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木萧然，半夏未央》蓦安

2、第 2 章 她就像一个

　　今天是开学典礼。
　　那片彼岸花花海，一定开得很盛吧？
　　洛然这样想着，嘴角隐隐显现出淡淡的笑容，只是眼底一圈黑黑的轮廓，昭示着她掩饰不了的疲惫。
　　打开衣柜，她望着洛樱以前的旧校服，愣了愣，还是决定穿上它——若不是她的校服不小心被剪刀划破了，她是绝对不会碰洛樱的东西的，因为，洛樱不仅是柒月的禁忌，更是她不敢触及的禁忌。
　　那件旧校服上，有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从未消失过。每次闻到这种味道，洛然就会感到一种久违的温暖，那是来自洛樱的温暖，也是，她认为最奢侈的温暖。
　　透过窗，洛然看到了楼下停靠的黑色轿车，这是柒月派来专业接送她的，她自然清楚柒月这么做是为了洛樱，所以就算她很抵触这种做法，也还是会乖乖听话。
　　很多时候，她都觉得自己像一个任人摆布的木偶，她不能有自己的思想，不能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只能依附于别人，就这么可笑地活着。
　　她用大拇指按了按太阳穴，逼迫自己不去想这些。
　　开车的司机是个哑巴，但人很温和，洛然看向他的时候，他总是报以微笑，这种微笑，很纯粹，没有虚伪。
　　洛然很自然地靠在车座上，车窗外透进的阳光刺眼得很，她索性闭上眼睛，抬起左手掩住额头。
　　十字路口的红灯总是要持续很长时间，洛然已经十分习惯了，只是静静地等着，没有说话。
　　她突然又想起前几天柒月问她选专业的事情，当时，她说想选哲学专业，可是，柒月说：“洛然，你姐姐，更喜欢文学专业，她之前学的也是这个专业，这样，你明白了吗？”
　　是的，柒月这么说，她是真的明白了。
　　只要是洛樱想要的，她都必须帮她完成，因为这是她欠她的——至少在柒月眼里，这是她洛然欠洛樱的。
　　想到这里，洛然笑了，是嘲笑，是对自己的嘲笑——
　　她的眼底，是淡淡的落寞。
　　轿车再一次停下的时候，洛然睁开了双眼，打开车门，外面的阳光依旧那么刺眼，有一种莫名的疼痛，穿过原本不可逾越的空间，狠狠刺向她，刺得她几乎想要落泪。
　　但她没有停留，只是快步走进校门——按柒月说的，进了校门，自然会有人来接她去学生会见他。
　　“洛然？”
　　她的心猛地一颤，多久了呢？有多久，没有人这么认真地叫过她了，她几乎都快忘了这种感觉，因为，在柒月眼中，“洛然”二字，不过是她的一个代号，不仅没有任何意义，还反倒提醒了他洛樱的事情。
　　她是不会在意柒月的厌恶的，而且，她很喜欢这个名字，因为这是洛樱给她的，是她能一辈子拥有的。
　　洛然抬头，看向那个叫住他的男生。
　　他的手上，是她的照片。
　　洛然的手紧了紧，很久之前，柒月也是这么叫住她的，当时，他的手上，也拿着她的照片。她的心突然很痛，但她很快整理好了心情，礼貌地对对方点了点头。
　　“你好，我叫佐未央，是柒月派我来带你过去找他的。”
　　洛然淡淡地对他笑着：“你好，那么，麻烦你了。”
　　佐未央抿嘴，没有多说话，只是走在前边带路。
　　按照柒月所说，洛然是个极其自私的女孩，所以，他对她的态度并不算友善，但是，这个女孩笑起来的时候，很牵强，而且那么地让人心疼，若不是跟柒月关系硬，他几乎快要推翻之前柒月灌输在他脑子里的思想了。
　　洛然跟在佐未央后面，静静地。她对学校建筑的分布并不在意，唯一让她感兴趣的，是通往学生会的一个小亭子，它的两边，种满了曼陀罗华，那是一片一片的纯白，是极致的美好。
　　曼陀罗华，这是洛樱最爱的花。她很清楚，这些花，定然是柒月亲手种上去的，也只有洛樱，才能让柒月如此大动干戈地做这些琐碎事。
　　“到了。”
　　佐未央停下脚步，看了洛然一眼，她低着头，有些心不在焉，似乎在想着什么，他也不恼怒，只是轻轻咳嗽了一声。
　　洛然回过神，略带歉意地笑笑，低低地说：“麻烦了。”
　　她顿了顿，轻轻推开了半掩着的门。房间很大，而且很宽敞，从落地窗外透过的阳光依旧刺眼，柒月站在窗前，背对着洛然，他的身上似乎被镀上了一层金色，就像他们初遇的时候，那么闪耀，那么温暖。
　　她没有上前，因为，这样的柒月，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她觉得，这就是一个易碎的梦，惊扰不得，否则，它就会永远消失，不复存在了。
　　“为什么？”
　　“呃？”
　　洛然被柒月突然的问话吓到了，柒月的声音，冰冷得可怕，她下意识地咬住下唇，没有说话。
　　“是她的味道，告诉我，为什么？”
　　柒月转身，淡漠地看着洛然，缓缓靠近她，然而，越是靠近，洛樱的气息便愈发强烈。——可是，洛樱是她的天使，他不允许任何人留有她的味道。
　　洛然对上柒月的眼睛，她感受到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恨意。——大门没有关，外面的阳光分明照得她脸发烫，可是，身上的颤抖却又那么清晰，她很冷，至少，心很冷。
　　“对不起……”洛然收回目光，看向同样被照得发亮的地板，轻声道歉，解释道，“昨天晚上，我不小心把校服剪坏了。”
　　“你拿剪刀干什么？”
　　柒月微眯双眼，眼神中闪过一丝隐晦的微光，带有些危险的意味。
　　洛然死死地咬着下唇，很痛，她继续加深了力度，她想把自己痛得麻木了，这样，就不用理会质问她的柒月了。——也只有这种时候，柒月才会在意她的死活了吧？哦，不对，其实，他在意的只是洛樱的嘱托罢了，在他眼里，她洛然算什么？
　　似乎对洛然的沉默表示不满，柒月眼中的冷漠越发明显，他伸手紧紧捏住洛然的下巴，逼迫她看着他的眼睛。
　　洛然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骨骼的疼痛刺激着她的神经，让她发麻，但她还是没有回答。
　　柒月没有继续逼问，只是深深地看了洛然一眼，而后轻轻拂了拂洛樱校服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说道：“脱了。”
　　洛然瞪大眼睛看着他——脱了？现在她穿的可是夏季校服，里头根本没有打底衫，怎么脱？
　　柒月皱眉：“难道要我亲自动手？”
　　“柒月，算了吧，不管怎么说，她也是一个女孩子。”
　　清越的声音使洛然心中生出了希望，她抬头看着佐未央，希望他能改变柒月的主意。
　　柒月的目光也随之转向佐未央，眼神中透露出的不满清晰可见：“你这是在指责我？”
　　“没有。”佐未央对上柒月凌冽的眼神，神色平静地回答道，“但，这次，的确是你过分了。”
　　柒月笑了，没有温度地笑了。
　　屋里的气氛一时间变得十分尴尬，洛然欲言又止，没有提离开的事。
　　沉默了一会，柒月重新看向洛然，淡淡地说道：“我帮你报的是文学专业音乐系，位置你应该清楚。另外，从今天开始，你搬过来住，希望，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你能安分点，不要碰剪刀这类的东西，还有，洛樱的衣服由我保管，以后，我不想再看到类似的情况出现。”
　　洛然闷声说了句“嗯”，不在多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