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身未动心已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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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
信辰一路加速开车回到家，愤愤地停好车子后，径直上楼回了自己的房间。换衣服洗澡回到电脑前，准备继续他未完成的设计。
一个Q版的乐天一跃跳到电脑屏幕前，对着火气还未完全散去的信家小少爷指手画脚地嘲讽。
“你你你你你……”
信辰被眼前的人气的说不出话，烦闷地扔掉鼠标，看着仍活跃在电脑屏幕上的某人，这才意识到，原本静若止水的内心早就被那个叫乐天的人激起千层浪，脑海里浮现的全都是与他有关的画面。
“你好，请问你是许楠吗？”
“你好，麻烦让许楠接下电话好吗？我找他有事。”
“你好，能不能让你旁边的人帮我叫一下许楠？我真的找他有急事。”
“这次我找你。记住，我叫乐天。晚安！”
恼人的骚扰电话一遍遍地响起，原本无害的声音却如阴魂不散的魔咒一般折磨了他一整晚。
就这样，这个叫乐天的人第一次走进了他的世界。
“你是怎么开车的啊？懂不懂交通规则啊，知不知道跟车不能跟这么近的，你看撞上了吧？啊？！”
“那你说怎么办？”
“有钱了不起啊？我说的问题，不是用钱来解决的。”
“那你想怎样？”
……
“小朋友，你是想报警吗？警察叔叔很忙的，最好不要打扰他们。我还有事，先走一步。这是我的名片，你可以随时联系我，询问车子的维修进度。忘了说，记住，我叫乐天。很不幸，跟玉米国的某超市重名了。”
第二次的相遇，完全成了一场闹剧。
恐怕狗血言情小说也不过如此吧，男女猪脚因为一次美丽的蹭车误会，而开始相识相爱白头偕老。可是他堂堂信家小少爷的身上怎么会上演如此恶俗的桥段呢？
然，那个和玉米国超市重名的男子却丝毫不在意他的态度，径直开走了他的车。
真当我这不发威的老虎是病猫啊！信辰越想，心中的怒火越重。
“比一场吧。”
“比什么？”
“下坡，看谁先到达山脚下的加油站。”
“好。”
都说不是冤家不聚头，信辰因为车子的事情不得不答应和他在山顶上的第三次见面。
一想到刚刚结束的这场比赛，信辰原本已经散去许多的怒气再一次重新聚集起来。明明蹭了他的车，还这么理直气壮地跟他约比赛，真把他信家小少爷当软柿子捏啊？何况他的车子明明改装过，还故意落后他跑了大半个赛段，这其中的险恶用意不言自明。信辰气呼呼地想着。
虽说飙车并不是信辰所好，但是由于他的大哥偶尔拉着他跑X山来舒缓压力，一来二去，他的车技也被磨练出来不少。
然而，被人挑衅权威这种事，则另当别论了。喜不喜欢飙车和能不能赢得比赛完全是两码事，信辰对飙车无瘾，但是当有人像乐天一样挑衅时，他也绝不手软。事关尊严的事情上，他从不会马虎。
虽然输了比赛让他确实不爽，但是他不会因为输了比赛而拒绝承认那个人的过弯方法才是最优方案。飙车就是这样，失之毫厘，谬以千里。往往一瞬间的疏忽，便决定了整场比赛的输赢。
不过，这倒是激起他赢回来的欲念。胜负之心，埋藏在每个人的心里，只是有的明显，有的被隐藏。而我们的信家小少爷，则被乐天激起了消失已久的求胜之心。
乐天，下次我一定赢回来！
想到这里，信辰倒是释然多了。于是，他重新拿起鼠标，想要继续画图。
只可惜今晚的老天似乎决心与他作对，有一个许久未曾出现却暖意浓浓的声音从他的心里响了起来。没错，这个声音便是那晚陪他在高中图书馆顶层电梯度过的那个声音。
信家小少爷有一个恶习，又或者说是弱点更为贴切，怕黑。
这个事情要追溯到他的孩提时代，因为一次恶□□故，怕黑成了他挥之不去的噩梦，直到现在，他依然每晚开着壁灯睡觉，生怕自己再次掉入无边的黑色恐怖之中。
前文提到的那个声音，是在他上高一的时候遇到的。
信辰所在的高中，是全市最好的高中，所以硬件软件条件自然也优于其他学校，就比如图书馆来说，足以跟X市图书馆媲美。图书馆大了，学生自然就多。信辰生来不爱热闹，所以每次都选择去顶层的自习室看书。
这一天，信辰依然卡着图书馆结束的时间收拾东西离开，四周早已没了人影。他走进电梯，按下了一层，电梯门缓缓关闭，一切照旧。
突然，一声异响后，电梯里的顶灯连同按钮的光亮全都灭掉了。起初还能强装冷静的信辰，在发现所有按钮均失灵且手机完全没有信号后，内心的恐惧彻底爆发，迅速将他笼罩在无边无际的黑色恐怖中。
“有没有人在？救命啊……”信辰奋力地拍打着电梯门，回应他的只有无尽的沉默。
一次，两次，三次……
声嘶力竭地呼喊换来的只是无穷尽的寂静无声，内心的防线早已溃不成军。信辰身体无力地顺着电梯滑落，瘫软地靠在门口。
他不知道被人发现的时候，他是因为缺氧而死，还是因为被恐惧吓死。不管怎样，他的结局都只有一个。
安静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粗重的喘息声，恐惧、害怕、无奈、不舍，绝望，太多的情绪缠绕在心头，他只是个十六岁的孩子，可是现今却被困在这密封的空间里等死。所有的理想与希望，均在那一瞬破灭。
死亡的瞬间，有时快得让人抓不住，所以并没有那么骇人可怖。而等待死亡的过程却是虐心的，尤其像信辰这种在被困在黑色恐怖中等待死亡的，更是可怕。
父母，哥哥，童年，学业，未来。那些他曾经拥有的，和他未来得及尝试的画面，快速在他的脑海中滑过。
那一刻，他终于相信了曾经在某本书上看到的那句话：世间之事，除了生死，都是小事。
可是内心的烦乱并不肯放弃折磨他，未知的恐惧愈演愈烈。
下一秒，究竟会怎样？无人知晓。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突兀地响起，在这狭小密闭的电梯间里，尤为恐怖，却又带有一丝不可希冀的生机。
在天台睡过头的乐天，醒来时发现已经过了闭馆时间，他大概猜到了自己可能要在图书馆过夜的结局，所以并没有太在意。但是当他按着毫无反应的电梯按钮时，还是忍不住咒骂了一声：我操。
“谁？”一个虚弱且强压恐惧的声音响起，已然绝望的信辰，在心里重新燃起一许希望。
乐天一直是无神论者，神灵鬼怪的事情他看了太多，但是从未放在心上。这种时候，最好的回应便是沉默。
“有人吗？”信辰不死心地问，这也许是他今晚离开这里的最后机会。
“有。”乐天这次确定并非自己的幻觉，掷地有声地回答。
“我，我被困在电梯里了，你能不能，能不能帮帮我……”虚弱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激动与惊喜，也多了几分喜极而泣的哽咽。
“好，你等着，我去叫人。”乐天说罢想要离开。
“你……”电梯里的人得知那人要离开后，传来的声音立马带上浓浓的鼻音，听得乐天心跳漏了一拍，“能不能别走，我，我怕黑……”
乐天顿了几秒说：“好。”随后，他打了几通电话找人来施救。
“我已经找人过来了，他们正在赶来的路上，放心吧。”
“嗯。”信辰的声音已经稳定了许多，“谢谢你。”
“不用谢。”
乐天撇撇嘴，心里却在想，要不是因为遇到这个人，他才不会打电话麻烦那些人。不过乐天作为一向的话题制造者，着实受不了冷场的气氛，所以他很快找到了话题，和里面的人聊了起来。聊天间，他能感受到那个人情绪逐渐稳定下来，但是他们两个好似早就商量好了一样，默契地不问对方的身份。
一个小时过去，呼呼啦啦一批人赶到了他俩所在的位置开始忙碌。
乐天跟带头的老魏交代几句便离开了，他继续留下并不能帮他们做什么，而且他也不是为了对方的道谢才肯帮忙的。
不多时，信辰被人从电梯里解救出来，而距离他被困电梯已然过去了两个小时。出了电梯，他的手机才收到数通家里来的短信和未接电话，赶紧打过去报了平安，并约了司机来接他。
逐渐恢复镇定的信辰突然想起来之前帮他的那个人，找了一圈不见踪影，随便找了几个人问，却只得到类似“我们家少爷”的称谓，并不能确定那个人是谁。既然那个人并不想留名，他又何必纠缠于此呢？
信辰微微一笑，离开了图书馆。
虽然那一夜的经历对于信家小少爷是残酷的，但是那个温暖的声音，仿佛带有魔力一般，成为了他日后无数寂寞夜晚的陪伴，增添了他对抗黑暗的勇气。
回忆至此，信辰冷峻的脸庞，竟也柔和了几分。至今他仍然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是那一份来自陌生人的温暖，却成为他心底的一份褪不去的温暖。
此时零点已过，信辰收起烦乱的思绪，关上电脑上床睡觉。这一晚，他彻底被自己的情绪所掌控，这是他生平的第一次，但这也让我们信家小少爷的身上多了几分人情味。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身未动心已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