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
-
我出院后,风平浪静了好一阵。但世人皆说,祸福相依。祸之后是福,福之后自然是祸。我之前不明白其中道理,只觉得能说出这番话的必然是个变态。但如今想来,便觉得应验在自个儿身上的事儿也许就是那世人皆说的祸福相依,因为自己发生了这样的事,也不好贬低作了此番话的那个所谓诗人。只得将自己心中所默认的变态生生的往上提了一格,有所经历的文化人。
出院不过一月有余,我就又住进了医院。说来也倒霉,我是被一只篮球生生的砸到医院来的。当时那球直直的冲了过来,飞一般的速度,擦着呼呼的风声,颇有一番风范。不过我却没有余力去欣赏那只篮球,我被吓呆了。若是我早一秒反应过来,及时躲开,便也就没有这番故事。若我被这般犀利给吓晕了,倒也还好,只不过多收几分嘲笑罢了。但我就是这般独一无二。
当球撞上我的面门时,我晕倒的极为当机立断。这是他们说的。我却不这样认为,我记得当时我还是思考了一秒,在那一秒中,我不仅回顾了我的人生,想了想自己家中的天然气关没关,清楚的看见了凶手。而且我还懂得了什么叫做有一种痛难以言喻这样深刻的道理。然后,我才倒在了地上。
昏昏沉沉的睡了许些时候。再醒来时,我望见的,就是那医院里白花花的天花板了。但奇怪的是,我却没有闻见那令我极为讨厌的消毒水味儿。我当时还天真的以为,他们是喷了什么空气清新剂,还啧啧称赞了好一会儿,以为他们终于懂得了病人是不怎么爱那种时时刻刻都提醒着他们,“你是个病人”的味道的。而且,消毒水的味道的确是不好闻的。
我刚睁眼没多久,幕槭就进来了。她的手中紧紧地握着医生的诊断书。眼眶微微发红,是刚刚哭过的样子。幕槭是她的字,她其实叫端阳,柳端阳。是我的母亲。我在牙牙学语时,她总是一副孩子心性,不愿我叫她母亲,说是会叫老。缠着父亲有两个月,父亲才不甘不愿的任她去了。于是,她让我叫她幕槭。
奶声奶气的叫了她有8年,我也未曾有觉得不对。直到我上小学后,才发现自己是唯一不叫母亲为母亲的人。我曾郁闷的同她提过几回。她总是将一个水晶虾饺塞到我嘴里,但奇怪的是,每次当我专心的嚼完虾饺后,往往会忘记自己刚才所说。如此反复了几次,我也就不再提及此事,然后便渐渐淡忘了。
于是导致很长一段时间,班主任和同学们都认为幕槭不是我的母亲。常常以同情的眼光来看我。当时白雪公主的故事在班级里广为流传,于是,被蒙在鼓里的我华丽丽的过了一把白雪公主的瘾。这也是之后,我为什么不爱童话的原因,当然,这都是后话了。同时,幕槭就成为了童话中恶毒的皇后。致使她很长一段时间中,都生活在鄙夷的眼光之中。但幕槭却安然无恙的度过了整个我的小学时期。我当时觉得极为奇怪,她在众多复杂纷扰中仍能生活的好好的,真是百思不得其解。之后,在岳阳楼记中,我看到了“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这句话,这句范公的名言我觉得安在幕槭身上未曾不可。于是,一切的不解都变做了崇拜。
再说回我的事情,我见她红了眼眶,一言不发,只是直直的盯着我的脸,心中甚是不解。不禁用手去摸摸我的脸,嗯,五官尚在。而且还挺健全,并没有因为那只勇猛的球而变得歪斜。可她为什么还是盯着我看,而且眼眶更红了?我一脸的茫然,说:“幕槭,你为什么哭啊。我的五官不是还好好的吗?”她的眼眶更红了。
我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抓起一个苹果咬了一口。如同嚼蜡。却装作好吃的样子,嘴齿含糊不清的说:“你说吧,没事的。”心里确实有些没底了,在她用颤抖的声音哽咽的读着医生的单子时,我的心里是翻滚的,从来没有这么激动过。即使是在苏子瞻将校服披在我身上时,我也只是感觉心里微微一颤。
当她读到我的病因时,我当时亦被苹果噎了一噎。咳咳,病因是,因为受到了外部猛烈撞击导致......
这次倒不是伤了筋骨,而是身体机能的事。我觉得无论伤了多少筋骨,养一养也不过是百十来天儿的事,之后我又是一个活蹦乱跳的女娃。但这一次,着实令人受打击,我不能闻了。并不是说我的鼻子如何如何,而是闻不出味道来,无论是辛味还是腐味,这两种难以令人忍受的味道,在我闻来,都如那无色无味的空气一般。我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一把夺过病历,但无奈医生的字实在是承了草书之大典,龙飞凤舞好看得很,只是见不出原有的字。于是,我在感慨医生为什么不去练楷体的同时,也对幕槭的崇拜加强了几分。
我着实因此事消沉了几天,那是他们所说。我并没有消沉,只是在思考不能闻味是件好事还是坏事。我一一列举了不少例子,譬如:在此后我就可以吃臭豆腐而且闻不到臭味;吃榴莲不用屏住呼吸;过臭水沟不用掩鼻云云。但我将此所想告诉正在白吃我的橘子的宋宋时,她噎了一噎,而后风轻云淡的挑了挑眉,说:“你都闻不到,如何能寻得到卖臭豆腐的摊位?再者说了,你闻不到,又如何知道那是个臭水沟?届时,只你一人不掩鼻而过,别人自会注意与你。”我被此番话噎了住,而后静静的想了一会儿,也是这个理儿,你闻不到臭味,自然也闻不到香味,即使是在沙漠中,别人可以循着香味找到食物。自己即使是置身于美味佳肴之间,但蒙着眼,也会饿的前胸贴后背。于是,我沉默了良久。
在那天晚上,我迷迷糊糊之中,听到隔壁空闲了许久的病床热闹了起来。揉了揉眼,侧头看去,只消一眼,我便睡意全无。病床上的人被绷带绑成了木乃伊,直挺挺的躺在那里,已然分辨不清那里是头,哪里是身体。我的心中宽慰了许些,起码我头还是头,身体还是身体,分辨的极清晰。
我还是挺感谢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