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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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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暖十四岁的时候,是个瘦小皮肤黝黑的小姑娘。比起同龄人的张扬与青春,温暖总是戴着黑框眼镜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看书。
她偏科得厉害,语文一百五十分的卷子能拿一百四,数学却总也达不到及格的一半分数。
教她的数学老师是个二十多岁刚毕业没多久的年轻男人。对温暖这个小姑娘的偏科他显然无可奈何。期中考的成绩出来后,语文年级第一英文年级第二的温暖因为数学成绩而被拉至一百多名。
数学白痴,是那些讨厌温暖的人给她取得绰号。
其实并不是温暖不努力,只是数学,她真的学的很痛苦。为了转移痛苦,只能把注意放在其他两科上了。
温暖被数学老师留堂已经是家常便饭的事情了。
徐庭川抱着作业本踏进数学办公室的时候,便看见一个瘦瘦小小的女生握着铅笔盯着面前的卷子发呆。
年轻的老师实在看不下去了,给温暖画了个图,细细讲解。
徐庭川合上门离开的时候,听到办公室里传来糯糯的声音:“老师,您能再讲一遍吗?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温暖看着老师很受伤的眼神,心里有些愧疚。她微微垂下眼帘,紧抿双唇。从徐庭川一进来的时候,她就开始走神,怎么可能听得进去。
这个年纪,我们心里总会悄悄地放进一个人。有些人会轻轻地靠近,有些人只会默默地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看着。温暖当然是后者。
温暖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时候开始在意徐庭川的。或许是因为时光一点一滴地堆积而成才变成了现在。
徐庭川像一只漂亮的花蝴蝶,在丛林中起舞,让所有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跟随着他。
他有比女生还白皙的皮肤,炯炯有神的双眼,坚挺的鼻子,粉红的嘴唇。他还会弹钢琴,那双修长洁白的双手在琴键上欢快地跳跃,优美的音符都变成了陪衬。
温暖在三班,他在五班。每次经过五班的时候,温暖总会不经意地抬头。有时他会跟同学聊天,有时候会在黑板上写写画画。他的字很好看,坚韧有力。他们班黑板报上的字全是他写的。
他喜欢踢球,在球场上奔跑。有女孩子为他尖叫,给他端茶送水。温暖只是远远地望了一眼便走开。
他也喜欢玩游戏。有次他和他的朋友们有说有笑地谈论游戏,经过温暖的身边时,温暖感觉到一阵微风飘过,心跳加速。
中考的时候,温暖就坐在徐庭川的身后。第一门是语文,她紧张了十多分钟才开始动笔答题。
英文考试的时候,温暖的钢笔写不出,她急得甩了两下,结果有两滴墨印上了前面白色的衬衣。温暖呆住了。
前面的人似乎有感觉似的转过头,却被监考老师喝止了。
温暖懊恼,在心里说了无数次对不起。
数学考试,温暖做了半小时就停笔了。她看着前面的背发呆,思绪飘远。离收卷还有二十分钟的时候,前面的卷子落下一大片。前方的人握着笔看着窗外发呆,似乎没有察觉。
温暖心里一阵紧张,两道大题一共三十分就这么摆在她面前。抄还是不抄在心底挣扎了很久。剩下十分钟的时候,温暖咬咬牙写了个解。
温暖是最后一个走出考场的。徐庭川站在走廊看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温暖脚下一顿,捏着书包的带子不知该怎么办。
长长的走廊只有他和她。
徐庭川转过头来,冲她微微一笑:“考得好吗?”
温暖脸红,轻轻地“嗯”了一声。
“那个……墨水滴到你的衬衣,对……对不起。” 温暖知道此刻自己的脸一定是红透了,希望光线不好,徐庭川他看不到。
“没关系。”他的声音想泉水般清澈,温暖有些迷失自己。
那年的夏天,温暖记得有个少年,只对她一个人笑得灿烂。
高一的时候,温暖和徐庭川在同一个班。他还是那个万人瞩目的发光体,温暖也还是那个容易被遗忘的女孩。
体育课上的八百米测试,温暖轻松地以第一名成绩跑完,跌破大家的眼镜。语文英文名列前茅,数学依旧拉后腿。
她总是微笑地和任何人保持距离,一个人上下学。
但有些东西,好像变了。
比如,她总是和徐庭川做值日。他会和其他一起做值日的男生打闹嬉戏,温暖就默默地扫着地,认真听他们说话。
比如,徐庭川偶尔的时候会跟她请教英语问题,他的成绩很好,在年级排前十,只是英文弱了点。
还比如,他不踢球的时候会跟温暖一起回家,拉着温暖抄近道,买街边的小零食。
他们之间似乎亲密了许多。
高二分班,做了一年的同班同学后又分开了。徐庭川依旧是年级里的风云人物,温暖会偶尔听到关于他的事情。比如他又拿了物理比赛的一等奖,又比如他与他的同班同学陈圆圆早恋。
温暖在球场遇到正在休息的徐庭川,陈圆圆正递给他一瓶水。徐庭川的眼光若有似无地飘过,温暖垂下眼睑,飞快地离开。
下课后,温暖抱着书去图书馆,经过高二九班,徐庭川正晃着身子悠闲地走出教室。他在身后唤她的名字,她却装作没有听见离开。
钢笔字比赛,温暖坐在教室里的最右边的角落,徐庭川在正中间。温暖感觉到他看过来的眼光,她却低着头把玩着手里的钢笔。
比赛结果公布在公告栏。徐庭川一等奖,温暖二等奖。两个人的名字紧挨着,温暖第一次觉得他离她如此地近。
高考结束后,年级组织去爬山。温暖没有去,却在领队报名的时候听到自己的名字。
她急忙跑去问情况,领队告诉她,徐庭川替她报的名。
温暖心乱了。
最后,她还是决定要回报名的钱。
徐庭川在球场踢球,温暖慢慢地走进。他的球踢的很好,整个球场就属他最为瞩目了。陈圆圆在一旁给他看书包,手里还拿着一瓶水,胳膊上搭着一条白色毛巾。她很漂亮,大眼睛高鼻梁。听人说,她的祖母是荷兰人。
温暖把徐庭川在众目睽睽之下叫出去,这是她做过最大胆的事情了。
她把钱还给徐庭川,跟他道谢。
“钱还给你,我不想去。”
“为什么?”少年满头大汗,不解地问。
温暖低着头看鞋尖,小声地说:“我不喜欢爬山。”
徐庭川着急地说:“大家都去,我知道你肯定不愿意去。好不容易毕业了,总要放松放松。”
温暖抬头看他,汗从他的发间不断地留下。她递给他一块手帕,然后说道:“谢谢你的好意,可我真不想去。”
徐庭川双手抓住温暖的肩膀。温暖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心也开始慌乱地跳动,她似乎能感觉得到他想要说什么。
“温暖……”
“你别说。求求你别说。”温暖有些颤抖。
“你听我说,其实……”徐庭川看她的眼神让她惶恐。
“不许你说,听到没,不许你说!”温暖尖叫,有些歇斯底里。
她慌乱地看不到徐庭川的眼神,挣脱抓着她胳膊的双手,落荒而逃。
温暖去了北方R市,因为她知道徐庭川的志愿是留在C市。
原本故事到这里就应该结束了。从此他们两个天南地北各居一方,偶尔想起那段年少的时光。
温暖的双手交叠轻轻地放在心脏的地方。十年,那个人在心里呆了整整十年。
如今他结婚了,她却怎么也不能放下。与其说不肯放下,还不如说不敢放下。
这么多岁月,她总能在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那张俊清白皙的脸。那个在阳光明媚的日子里,在绿茵茵地球场上挥洒汗水的少年;那个在下课后假装散步实则想要跟她打招呼的少年;那个在考场里偷偷放下考卷让她抄题的少年。
回到家,母亲很高兴,特地为她做了一桌子的菜。晚饭过后,温暖一个人躲在自己的房间里。从她房间的窗户看过去,她熟悉的那扇窗是暗的。
很多年以前,那扇窗到晚上总是会开着。少年在橘黄色的灯光下认真地做着功课,偶尔他会戴着耳机闭着眼听歌,也会在电脑前目不转睛地玩着游戏。这扇窗,便是温暖中学时期最温暖的记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