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昆仑奴 “五年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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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过去了，夫人，一切安好。央儿也已经九岁了，在北戎境内，虽然战事不断，倒也安稳，只是不知这种安稳会持续到何时...倒是央儿，越是长大越像个男孩，难以约束....央儿不记得以前的事，奴婢常常想，这是大幸啊。但是央儿总是在等长生回来，长生这孩子也不知道现在如何，那日腹背受敌，饥寒交迫中，长生冒险去打探消息，寻找食物，却再也没有回来过，夫人，长生一定会平安的，一定会平安的。还有商阙皇子和逐月姐姐也一定会平安的。奴婢旧疾难以痊愈，恐怕不久于人世，追云惟愿去好好服侍夫人，但着实放心不下央儿，央儿还这样年幼....望夫人多多护佑央儿。”
妇人放下笔，将纸张折好，为身旁的人掖了掖衣被，熄灭了蜡烛。
次日，天晴。
女孩用手轻轻拍打年轻妇人的脊背，一脸埋怨，模样娇俏美丽：“云姨，你咳得这么厉害，上床休息吧，不要再烧信了。”
妇人轻咳几声应道：“阿蛮，你可知云姨为何年年都要在这个时候烧信？”
女孩抓了抓耳后的碎发：“信写好了不是要寄出去吗？为什么要烧呀....哎呀，不管了，合撤儿哥哥说今天会有一批昆仑奴来呢。”
云姨摇了摇头，在阿蛮脑门上敲打了一下：“中午之前必须回来，云姨要好好考考你的功课，要是荒废了，这个月都别出去了。”
阿蛮一步一小跳地出去，俏皮一笑：“知道啦，云姨。”
追云垂首不住拍打胸口，难掩忧色，我商址一族多貌美，多奇能，善医药，商央又天资聪颖，假以时日，我又该怎样护她周全....
阿蛮一路小跑出营帐，一边招手一边高呼：“合撤儿，合撤儿！”
不远处的少年身姿英挺，约莫十六七，古铜色的肌肤，高大俊朗，像一只蛰伏的野兽。闻言策马飞奔而来，将阿蛮结结实实的提起抱在怀里，纵马飞驰。
在高地上，骏马长嘶一声才堪堪停住。
合撤儿低头看着面色微微发白的阿蛮，：“一年了，怎么还是怕？”
阿蛮深吸了几口气：“我才没害怕呢。”
合撤儿朗笑，胸腔嗡嗡的震动：“不错，确实有进步，起码没有像第一次那样哭鼻子了。”
阿蛮一个肘击击向合撤儿，合撤儿含笑包住她的小拳头：“你看，那群人就是昆仑奴。”
阿蛮望向山坡下，那群人大多神色萎靡，衣衫褴褛，被人像禽兽般驱使着，抽在野马上的鞭子一下一下抽打在他们的躯体上。
阿蛮抓紧合撤儿胸前的衣服，有些急切：“何为昆仑奴？”
“昆仑奴就是奴隶，战败的人就是昆仑奴。”
阿蛮的声音有些干涩：“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们，云姨说过，不可以这样对别人....”
合撤儿神色冷漠：“乱世不稳，东昭、西襄、南望、北戎群雄逐鹿，胜者为王，弱肉强食，本就是如此。一日战败，他们就永远是我北戎的奴隶！他们都是精心挑选的昆仑奴，假以时日，他们一定会成为我北戎最优秀的死士！”
彼时九岁的阿蛮还不知道什么，只知道这时的合撤儿就像荒原的雄鹰，磨砺了爪牙就要振翅高飞。
她的目光在那群人之中游移，落在一个神色冷漠孤傲的清俊少年脸上，约莫和她一样的年纪，行走在一群昆仑奴之中却仿佛置身事外，就像…..就像是长生哥哥一样。
察梅朵骄纵蛮横的声音好像从天边传来，带着如荒漠天气般的沙哑，气急败坏：“哥，你怎么还在跟阿蛮在一起！我要告诉恰答！”一旁的卡卡略带羞涩朝阿蛮挥手。
阿蛮这时才发现察梅朵和卡卡来了。察梅朵和卡卡是合撤儿的妹妹和弟弟，也就是北戎国主阿骨打的儿女，合撤儿是北戎的王位继承人，和察梅朵是亲兄妹，恰答是他们的生母，也是北戎的王后。而卡卡不知道是阿骨打第几任老婆的儿子。察梅朵十岁，卡卡八岁。
合撤儿皱眉：“察梅朵，你比阿蛮大一岁，你看你像什么样子！”
察梅朵闻言将马鞭狠狠地甩在地上：“我像什么样子！那你又像什么样子呢，哥！恰答说了，我大漠女子就是这样！才不像中原女子扭扭捏捏，你和阿骨打都被那两个中原的狐狸精迷惑了！”
“你！”阿蛮挣扎着要下马被合撤儿紧紧揽住，合撤儿冷冷的看着自己无理的妹妹：“察梅朵，今天你就和昆仑奴一起去打理马匹，完不成就别去吃饭！”说完，揽着阿蛮疾驰而去。
“哥！你竟然让我和昆仑奴去打理马匹！你…..”察梅朵愤怒地将马鞭胡乱挥打，看到卡卡目不转睛看向阿蛮离去的目光，将马鞭狠狠抽向卡卡略显黝黑的脸庞，留下一道触目惊心、鲜血淋漓的伤口，从右眉角往下蜿蜒至整个右脸。这个有着太阳般热情的沙漠女孩同时还有着毒蛇的狠戾。
她只是看着卡卡鲜血淋漓的脸冷笑一声，转身挥鞭走向那一群昆仑奴，嚣张又狂妄。
卡卡任由脸上的鲜血流淌，背着光一直看察梅朵的身影，看不清这个八岁男孩的表情，被烈阳镶边的瘦小背影一动不动，细看下，只有他的肩膀在微微抖动着。
阿蛮发现她根本无法撼动这个揽着自己的铁臂，只好狠狠去咬它，合撤儿这时才勒住马，抬起阿蛮的下巴，无视自己手臂一排可爱的牙印：“看看，牙齿有没有咬坏？”
“你！”阿蛮拂开他的手，利落地跳下马，“云姨让我早点回去，哼，走了。”
合撤儿一把扯住她，含笑：“你生气了，阿蛮。我代我那个无理的妹妹像你道歉，我北戎最美丽的女子，原谅我好吗？”
阿蛮甩开他的手，大步走去，合撤儿在身后哈哈大笑：“阿蛮！明天去射箭！”
营帐中，追云躺在榻上，用手帕掩住口鼻，将一碗汤药缓缓倒在地上。阿蛮飞快跑过去夺过追云的汤药，难以置信：“云姨，你在做什么！”
追云捂住口鼻轻轻咳嗽起来，声音低哑和无力：“阿蛮，拿过来。”
“云姨，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是阿骨打千里迢迢从中原拿来的人参啊，为什么要糟蹋它？”
追云将手撑在榻上，坐正，隐隐有些愤怒：“阿蛮，我教你的你都学到哪里去了！”
阿蛮低头看手中只剩半碗的汤药，脸色渐渐发白，她将汤药倒在一旁的盆栽中，手微微颤抖，植物渐渐枯萎凋败。
阿蛮有些失去控制，扑到追云身边，靠在她的膝上：“那你之前有没有喝，你有没有事！为什么？阿骨打为什么这么做？明明一年前是他救了我们，是他将我们带到这里，明明他对我们这么好，为什么…….”
追云将手中沾有鲜血的手帕揉皱握在掌心：“我没事。不会是阿骨打。阿蛮，这些年我们走走停停，一年过去了，现在也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
阿蛮将头深深埋在被褥里，低低地应了声：“好。”本来以为就此会安定在这里，没想到……阿蛮不愿抬起脸，因为此时她的脸上一片冰凉。
追云缓缓抚摸着阿蛮柔软的发丝，若有所思。阿蛮，不要难过，云姨会带你到真正的净土上。你不会再奔波，再忧伤，再背负那一切，那一切，你永远也不必知道，我的公主。
夫人，你一定会保佑央儿的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昆仑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