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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夜·对酒已成千里客 第一夜·对 ...

  •   第一夜·对酒已成千里客

      天边的最后一缕霞光慢慢淡退,夜色泼墨般挥洒,勾画出暗黑的长空。
      朗月当空,一如往昔,伴着世人度过漫漫长夜。年年岁岁,月依旧如冰玉雕成,纤尘不染,月下独酌的少年却双鬓染霜,韶华逝去,平白让人生出几分慨叹来。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一袭蓝衫缓缓前行,“你思念故人,斯人坟茔却远在千里之外。我可比你幸运多了。”酸涩的话语暗含几分自嘲,流转在他偏薄的唇边,狭长的眉目依旧晕染着柔和,却难掩郁郁。
      四下里寂静无声,杂草丛生的小道上,闪烁着几点荧光,宛若星子坠落人间。蓝衫青年不紧不慢地走着。他步子轻盈,不仅足踏之处不留痕迹,落地之时亦是无声无息。轻功卓绝,可见一斑。
      小路的尽头藏在一片密林深处,蓝衣青年进了密林,架起轻功,疾奔十里,然后轻飘飘地落在了一块墓碑前。

      月光漏过参差的枝叶,洒在冰冷的石碑上。蓝衣青年不自觉地避开是碑身上遒劲有力的字,神思飘忽。

      昔年直冲云霄的高楼早已倒塌,被大火侵蚀的焦土也长出丛丛的野草,只是那个曾经风流无匹,恣意妄为的少年却又栖身何处?这么想着,他便觉得有几分落寞。索性甩甩头,不再去想。轻轻放下手中的酒坛,娴熟地斟上一碗酒,一饮而尽。

      一晃七年。
      没有什么比时间更叫世人眷恋,也同样没有什么比时间更令世人恐惧,因为它总是不经意得撕碎诺言,打破梦境。
      他展昭,却独独除外。
      他的眼角眉梢总挂着云水般暖人的笑意,仿佛万事都不得动摇内心分毫。
      然则,这不过是世人一厢情愿赋予南侠展昭和御前四品带刀护卫展大人的面目;抑或是,展昭在世人面前所表现的出的形貌罢了。
      此时此刻,密林深深,叶落无声,再无红尘侵扰。
      展昭默然收起惯有的笑容。

      “那些莺莺燕燕,嚷嚷着非白兄不嫁的女子如今也年岁不小了,或是出家或是出嫁,倒叫白兄冷清了不少。”展昭戏谑着,仿佛那只好斗的锦毛鼠就在眼前,“展某便来这里陪白兄喝上一坛好酒,也叫白兄不至太过寂寞。”
      他也知晓他眉间的抑郁之色太过明显,若是那人还在,恐怕又要讥讽一番了吧。
      斟酒的手不曾停下,口中说笑。即使无人回应,也觉得心中畅快了不少。

      忽然,一只冰凉的手覆上了他的,将酒盏中的酒尽数洒在了地上。
      展昭大惊,唯见着面前之人或是鬼,竟是一身白衣翩然的白玉堂。一双似醉非醉的桃花眼露出不怀好意的笑意,一如记忆中他越来越清晰的身影。
      展昭僵在那里,不知该进还是退。
      白玉堂松开手,向前一步,“怎么,也不请白爷爷我先喝上一杯?展小猫你忒不够意思,量白爷爷我是死人不成?”挑衅的声音在风中飘飘摇摇,显得那么不真实。

      “白兄?”展昭迫切地开口确认,生怕眼前之人不过是自己心中生出的幻象。
      白玉堂剑眉微挑,露出愤愤神情,“你还真当白爷爷我死了?五爷我再不济还能被那种阵法困住?猫儿你果真是猫眼看人低!”他劈手夺过展昭手中的酒盏,“念在这女儿红的份上,白爷爷且饶你一回。”。

      展昭只觉一股暖流从心底涌出,勾出一抹不加掩饰的笑容,手中巨阙出鞘,“白兄,不急喝酒,陪我练练剑先!”巨阙的剑锋在月光下闪烁着清冷的银辉,划过丛生的野草,惊破了月色,也扯开了白玉堂飘渺的身影。
      展昭的笑意瞬时僵在脸上,手中的酒盏还在,却哪里寻见那人的身影?

      他果然,只是个幻象。
      悲戚之感在他的胸中迸发,弥漫,身体如凉水浸透,彻骨冰寒。这种情绪在月华离世时他也不曾有过。
      迟钝的神思慢慢爬上心头,或许,白玉堂于他,本就与旁人不同。
      月光透过堆叠的枝叶溅落一地,留下斑驳的暗影,却也将那方墓碑上刻着的“锦毛鼠白玉堂衣冠冢”照得明明白白。展昭不觉叹息。

      七年前,他悲不自胜,在这人迹罕至之处,埋葬了白玉堂的衣冠。只盼着将那个年少无知的自己也一并掩埋。
      谁料,每当他心中烦闷无人可解之时,就会不自觉地走到这里。却是来的次数越多,身上的担子不曾放下,而更增寂寥之情。
      他也不知自己是因为寂寞而想起那人,还是因为想起那人,而更加寂寞。

      开封府内的一间不起眼的小屋里,展骏扒着门框不住地向外探着脑袋。“哥哥,爹爹呢?怎么还没回来?”
      “爹爹是拜祭五叔叔去了,一会儿就回来。”展骥拉着展骏的小手,温柔地说道。
      “五叔叔……是谁?”
      “五叔叔是个武功顶高的人,是个难得能和爹爹平分秋色的顶尖高手。”展骥神采飞扬,眼中是掩饰不住的骄傲神情。
      “可爹爹为什么从来没有提起过他,他不住在开封?”
      “五叔叔早就去了,被人害死的。不然,以五叔叔的身手,肯定会把那帮小人贼子打得落花流水!”展骥不觉有些愤慨。
      “哥哥,快和我说说五叔叔的故事吧。”展骏眨巴着的小眼睛里满是好奇与期待。
      展骥拉过弟弟围在桌边坐下,细细说了起来。

      清亮的童声爬上墙头,越过屋顶,蹑手蹑脚地踏进那个尘封的夏天。
      一段光阴,缓缓地,穿过热闹的街市和清幽的小巷。
      那一年,树荫下下棋的老汉,摇着蒲扇,笑说岁月催人老。
      枝头的花开了又谢,耐过一冬磨练,又颤颤巍巍地舒展出纤弱的花瓣。
      邻居的娃娃出门办了趟货,也欢欢喜喜地回来了,手边还挽着一身红装的新妇,低眉敛目,笑得羞涩。
      平平淡淡,普普通通的生活,透着温馨。
      正巡街的展昭客气地与这些老熟人一一寒暄,黑白分明的眼睛带着和暖的笑意。
      路过醉仙楼,不自觉地抬头,楼上的老鼠笑得张狂。比了个手势,大意是中午请他喝酒。
      展昭见公务不忙,点点头,算是应了。
      老鼠弯着眼,执起杯子,又饮了一口。
      巡了一上午的街,展昭先回了一趟开封府,然后准备去赴白玉堂的邀约。

      却听见鼓声隆隆,有人击鼓鸣冤。他皱了皱眉,赶到了府衙门口。
      待看到鸣冤之人,越发惊诧地说不出话来。那妇人竟然与当今太后生得一模一样。
      衣衫褴褛却神情傲然的妇人将前情后事娓娓道来,最后斜睨了一眼身旁面色复杂的包拯,“包卿家,你明察秋毫,可不要叫哀家失望。”这一句说得盛气凌人,贵胄之姿,显而易见。

      可是,仁宗皇帝明明不久前才认了生身母亲,怎么又多出一位母亲来了?
      “展护卫,你即刻随本府到八王府,看看八贤王能不能帮忙分辨分辨。”
      于是展昭陪着包大人顺轿去了八王府,心想,这次又失约了,那老鼠一怒之下不知道又会玩什么花样整他。
      八王府里,八王千岁并王妃辨析了半日。但凡问及宫中事务,不论大小,这位“李妃”都对答如流。更兼一身贵气,让人由不得不相信她。
      等开封府的包大人无功而返时,外间已经闹得人仰马翻,街头巷尾流言不断。

      “公孙先生,展护卫,你们怎么看?”包拯眉头紧锁,向两人望去。
      展昭苦笑,八王千岁也看不出端倪,他又怎么能分辨的出孰真孰假?再者,此事伤及皇家颜面,况且其中一个已经贵为太后,这案子查起来也要大费周章。
      公孙策悠悠开口,“学生以为,此事已经宣扬开来,再无遮掩的道理。若不做个公断,不仅皇上太后面上无光,只怕更会扰乱民心,酿成大祸。既然不便从太后那里着手,不如就先查查这位的底细。”
      包拯点头,“展护卫,事不宜迟,请你前去这位夫人的居所探查一下,看看有什么可疑之处。”
      “是。”展昭领命,大步向外走去,果不其然地瞧见了正等着他,怒气冲冲的白玉堂。

      庭中,火一般艳红的枫树边,白衣少年倚着石桌,分外惹眼。却不知是那精致的衣衫夺目,还是他那张连笔墨都难以勾勒出的绝美面容让人移不开目光。
      白玉堂见他来了,折扇潇洒地一收,冷峻的双目压抑不住怒气,“死猫,又敢放五爷的鸽子!以为五爷我好欺负,是不是?”
      展昭歉然地看了他一眼,“展某实在是有要事在身,对不住白兄了。白兄放心,展某定当择日请白兄到醉仙楼一聚,以表歉意。”
      “什么要事在身?打探消息这样的区区小事,五爷我还不是信手拈来。若等你这只笨猫出手,那庵堂里的一众尼姑只怕早就被灭口了。”

      展昭停下脚步,回过身来,温和却热切地瞧向白衣人,“白兄的意思是——”
      白玉堂“哼”了一声,冷然答道,“想查案子,就随我来!”说完,白影一闪,已踏出几丈之外。
      好个小心眼的锦毛鼠,展昭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追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逐渐变成并肩而行。
      “白兄,此事事关重大,况且是朝廷之事,还望白兄不要插手。”展昭温言相劝。
      白玉堂眉毛一挑,眯起眼睛望向展昭,“怎么,得了爷的便宜,便不叫爷插手了?想独占功劳是不是?”白玉堂也知晓展昭是不希望自己被牵扯其中,心中还是忍不住生气——他分明还是把自己当外人!就算不把自己当内人,但好歹也应该是兄弟啊!咦,内人?好古怪的称呼!
      展昭习惯了他的脾气,一笑置之,又问,“白兄将那庵中的尼姑藏在了何处?”

      白玉堂正胡思乱想间,被展昭冷不丁地打断,先是一愣,然后随意地指指近在眼前的天香阁,“就是那里了。”
      “什么?”饶是一贯儒雅从容的展昭也惊得差点摔倒在天香阁的大门前,“白兄竟把那一众尼姑带到了青楼!”展昭素知他行事乖张,却没料到竟荒唐到如此地步。
      看到展昭的狼狈模样,心中微恼的白玉堂终于释然,轻描淡写地回道,“反正她们没来过,权当是让她们开开眼吧。”忽而他颇有兴味的凑到展昭身侧,“傻猫,你也是第一次来吧?”

      展昭未置可否,悄然收了先前的惊讶之色,依旧从容自若,说道,“白兄,查案要紧。”
      “哼,假正经。”

      天香阁里,连空气中都漂浮着脂粉的甜香,更遑论楼中姑娘行走间带起的幽幽香风。
      展昭神情淡淡,白玉堂却笑得春风得意。时不时地,与几位清新秀雅的姑娘叙上几句。

      行至一间布置清雅的厢房中,老鸨知趣地说,“我还有事,就不陪着白公子了。”
      房内,小尼姑们围成一团,抖若筛糠。
      展昭正想着如何安抚她们,白玉堂忽然跳了起来,“猫儿,你先查案,五爷我去去就回。”话音未落,人已经翻窗而出,不见踪影。
      展昭早已习惯了白玉堂的随心所欲,并不在意。
      却是一个眉目清秀的小尼姑惊呼了一声,颤手指着窗口,“白大侠他……”

      “白兄武功高强,这点高的楼不妨事的。小师傅们方才受了惊吓,在这里也是殚精竭虑,不若先随展某到开封府躲避。”展昭趁机开口劝道,毕竟一群尼姑躲在青楼终是不妥,府中包大人还等着查案呢。
      却不料,小尼姑放了心,回转过身,又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其她的尼姑或是垂泪,或是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默然不语。竟无一人再回应他。
      展昭个性温厚,为人纯善。平日里安慰人来,别有一套。今日对着这帮刚刚身遭大难,弱质芊芊的尼姑们却也只有束手无策的份。想到这儿,他不经有些佩服起那只白老鼠来。

      正当展昭搓着手,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尼姑群中走出一个娇俏可人的小姑娘,“想必这位就是南侠展昭吧?”
      展昭微微点头,只见她身着嫩黄绸衫,行走间步态潇洒,不是出家之人,面上更无悲戚之色,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忙问,“姑娘是?”

      小姑娘毫无扭捏之态,一双杏眼滴溜溜地转着,酒窝浅浅,“我叫丁月华。”
      “原来是丁氏双侠之妹。”展昭冲她温和一笑,“不知姑娘为何在此处?”
      丁月华撇撇嘴,“路过而已,恰巧碰到那白老鼠行侠仗义,就顺便搭了把手。”她见展昭笑得可亲,心中生出亲近之意,“展大哥,不如你先带这位小师傅到开封府办案,这里我替你看着便是。”说着指了指那先前为白玉堂担心的小尼姑。
      “那就多谢丁姑娘了。”展昭暗暗赞了一句,好一个善解人意的姑娘!一拱手,带着小尼姑匆匆而去。
      殊不知身后的丁月华,一脸坏笑,“武功高,生得俊,品行也不赖,啧啧。怪不得那白老鼠赖在这儿,连陷空岛也不肯回了。”她扳扳手指,兴致勃勃地说道。

      展骏打了个哈欠,展骥见状,细心地为弟弟铺了床,掖了被子,“你先睡吧,剩下的故事我明天再说。”
      展骏迷迷糊糊地点点头,睡了过去,梦里时不时地咂巴着小嘴。展骥趴在桌边,静静地等着爹爹回来。
      烛台上火光跳跃,展骥想起爹爹时常用手比出一个小老鼠偷油的模样逗他们兄弟俩开心,不由地笑了,“爹爹似乎很喜欢老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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