周妈妈用责难的语气问他：“你倒是想睡哪儿就睡哪儿，现在结婚了，你家里还有个人等你呢，你让小魏独守空房啊？”周葭桐差点没一拍脑袋，自个儿都忘了这茬了，还好他妈没怀疑什么，赶紧装作一副领罪的样子走人了。但他也没打算回婚房，酒吧至少还有地方给他睡，碰上窦波不带女人回家也能去他家凑合一晚。虽然周葭桐无数次嫌弃窦波房子小，问他赚了钱都干嘛用了还窝这小屋里，窦波斜眼，“我攒老婆本呢你管得着么，以为都跟你似的，有套房有个老婆还往别地住”。周葭桐苦笑：“我就花钱买个结婚OK？房子跟人再过段时间都没我什么事儿了。”

　　不过交易期内魏颂滢还是万事配合，周葭桐想，真找个老婆都不会这么顺从。魏颂滢有空就陪他去老宅，在他父母面前也是面面俱到，葭桐估摸着这可能是二十多年来他最让父母满意的一回——找了这么一姑娘，不过，可惜了却是个骗局。

　　两人有一次一起去老宅，晚上周妈妈劝他们就别回去了，反正老宅空房子多，葭桐这会儿倒不领情了，拒绝道：“妈，明儿人家得上班呢，你这地儿又远。”周妈妈反驳：“我问人小魏了，她说明上午没课，你上次不还想留下来住嘛？”周葭桐看向魏颂滢，对方抱歉地笑了笑，他抓了抓头发，稍稍有些不耐烦，“妈，我晚上得去我酒吧一趟，不然今晚没人顾着。”周妈妈也不退让：“那你自己去，小魏留下来住。”
　　“妈…………”
　　“那我今晚就住这儿吧，我也挺想跟咱妈说会儿话的”，魏颂滢朝着周葭桐，挽住他一只手臂，俨然一副撒娇的小媳妇模样，“你忙的话就先去吧，我在这没事儿。”语毕还对葭桐眨了眨眼。
　　周葭桐知道她的意思是她一个人在这能搞定。
　　“那行，我走了，明天打电话让我来接你。”
　　魏颂滢仍未松开挽住他的手，又朝着周妈妈笑了一笑，“妈，我送送葭桐就过来”。

　　到车库门口魏颂滢才放开手，周葭桐被挽住时一直僵着手臂，他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摆放。
　　魏颂滢收起了刚刚温顺的笑，撩拨头发的时候微微散露出一点慵懒的风情。
　　周葭桐知道她是有话要说才来。
　　“周少爷，我做得也还合你心意？”
　　“挑不出毛病。”
　　“那这周能抽时间去我家吃顿饭？我爸妈还抱怨说结婚前后就见了你三面，一面还在是婚礼上。”
　　周葭桐不好拒绝，应承下来，冷不防魏颂滢伸了双手过来，指间碰到他脖颈的皮肤，凉凉的触感。
　　“你领子乱了。”
　　周葭桐刚要拨开她双手，魏颂滢已经自觉收了回去，站立姿势优雅，身形无可挑剔。
　　周葭桐觉得只有这个时候她才表现出她原本更为成熟的一面，在周父周母面前，魏颂滢装得和未涉世的小女孩一样单纯又乖巧，但她本人究竟什么样子，周葭桐并不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