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无边》粱沛宜

1、遇见

　　海南的天气总是在你预见不到的时候来个百八十度的大反转，昨日还艳阳高照，今天就暴雨倾盆。
　　已经七点四十五，如果半小时之内不赶到公司，言小君闭着眼睛都能想象杨总那不冷不热的语气和杀人于无形的眼神。若是平时，她紧赶慢赶也许能掐着点进公司，可是现在外面乌云沉沉，雨声霹雳，而且正赶上上班高峰期，她真的不敢保证不会迟到。完了，她在心里哀叹。迟到一分钟就是一百块钱！公司的这条狗屁规矩，她真想说，制定这条规矩的人肯定是个钻进钱眼儿里的变态。
　　站牌下已经挤满了等车的人，一辆辆公交车从迷雾般的雨水里开过来，还不等停稳打开车门，人潮已经挤了过去。不到一分钟，原本还有空余的车厢瞬间被挤满，人头攒动，黑乎乎一片，而且都湿塌塌地，令人窒息的空气无孔不入。言小君看了一眼公交车，垂下眼，心想：算了，还是打的吧，起码快得多。
　　眼看着人潮一点一点离去，的士没开到站牌就已经被人截住。她急的快要跳脚，心一横，她站起身来，瞅着一辆就要停下来的的士，伞也不打直接冲过去。再不走，她真怕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可是就迟那么一小步，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个人刚好在她摸到车门的那一瞬掌住车门，对司机说：“去鼎鑫大厦。”
　　是个男人，撑着黑色雨伞，正好挡住言小君的去路。她一把扯过雨伞，语气不善：“我说先生，总要讲究个先来后到。就算不说这，至少也能女士优先一下吧！”

　　男子一顿，停住，不解地挑眉看着她。刚才因为雨伞挡着，小君没看清他的面貌，现在看到了，心里不合时宜地“咯噔”一声：长得真帅，有身有型有气度，尤其是那一身笔挺的深色西服显得整个人内敛成熟，精神抖擞。她很少见到能把西服穿出特别有味道的男人，今天她算是碰上了。可是时间不对，若是平时，她指不定会小小地花痴一把，可现在是和她的饭碗有关，哪怕天王明星和她抢这辆车她都不能让！
　　见他不解，小君又说：“这辆车是我先看到的。”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她先看到的，自然该她坐。
　　男子似乎听到笑话般，笑道：“你也说了是你看到的。就像那边的人，所有人都看到公车来了，可是还是有人没上去，这不是看不看到的问题，而是你能不能上去。”
　　小君放松的神经立即紧张起来，没想到这人长得不错，性格却不咋地。行，她忍。她严肃的神情缓和下来：“可是，我真的很急，今天我若是迟到的话，肯定要被公司炒鱿鱼的。你就当帮帮忙，行不行？”
　　男子也笑道：“不好意思，我也很急。”说完就要弯身进去。小君岂能让他如愿？她一把扯住他的手臂，把他拖住，皱着眉说：“我说你一个大男人，有没有点绅士风度？我都说了我很急，你让一下能死啊。今天你不让我坐，你也别想走！”她耍起赖来。
　　男子温和的脸色难看起来，看着她。这让小君突然有些心虚。不过一想，管他呢，反正以后也见不上，惹上就惹上了吧，她现在是天大地大工作为大。
　　“男人的绅士不是对任何女人都有用的。尤其是你这样的女人！”说完，盯着小君放在他手臂上的手，冷声道：“放开！”
　　小君不仅不放，反而抓得越紧：“不放！哼，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既然你说都说了，这个罪名我可不是白担的。我就做给你看看！要不我走，要么咱俩耗着。”
　　该死！居然拐着弯儿地说她是泼妇！既然他都说了，她要是不泼一回还真对不起他的话！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司机不耐烦了，望着他们说：“我说你们要是不坐，就一边去，别耽误了别人，下这么大的雨，你们要吵就好好找个地，这里雨水大的，别淋湿害了病。”小君忙道：“师傅，您别走。我真的要赶着上班。”说完又挑衅地看着男子说，“我说，你到底想怎样？”
　　男子见她一脸焦急，反倒缓和下来：“没事，我不急。就这样耗着吧。”然后对司机说：“师傅，从现在开始计算车费，等会该给你多少，我照付。”
　　小君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他这是和自己杠上了？！她急道：“诶，我说你这人，存心有钱拿着烧啊！你既然有钱，何必还和我抢车呢？我要是你，”她指着不远处的一家4s店，讥讽地说，“我就直接把钱往桌上一拍，直接买一辆，省心又省时！”
　　司机将这样僵下去不是办法，好心劝道：“你们呐，也别吵了。先都上来吧，我一个一个地送，这样总行了吧。”
　　小君正急的没法，听司机这样说，忙点头：“那太麻烦您了。那您能不能先送我去鼎鑫大厦？我都快急死了。”
　　“鼎鑫大厦？”司机说，“你俩不正好是要去同一个地方吗？早点说清楚，省多少事。快上来吧。”
　　小君一愣，瞟了他一眼，男子也不由地看了小君一眼。争了半天，原来他们要去同一个地方。真是白浪费半天口舌！

　　后座总共三个位置，两个人都靠窗坐着，车里的气氛也因为刚才的事情陷入尴尬。走了一会，突然小君的手机铃声打破沉寂，她从包里掏出来一看，是关月的来电显示。她接起来：“喂，公司里的人都来齐了没？我还在路上，等会儿就到。”
　　“还有二十分钟，你赶快。刚才瘪头杨来扫视了一遍，我说你去洗手间了，你赶快过来，免得露馅。”
　　“我尽量。”她扫了一眼旁边看着窗外的男子，用手捂着手机说，“我今天倒霉透了，坐车碰见了个装富二代的渣男。等会儿见面再细聊。”

　　关月说：“行！不过，我先给你说件事，你可得稳住。”
　　“什么事？”

　　“咱们的顶头上司秦总被撤了，总部又派了季总过来。你昨天不是出差才回来吗？我没来得及给你说，等会儿来公司你可别蒙了。”
　　小君心头一跳，惊问：“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季总？哪里来的季总？”
　　也许是小君的反应太过激烈，坐在一边的男子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小君现在懒得管他，公司变天了她都不知道，这个消息来得实在震撼！
　　“就前两天，你刚好去北京出差，就没来得及给你说。听说是上头秘密调查了好久，才查到秦总在任职期间一直在贪污公司的资金，所以这次就一下子给撤了。当时我还以为是开玩笑，昨天总部新派来的季总过来接手秦总的职务，我才确信这是真的。”
　　小君突然想到一个词：知人知面不知心。平时看着秦总胖乎乎的，见谁都一脸和气，没想到竟是公司的蛀虫！她还是有点反应不过来，也不愿相信。她问：“新来的季总，你见过了吗？”

　　关月突然兴奋起来：“昨天他还和我们开了个集体会议。你不在真是可惜了，这个新来的季总，据我看有才多金，又有貌。关键是，他现在还是单身！我一想到昨天他那微微一笑的样子，我就觉得，真是迷死人了。”
　　“他可是新来的头，你别犯花痴。现在有才有貌有钱，而且还单身的男人，要么是自身有隐疾，要么就是个Gay。你不会看上一个Gay吧，天，我真同情你。”

　　关月在电话那头反驳：“他才不是Gay呢，我阅男无数，只要眼一扫就能把一个男人是好是坏，是圆是瘪看个七七八八。季总绝对是个有男人气概而且性向正常的。”

　　“就你那点功力还敢拿出来吹，不然什么样的歪瓜裂枣你都往我这里送呢。告诉你，下次你再把你妈给你介绍的对象往我这里送，我就让他们有来无回。还有你说的那个季总，我告诉你，那他就是主攻的那一方。这年头，帅哥不是被女同胞们抢走了，而是被那些男人们瓜分了。咱们还是现实点找个靠谱的就行。”

　　关月投降：“算了，不给你说了，你自己来了看，肯定不是那你说的那样。”她声音突然降低，“杨瘪头又来了，我先挂了。还有十分钟，你快点。不然老天也救不了你。”
　　关掉电话，小君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数字抓狂，已经八点二十了。若不是和旁边的这个男人争执那半天，她现在就已经坐在办公司了！
　　小君无意瞟到计费器上的价钱，心惊肉跳。车费什么时候这么贵了？她看了一眼旁边的额男子一眼，见他无动于衷，觉得靠他是绝不可能的。于是问司机：“诶，师傅，您的计费器不会坏了吧，怎么跳这么快？以前没这么贵呀？”
　　司机头也不回地说：“你不知道吗，最近油价又涨了。多张了几块钱，我们也是没办法，国家涨我们的油钱，我们只能涨你们的车费，都是为了活计。”
　　小君也不好再说什么，看了男子一眼，说：“那你看这样行不行。既然我们同路，你应该收一个人的钱。等会儿我们两个各付一半，反正您载一个也是载，带两个也是带，是不是？”
　　司机嘿嘿一笑：“那可不行，姑娘。载一个人和两个人可是不一样的，多一个人就多一个人的重量，也是要多烧油的。况且这还下着大雨，好多司机都是不打表直接漫天要价的，我这已经算是公道的了。我这生活也不容易，实在是不行。”
　　小君：“您说的是。在这城市打拼能有几个是容易的？您就当帮帮忙，好不好？我这眼看着就要迟到了，公司还有个变态的规矩，迟到一分钟罚一百块钱。我估计这次工资又要所剩无几了。您帮帮忙。”
　　正在司机为难时，一边的男子开口了：“您放心，车费我照付，不和这位小姐平摊。”

　　什么？！小君看着一脸淡然的男子，嘲讽地问：“你有钱是吧，要不帮我把车费也付了？”
　　男子挑眉：“我认识你吗？”
　　小君愣了一下，反而笑道：“你也没那个荣幸！”
　　说完便转过脸懒得理他。好不容易在时间停在二十五的时候，车子停了下来，她付完车费忙马不停蹄地下车，还没走几步就被司机叫住，她回头一看，司机手里拿着零钱笑着对她说：“就收你一半的车费吧。也都不容易。”

　　小君了司机大叔一眼，又看了男子一眼，笑道：“不用了，谢谢你。估计时间还够。”说完就朝大厅里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