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去鬼玺》三山王

1、第 1 章 嘉靖四十五

　　嘉靖四十五年的冬天，嘉靖这位嗑药半辈子的皇帝，在紫禁城驾崩。他少年时从承天府走到京城，就再也没有出去。

　　正是寒冬腊月的天气，北京城本就是萧杀的时候，偏偏这时候死了皇帝，满城都披麻戴孝的国丧气氛。往日繁华的京城，这时节一片闲

　　散。西直门一条街往日里是京城最最忙碌的通商门户，现如今也一片死寂。大街上只见三五成群的巡城官兵，挎着妖刀来回巡视。西直

　　门的桂云楼，算得上是京城第一出名的酒楼，背后的东家沈云秀，早年掌管漕运码头，跟衙门千丝万缕的关系。后来搭上了朝廷次辅徐

　　阶，插手北方的盐业生意，沈家更是成了手眼通天的望族。然而嘉靖这一死，裕王朱载垕的老师高拱眼看就要发迹，沈云秀自然忧心忡

　　忡，自打嘉靖一咽气，他就一头扎进徐阶的府里，日夜参谋，更是大把大把的拍出银子，上下打理。一则是稳固徐阶的首辅地位，再则

　　也是给自己找找出路，以备万一。

　　桂云楼是沈家在京城的眼线所在，酒楼里管事的，也都是沈云秀多少年闯荡江湖商场带出来的亲信。现如今世局待定，外无客人，内无

　　东家，桂云楼几个当家的伙计三三两两闲来无事，见天寒地冻，便在内堂里开了炉灶，炖起一锅羊肉，一边吃喝，一边闲扯。

　　跑堂的管事赵狗儿，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小子，喝多了几杯，翘起脚，躺在长椅上，脸被炉火映的通红。嘴里唆这羊肉，一边嘟囔着说

　　道：“皇上这次死的当真蹊跷啊，前几日听东家说，看皇上气色还好，怎么几天功夫就没了？”账房老徐是襄樊人，四十不到的年纪，

　　精瘦的身材，喝不了多少酒，坐在炉前，也是手边不离算盘。听了赵狗儿的话，微微叹口气道：“这事也真说不好，咱们这位皇上，天

　　天的修道炼丹，不知道肚子里都吃了些什么啊。上个月咱们这还走了一批货进宫，好像是朱砂啊。这玩意也能入药？这一天天的修道，

　　也没见几个真的长生不老，那几个天天陪着皇帝修仙练道的道士，死的倒是比皇上还早呢。”“嗯，谁说不是呢。这几年不少什么真人

　　，上师的，一个个装的可像了，好像都死了吧。每一个有用的。”接话的是桂云楼的红案厨子，叫周成顺，山东汉子，三十出头的年纪

　　，做得一手好牛羊肉。虽然是大冷的天，一样敞开了外卦，露出胸前盘根错节的肌肉。

　　缩在角落里的采买鲁三先生突然插话道：“老周，这可不一定，至少有一个人，还真真是有点邪门呢？”

　　“谁啊？鲁老三，你见过哪个牛鼻子老道真有啥本事？”周成顺不屑的反问道。鲁三是山西人，负责桂云流的采买，市面上的大小商品

　　价位几何，品相高低，产地去处，统统瞒不了他。算是桂云楼一等一的精明人。挺周成顺反问，也并不动怒，面朝向一个三十上下的书

　　生说道：“梁秀才，菜市口和碧云观，你跟我都是亲眼所见，我鲁三笨嘴笨舌，说不清楚，老周不信我的，你给他讲讲如何？”

　　梁秀才，本命梁修才，二十多岁，也真是一个秀才打扮。一身白色的书生袍子洗的纤尘不染。这人天生洁癖，不爱靠近炉灶，生怕沾染

　　羊肉的膻气。因此捧了一壶茶水，远远的躲在门口一张桌子上。闻听鲁三说话，脸上微微变色，嘴唇张了张，终究没说话，喝了一口茶

　　，没有说话。

　　这景象，倒是让旁人看着好奇。平日里梁秀才虽然洁癖，但是并不离群。这番吞吞吐吐的样子，并不常见。赵狗儿年轻心性，闻言大大

　　着急，连声催问道：“秀才哥，你别打哑谜，到底怎么回事？你倒是说说看，莫非还真有了不起的道士仙人不成？”

　　梁秀才放下茶杯，低声道：“是不是道士仙人，我也不好说，不过我跟鲁三哥确实看到点奇怪的事情呢。邵元节、陶仲文这些人，之前

　　也算是跟咱们东家常来常往，并不见得有什么异常之处。前些年吹什么羽化登仙，也就是骗人的。不过，有个道士，确是大大不同，大

　　大不同。”

　　徐账房闻听这话，更是好奇，不由插话道：“秀才，你倒是快说，这个有些神通的，到底是谁？”

　　鲁三把手中的酒杯重重一放，沉声说道：“梁秀才说的，是蓝道行。。。”

　　赵狗儿打个激灵，问道：“蓝道行？蓝道行跟咱们东家也算是交情莫逆，当初徐阶斗阎嵩的时候，蓝道行这牛鼻子可是出了力的，我赵

　　狗儿也敬重他的为人。不过那是敬重他心怀忠义，敢出面整治阎嵩那王八蛋。但是，要说这牛鼻子有什么邪门的本事，我可没看出来呢

　　。那年阎嵩不是找了个由头，把蓝道行打在诏狱里，后来治罪杀头了呢。菜市口看头那会，咱们不都在场？我赵狗儿法场上还去敬了他

　　一杯酒，结果回来被东家一顿整治，骂我不顾大局呢么。”

　　梁秀才说道：“不错，菜市口问斩蓝道行那天，咱们都在现场。狗儿，你也是亲眼看到那一刀下来，蓝道行脑袋掉在地上的吧？”

　　赵狗儿大声道：“是啊，亲眼看见，有什么古怪？”

　　鲁三沉声道：“当日菜市口问斩，咱们都在。不过，两天后在青云观，我跟梁秀才又看到了蓝道行，这事，你们就不知道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