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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妖妖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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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极北之地的细荛心中一阵惶惶然,自西归仙人离开以后,她一直心神不宁。
要出去了吗?会见到他吗?
她盘腿而坐,凝聚所剩不多的灵力,在冰面画出一个幻镜。不出所料,那一朵石莲已经破水而出了,那个少年,她流下泪来,多么像他呀。她双手捂住了脸,九百年来,细荛没有一刻像这样痛苦后悔过。
啊——————空旷的冰川世界扩开一阵轻啸,久久不散。
看另外一边,封在石莲中的少年,他的记忆还停止在九百多年前。他只记得自己的名字是衡兀,沉睡之前,他生活在一条河底,和那个温柔善良的女人一起,是多么快乐的日子。后来,他不过睡了一觉,竟然被封印住了。而她也被囚禁,他一定也将她找出来,问个清楚!
衡兀并不知道那玉簪中所指示的极北之地在哪,他只好不停地飞,在路上遇到的各色仙妖都为他指路,他的心智未全,觉得帮忙的都是好人。终于在二十多天以后,到达了极北之地。
入目的荒芜与寒冷令衡兀愤怒又心酸,左手一张,凭空就出现了一把在洪荒时期共工气力所铸的大刀,只听得他咆哮一声,大刀阔斧劈开了层层冰面,天地之间轰隆隆的震裂崩塌之声,冰层之下的细荛感受到了波动,她知道,结界已破,她耳边传来冰层清晰的破裂之声。
“娘亲!”
听到衡兀的呼唤,细荛几乎要落下泪来,这世上她辜负的人再多,她也不怕,就有这个孩子,什么事都没有为他做,那么小就骨肉分离。她不后悔生下他却万分遗憾没能给他一个好的成长,在她荒唐的生命中最对不起就是他。
随着冰面开裂破碎的声音,衡兀终于找到了她。“娘亲,你怎么样了?”他着急地问,边说着将她搀扶出来,握着娘亲苍白脆弱的手,心中汩汩怒火汹涌直上,细荛扶住她,声音低微:“兀儿,不要担心,我没事。先离开这里。”
衡兀察觉到她娘的气息微弱,将她背起来,腾云离去。
“娘,你伤得太重,我们要去哪里?”
“一路向南,在南岭向东百里有一碧落谷,是我化仙之地,就去那儿吧。”说完,她似用完所有气力,昏睡过去。
衡兀按捺下心中的担忧不忿,加快了速度,希望能尽快抵达。
近百年来,妖界气焰逾盛,某些修成人形的妖也在人间正经地做起人来,开酒肆的有之,行商的有之,更有甚者还有入朝为官的。凡夫俗子不知实情的却也和乐相处,妖精们也贪恋这温柔富贵乡,故而不敢为非作歹,以免暴露身份。
话说这京畿之外有一小城----新阳,新阳城百姓多以手工作坊为业。当地的木材制作特为尤甚,据说宫中贵人及官吏兵将都用此地的木制家具,这新阳城有一家木材作坊----天工坊。因为他家用的木头是难得的银水衫,用它打造的家具不但质量上乘且坚实耐用益于人体,普通百姓都没见过此木,更不论说享用了,富贵人家俱一拥有银水杉的家具为傲,所以新阳城内天工坊一家独大。清明这日,每家每户例行祭祖,天工坊也关门歇业。作坊的东家人称刘大老板的此时驾着一架马车慢悠悠的去了新阳城外。
“吁!————”马蹄声停。
那刘大老板跳下车来,摇身一变,化成一只乌鸦飞到山林深处去了。
这群山之中人迹罕至,苍天丛林,花香鸟啼。浓雾散去,隐隐有一座山庄现于其中,气势宏伟,庄严富丽。门匾上书着阮庄,刘大老板重新变回人形,敲了敲宅门,对上暗号才被让进。
假山活水,亭台楼阁。游廊各处都有妖精修成的婢女仆从侍立,总管李垚在前带路, “王上心情不太好,你说话可要斟酌一二。”刘老板恭谨地跟在后面,顺从地点头应是。再往前一射之地,是一个花苑,院中才是正殿,已有人上前通报,李垚引他进去后就静静退下了。
刘老板低着头拘谨地站在堂下,一口大气也不敢喘。眼角的余光偷偷瞥去,那一方地台之上,铺着厚厚的雪貂毛皮,一妖气邪生的男子半卧其中,墨色长袍,肤如脂雪,眸色阴戾。懒懒问道:“最近发生了何事?你连生意都不做了?”声音清冽慵懒,刘老板却听的一身冷汗,“大王在上,小的不敢。只是半月以来,我们埋伏在世间的小妖频频来报那菩提寺生了异象,传闻有一青年男子询问极北之地。据昨日的消息来看,前夫人哦不是那女子已经不在极北之地,而是向南去了”
他说完,又偷偷看了看座上的妖王,见他脸色未变,一脸自然,自不敢多加言语。见妖王挥了挥衣袖,他忙跪下告退,无声的下去了。
殿中的妖王万俟渊在众妖都退下之后,才变了脸色,一向邪魅阴戾的双眼微微眯起,却又透出一丝怀念的情绪,转眼又隐藏起来,看不出是何意味。只不过那紧握的双手泄露了心底的思绪。连衣袍的袖子都划出一道裂痕来。
万俟渊起身而立,瞬间便至山峰之巅。蓝天白云,清风和煦,耳边似乎是她轻软的笑声。他闭了眼,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如今,她已重生,且为少年才俊所救,又要有一番造化了吗?她是恨自己的吧?···现在,她又是什么模样,应该···很快就会再见了罢。
在他身后,总管李垚默默跟随,他多少猜到一点王上的想法,但主是主,仆是仆,大战在即,望王上思量清楚才是。
······
“万俟”她唤他,满上跑着将每一朵花的花蜜都小心翼翼地收集起来,绿色的霓裳在她白色的衣间游荡,整片山林回荡着她软软的声音,“万俟,你说,花蜜是用陶罐装好呢?还是用琉璃瓶装好呢?”他知道她以花蜜和露水为食,对生活中所用的物什极为在意。他不答,突然将她搂入怀中,抱的死紧。她一愣,很快就在他的唇角印下一吻,转瞬又抽身而去。他慌忙去追,眼前是茂密的树林,哪里还有她的身影?“荛荛,荛荛————”他一声声的叫,却空荡荡的再无人回应。
“荛荛————”他惊叫而起,复又怅然。最近夜夜做着重复的梦,梦中,他总是遗失了她。
夜色当空,声声蝉鸣,他抬起头,不去触碰眼角的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