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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第一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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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滴空阶,寒更雨歇,葬花天气。
送葬的队伍浩浩荡荡横越皇城,直抵墓园,这支队伍不可避免惊扰沉眠的灵魂,几十代皇帝及皇后埋骨之所,空荡荡的石阶,碧苔映阶,斜飞的雨丝,寥落而略显寒凉,朦胧晨光下,一副上好伽南林木的棺椁缀着香草,镂刻的精细的纹痕,冷幽的麝香徐徐飞散。站立着数百衣冠楚楚的文武百官,他们在低声私语。这个六宫中最尊贵的女人将先一步步入地宫,而本该前来的,我的父皇。却枕着新进贵人玉臂,软语香怀,他只是派来传信的使者,最尊贵的女人不一定受宠,但她必然笑到最后。那是我的母亲一怀仁皇后告诉我,儿,你定要嫁得天下最高贵的皇。
那是我十岁生辰,宫娥为我梳上云鬓,换上纯白的羽衣,那是父王赏赐的海国奇宝,这次大胤终击破海国的皇城,掠夺来无数珍奇与美人。海国人以美貌闻名于大陆。
初见司朝,就是在那时,永乐宫前,失去父皇的海国皇子,不疾不徐的慢行在一堆泣泪的莺燕之中,倒不似囚徒,而像坐拥数千美姬的风流君主,闲庭信步,斜眉入鬓,俊美风流之姿,翩然而至若神坻临世,不知怎的,我总觉那少年桀骜不羁,平静的眼眸下埋藏着狠厉的野性,许是我眼神太过炙热,他陡然对上我,冰蓝色的眸最终凝固在羽衣上。
“你配不上这羽衣“。慵懒的淡笑道。那声音说不出冷漠和冰冷。
那番姿态,着实令人厌恶,一种作弄的兴奋涌起,“我要你作我的奴隶。\"
事实上,我也确实做到了,我的父皇不知是怜惜我,亦或许念在我那过逝的母亲面上,他尽可能满足我的要求,于是,我成了大胤最尊贵受宠的公主。司朝,是我的奴。
他没给我一个好脸色,那份救命之恩,他似忘却得干净,他的骄傲,被我无情地撕得粉碎。他冲撞太子白景年,当我赶到之时,他身边的随从苍白的不住的磕头,战战兢兢,我难以想象素“仁义”之称的太子竞拔刀相向,这该是怎样愤怒,寒冽的锋芒直指他的头颅,我的心陡然一寒,怒气不可遏止涌现,我甩手给了他一巴掌,刚才那抹释然的微笑,难道他一直在寻死吗
讥讽,“怪不得海国会灭,原来都是一群胆小之辈。”
任由他呆滞的久伫,我施然而去,若他仅点本事,死了倒正好。
第二节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十二那年,当年勾引父皇的孤媚女人病死在冷宫,她斗不过新近妃嫔,后台又不大,应施厌胜之术,被投入冷宫。我想,这大概就是报应。
我及笄之日,父皇赏赐我一座宅邸,于是,我离开这个囚禁我十多余年的宫庭,汝阳王也是那时携女上京,贺太后寿辰,汝阳王之妹就是我的母亲。
伽音,汝阳郡主,那个羞涩可人的女子常到我府上小住几日,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时而与我下上几盘棋,但更多的时候,她是和司朝一起闲谈,我不知道他们何时相识的。伽音痴迷的呆望着司朝的眼神,我就明白她对他有意。而司朝舒展含笑的眉目,可从未向我展露。整个心空落落,不是滋味。
这个与我六七分神似的女子,局促地绞着手帕,白净上脸上浮出一抹红霞,惴惴不安地偷窥着我,伽音竟然向我要司朝,如当初我向父皇索要一般,而他与伽音并肩站着,没有震惊,没有恍惚,原来他们已经商量好了,只是来通知自己而已。我自嘲地冷笑,“原来是我这公主府留不住人,司朝,你离开之后,就不要回来。”
一年后,牡丹盛放。娇妍明丽,小亭之內,我漫不经心地拂过锦盒中的玉佛,朱唇轻启:“司公子,一年不见可好,不知今日上门,有何事”
“为什么没有拒绝?”冰蓝色的瞳仁深不可测。
“为什么要拒绝?那可是我求之不得的”我攫起笑容,大胤与北辰连姻,父皇希望我成为北辰皇妃。北辰皇帝赫连江城,二十二岁的年轻帝王,丰朗神俊,英明神武,再加上强大的北辰帝国,天下哪个女子不想嫁他。
“他和你,不合适”沉默一会,他才淡然回道。
“呵,”似乎听到好笑之事,我低声笑,“我白攸之夫,定然是天下的皇者。莫再言”
他改变不了我的决定。
然而,一觉醒来,却是一月之后,在这期间,北辰的迎亲使团迎走了皇妃,我无缘无故晕了一月,错失了嫁去北辰的时机。那碗粥,司朝呈上那碗粥,让我晕了一月。而伽音,她替我嫁去了北辰。
一切就仿佛回到原点,司朝回到我的身边。
无论如何,我明白,我们终是无法真正回归以往。
第三节
白景年复杂的眼神审视我,不可置信乃至怀疑,随后似自我劝慰道:“攸,你年纪尚小……”
“我早已及笄,皇兄,你莫要忘了。”不待他说完,我冷声辩道。我知道他在怪我,怪我出了如此恶毒的主意,让大胤置于众矢之的,可是,机会只有这一次。我说:“景年,若你在盛世,定然是优秀的君主,但这个时代不同,你不会是君临天下的皇者,你,不够恨。”冷漠而肯切的话抨击着他,他渐渐苍白的面容肃穆得看不出心境,斜睨我一眼,顿时令我心悸,潜伏的罪恶感如潮,而我沉溺其中。
六年沉寂,几乎让人忘却了来自身边的危胁。海国的苟残之兵暗地焦结,一支支反抗军潜伏在广大的帝国彊域伺机而动,而北辰帝国的糜腐之气,经光华殿的血洗之役而一洗而光,执朝两年的帝王,收拾势大的外戚集团,完全掌握军政大权,内修政理,外结友邦,赫连江城,这个野心勃勃的君主,或许早已将窥视的目光投向大胤,而西北的放逐之地也同样令人不安。
苦笑一阵,抖落羽衣上的薄雪。“诺大一个帝国,竟无一人知晓海国之毒。”。我不禁开始为这么一个自大而骄傲帝国的无知而悲哀,难道没人看出这灭亡的帝国隐藏的危机?
海国人信仰海神,而皇族是神的子嗣,他们无条件臣伏于海国的皇,这也许是海国近千年的统治从未出现一次内乱的原因,这种渗入骨髓的信仰,如同疯子一样的痴迷,任何国家都不足以抗衡,难道大胤的大臣脑子都进水了吗?仗着人多,生生吞并海国。他们不会真的以为派几个人守在那里,那块富饶之地就是他们的?海国人不是柿子,亦不是砧上肉,那是隐匿的狮子,随时可能扑上来,要了你的命。
不行,绝对不能让大胤陷入此番境地,所以,这恶人就让我来做,哪怕……
原海国八郡间 ,淮海郡河道众多。且地处偏远,密布河网是天然屏障,俨然是一个国中国的存在,就在三月前,淮海郡驻军叛起,帝国任命的总督的头颅被叛军祭旗,地势的熟知,和水军的勇毅,反抗军将帝国军队挡在郡界边,呈对峙僵局,堂堂帝国的数万大军,竟然被一郡之地所阻,这实在是笑话,父皇为此大发雷霆,朝堂上痛斥群臣。
司朝的眉蹙起,揉捏着白棋的手陡然一颤,“啪”棋子滚落盘上,捣乱了棋局,冰蓝色的眸木然而冷漠,如出鞘的利剑发出铮亮的锋芒,直刺我的心房。
“掘江陵堰,你疯了吗?这数百万的百姓该如何生存?”他第一次失控指责我。
江陵堰一掘,南方四分之一都要陷入一片汪洋,数十万的百姓流离失所,饥寒交迫。疯子的举动,若真做了,这也必将遗臭万年,我不相信那帮老油条想不到此,既然他们不来,那么我来提,海国的信仰确实厉害,但在历经一系列生死变故,人间惨剧之后,谁能保证坚守、毫不怀疑自己的信仰?对于海国,一但丧失这种力量,将亳无抵抗之力。
“你也不必如此”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我提醒道:“我们一直都是敌人,不是吗?”淮海郡之事,肯定有他的影子,也是时候敲打一番。
“呵,我会记住你今日所言。他日,必将双倍奉还,攸,你会后悔的,一定……”他的声音逐渐阴冷,也渐渐地低沉,最后几句,更如同自语一般。
第四节
天下谣传昭阳公主是红颜祸水,海国百姓更是对自己恨之入骨,江陵堰的开掘,以及疫病地暴发,带走近十万无辜百姓的生命,罪行累累,大陆上骂声不断,我对此只是嗤笑。
自那以后,父皇没有召见过我,似乎一瞬间失势,我知道他在忌惮,后官不得专政,这是千年的古训,父皇的疏离,我想必有白景年的影响。
三载悠悠魂梦杳,是梦久应醒矣。
“儿,为你父报仇”“杀了她,杀了她”带血的手臂上青色的血脉扩张,凌厉的指甲生生扣入那人的臂膀,瞪大的两轮蓝色眼珠,携着不甘和仇恨,略显浮肿的脸庞,青白交映,那妇人痛苦呻吟,下意识环紧那人手臂,喃喃:“我儿,谨记”。声音戛然而止。那人抱着妇人渐渐冷去的身体,迎着山风,静坐一宿,撩动他的墨发,碧绿的眸里如一汪死水,冷寂深远,凌晨时分,他将妇人葬了。提剑,决然而去,那持剑的手指苍劲。
我是罪人,受到报应是必然,只是我没料到来得如此之快,十七那年,白景年以太子之位担保救下了数十个复国军首领性命,他大概是想救赎我的罪过。
我名震大陆,拜此所赐,帝都没有愿娶我之人,而嫁往北辰的伽音已诞下子嗣,宠冠三宫,眼见她如此风光,不由得想,当初嫁去之人是我,又将如何?“呵”自嘲一笑,“天下岂止一个赫连江城!”
“嗯”反复挣扎,眼睛终于完全打开,眼前的景象也渐渐清晰,只是熟悉的厢房,压了压十指,那奇怪的僵硬之感褪去,身体好似偷来的,透着说不清的陌生感,这是怎么了?起身动静太大,惊动外面的人,匆匆步入一个十一、二岁的黄衫少女。那不是我的贴身丫头,我倏然断喝,“你是谁,谁准许你进我的房间?”
“是,是陛下”少女怔怔,忙不迭跪倒,结巴的回道。
“陛下?呵,他何时如此好心”我冷笑,父皇多日未见我,又怎样会特地送来个宫女。
“如果是你父皇的话,的确不会。”撩起珠帘,司朝出现,一惯的冷淡。雪白的祭司长袍。滚金的衣摆翩飞。
“陛,陛下,”少女惊喜的脱口而出。
“你出去。”他轻轻摆手,少女应声徐徐敛步离去。
死寂,他低低笑着问“你不想问一个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为什么还活着?”我蹙眉,冷声道。
“因为我要你活着。” 他俯身探下,冰蓝的眸子波澜不惊,炙热的气体拂上面颊,我的脸蓦然红了,又气又恼。下意识甩手,反被他擒住皓腕,他嘲弄的讥讽。“怎么?你以为你还是那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公主?”
“你究竟想干嘛?”我咬紧贝齿,一字一顿的问,羞涩的脸浮上胭脂的色泽。
我的身体连推开他的力气也没有,男性的气息充溢在身旁,他粗鲁扯住我的长发,生生将我拽到他怀里,他的唇霸道碾转在我的唇上,堵住我的言语。
突然他松开扣住我的双臂,眼中情欲散开,复杂的目光沈视我,他无奈叹了口气,拭去我嘴角的鲜血。
“你给我活着,看我怎么回报你和大胤。,不要忘了白景年在我手中,你若不顾及他生死,你大可一死了之。”他冷漠的警告。
大胤五百一十一年,自江陵堰遭掘,数十万的死伤,彻底打残了海国残部,然而,太子一意孤行,放弃对海国的管辖,企图感化海国国众,这国破家亡之恨又岂是这么简单化解?那些复国军的首领返回故土,重新集结出一支军队,在这涛天的仇恨下,开始复仇之旅。
大胤五百一十三年,大胤四大护国军之一的“青翼兽”之称的青蒙军将军韩流非反叛,并入海国。
大胤五百一十四年,复国军攻入大胤皇城,年老的大胤皇帝吓死在美人的怀中,而太子白景年,在其自杀被大将明河制止,遭囚,而公主府,一群复仇者涌入,带走里面的某位衣着光鲜的女子,那女子泪光点点,不停挣扎,反复挥舞手臂,似乎在大声抗诉什么,却说不出话来,这位女子被一双双罪恶的双手摧残,最后衣衫不整带入高楼,那里,海国的新帝威严站立,楼下是数万沐血的战士,一根烧红的铁柱狰狞可怖,似乎有血液流淌其间。
“以罪女昭阳之血祭我海国数万英魂”
“海国千秋万世。”随着帝王话音落下,数万战士齐呼“妖女必诛,海国永存”
……
《海国志》曰:大胤,始乱于妇人之手,掘江陵大堰,实罪大恶极,然海国非亡,三年起,终入主大胤之都,帝甍,妖女昭阳姬白攸处以烙刑示众,此之大幸也。
总之,我失去了一个身份,和一个婢女。
第五节
北辰的狼子野心向来不小。
北辰姗姗到来打着救援旗号的军队,在大胤皇城攻破之时,亮出獠牙,在大胤内腹地段开战,相当嚣张占领地池。
“关我什么事。”我信手撩拨一根琴弦,“铮”琴指相吻,行云流水的声音响彻云霄。
“呵,也许,你会感兴趣。”他戏谑道,抚上我的眉眼。
“那个差点成为你夫君的帝王将要来了,有兴趣去见见吗?”他饶有兴趣的自语。
“我想你应该去见见”他低低浅笑,斜眯着单凤眼,陌名的不安。
第六节
大胤五百一十四年秋,海国新帝司朝同北辰帝赫连江城会于鹿原郡,原大胤三分之二领地归属北辰,同时北辰与海国联姻,北辰公主赫连灵嫁给了司朝。
鹿原郡的泗水边,我见到那个闻名天下的帝王。
……
大郢,北辰国都,这个素来以“凤栖林”之称的圣城,气势磅礴,残阳斜影。笙箫不断,灯火通明。这是一个不夜城,达官贵人沉醉在盛世的繁华,纸醉金迷,辗转缠绵的光影中,没人想到一场风雨的来袭。
光华殿上,北辰新皇妃伽音失神不语,花容上默默淌着泪,“哐铛”泛着银光的短刃落地,身后企图制住自己的乱臣的眉心精准插着一支箭矢,是那个银色戎甲的青年射出的,他是殷识,北辰的第一将军。
太后死灰样的脸奇异的抽搐,吐出一口鲜血,手指半曲虚指,上下开合的唇却吐不出半句话,虚弱的倒在皇后怀中。
在这时,那个人来了,素白的袍子襟摆上缀着繁冗的花纹,无瑕的羊脂色的宫羽悬于腰迹,随那人的步履,灵动飞舞,墨发轻盈,平空击起微波漾漾,不染纤尘,“他才是最高贵的存在”伽音失神暗想。他纤美的玉指轻轻拭去她脸上的血,喃喃“尘世的俗物,怎得上配你我”
光华殿一役,太后势力土崩瓦解,赫连江城终于完全掌控皇权。
……
赫连江城,无可挑剔的出色,他在宫娥的奉迎下,走下八骑马车,紫衣长衫,英挺的身姿透出一派孑然的仙家之气。然而,我却感到一阵战栗和凄楚,他的眼中是孤傲,但同时,也含着噬血的兴奋……
“流霜,你看,那北辰帝王好生俊朗”小丫头兴奋的拽着我的衣摆低语道。
“嗯,嗯,可是丫头你先冷静一下”有些心疼望着皱巴巴的衣服,我无奈地回道。
这次在鹿原,他将我安排成随驾的宫女,大概是报复我的当初所为,他极喜欢看我窘迫的样子,他专吩咐我做事,简直是笑话,我十九年的生命,何时做过伺候人的活?难免笨手笨脚,
“其实王也一样出色,唉,要是能成为他们的女人该多好。”目送二位帝王入了行宫,丫头这才缓过神,无奈的叹息道。
“不过,流霜,你一定有机会,你那么美丽,而且是王的贴身女官,王迟早会收了你的。”原以为她会就此刹嘴,没料她话锋一转,扯到我身边,眼里是羡慕嫉妒的火花。
“乱说”我不悦的皱眉,拍下她的魔爪,解救衣裳。
“我没乱说”丫头急忙辩解,“我上次给王送茶水,你正擦着书桌,王,王他望着你在笑,真的。”
我怔了怔,但很快就平静。
“流霜,王唤你去奉茶”这时,从大殿中走出一个冷峻青年,他一身轻甲,钢铁般坚硬的脸,机械传达着司朝的命令。
“诺”我福身行礼过后,转身取茶具。
不疾不徐跟上前方青年的步履,步入大殿,空气中飘散着酒水的清香,翩跹起舞的处子幽香,舞姬鸟萝亭亭的曼妙身姿吸引当场众多贵人的眼,真正不受影响的人,少之又少,而两位帝王便在其中,司朝的眸半阖着,独自酌饮,而赫连江城把玩掌中的玉杯,黑如点漆的瞳仁,流转着淡淡的光华。
“王,请用”朱唇轻唇,我拜倒在他的足边,托住茶盅,我无惧对上他那狭长的凤眸,近乎凝固的空气令人窒息。我感到一抹探究的幽光,待司朝接过玉杯,我转过身立在他身旁。
是赫连江城,他冲我笑着。
司朝挥挥手,喝退舞姬,开始正式商谈。
赫连江城在鹿原郡停留半月,其中我曾遇过他。他轻笑说着“朝阳姬”
我平淡瞥了他一眼,内心略微惊诧,但细想一番,便释怀。“奴婢,听不懂您的话”浅笑道,挪开步子,想寻其他的路。
“是吗?”他抚着下额,佯装惊诧。“作为一个奴才,你太骄傲了。”
“而且我的妃子是汝阳郡主,你,今后必会受伤。。”
他离去之时,大殿中,他微笑对司朝说,“海王身旁的丫鬟甚善,不知可否赠吾。”
司朝斟酒的动作一凝,玉壶中沁出点点琼浆,衣料上洇开水色的花。
他深深凝视着我,抿成一线的唇陡然一笑,毫不犹豫地回道:“王若喜欢,尽管拿去,只是这丫头不怎么听话。流霜,过去”他指着
赫连江城,扬声吩咐,我阖住眸,压下心潮涌出的不快,同当初惊人的相似,只不过主角由他变成了我。
沉寂片刻,我霍然睁开,淡淡的瞥了一眼司朝道:“王,奴婢哪都不去,王若真要将我送人,那就请送走我的尸体。”
我的声音坚定而冷淡,司朝和赫连江城都是不可置信的神色,而我也不顾得他们,施然离开。我疲惫的卧倒在被窝里,回顾着刚才的一切,为什么我不离开?我只是,只是不想任人摆布,只是因为这样,催眠似的自语。
第七节
赫连灵的来临,以及新纳的妃嫔的呢语,他成为忙碌的人,倒让我清闲下来,每日浇浇花草,弹琴自娱,这日子也倒挺美。
三月时节,草长莺飞。
“就是这,”陡然闯进数个太监,打翻花盆,牡丹落地,露出花根。为首太监尖声叫道,谄媚弯腰,迎进一个方韶女子,大红的宫装,秀丽的玉颈,高傲地俯视自己。
略微蹙眉,这女子是赫连灵吧!年轻美丽,只是这性子。
“惟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拂去浮土,扶起牡丹,旁若无人的寻了花盆,用小铲弄来少许泥土,耐心摆弄起来。
红衣女子却有些恼,娇喝“你!”
“公主,这里脏,来这里恐怕有损您的身份”我轻飘飘说着。
“你们先出去,有事我会唤你们。”赫连灵沉声说着,清凌凌的嗓音,略显孤傲灵秀,这个女人,不简单。
“请你离开我的夫君,”女子陡然跪倒,花容失色。“我是真心爱他的,虽然我知道他心中早有了一个人”,倔强的仰起头,“没错,就是你,我知道我该这么多奢望,可是,可是,我有了孩子,王,王,他想打掉他,”。
看到赫连灵这般低声下气,我沉默了,我可以冷漠对待一个高贵的公主,但我无法对这么一个母亲视而无见,我明白,我输了,我的心终是肉长的,无法如石头一般无情。
八年,他守护了我身边八年,而我亦赖了他三年光景,够了,我们从未度过一个和平的时光,奇怪的相处,奇怪的人情啊!
“司朝,你,”他略显疲惫的容颜,让我将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下,他冰蓝的眼诧异的凝视我,似化不开的浓墨,令我窒息,沉伦,不知道何时习惯了这样的脸?没有多余的言语,我投入他的怀中,嗅着他身上淡淡的梅子酒的醇香,他的双手迟疑一下,搂上我的腰。
“这是怎么?你烧昏了头。”他低声戏谑道。
“如果,我走了,你会怎么办?”一把扯住他的前襟,趋身压倒,他的俊脸放大呈现在我面前。
“呵,怕是我太放纵你了。流露,你觉得你能离开?别忘了白景年,你亲爱的兄长,他在我手上”他轻笑撩起我的墨发,冷冽说“这辈子,你都休想离开,你欠我的,就用一生来赔偿。”
司朝,司朝,如果可能,我希望我们永远不要相见。
第八节(终)
按约定,赫连灵会在司朝祭祖这天,帮我离开。
马车应约而来,回望那浩大皇城,沉默。“走”我吩咐一声,却发现马车纹丝不动,困惑中,驾马的车夫掀开帘幕,那宽大的衣袍下,是一张熟悉的脸,他粗暴的扯住我的发,“哐”把我的头重重摁向车壁,碧绿的眼狠戾至极,
“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吗?”阴冷地说,吃力抚去嘴角的鲜血,“他让你杀我的!”怔怔望着这个最受司朝信任的将军。内心一阵苦涩。司朝,你若要杀我,何必如此?
“屠夫,你就是个屠夫,那么多人,都是无辜的百姓,你的心怎么这么狠毒,我是自己来的,来报你的杀亲之仇,拜你所赐,我的亲人几乎都丧生在奔腾的江水里,”他咆哮着,用着快要捏碎我的力量狠狠撞击着头颅。
不知为何?好像突然间松了口气,脑子越发晕炫,看不清面前男子的脸。“你要杀,便杀了我吧!这是报应。”眯缝着眼,喃喃说,“司朝,来世…”
男子的动作一顿,迅速接住跌落这具柔软的身体,碧瞳扫过女子双眼淌出的血泪,手不自然握紧。
《海国志》中记载:新海国历三年,王终日沉迷酒色,荒废朝政,四年,王病重,将军云朗进献奇方,王命得续,五年,王失踪数月,众人寻觅不得,欲立赫连氏子为帝,旦日王返,此事搁置 。
迷兰花种子有奇迹功效。一丁点便可以使人昏迷数日,而食用过多,则可能永远也无法醒来。
冰雪之境,男子怜爱抚上冰雕般的女人的脸,他轻声呢语“攸,你永远也不会离开我。”
相爱不如相守。在寂寞中等待花开。
结束了吗?
也许,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