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黑疙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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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铃和书生走过一个街口，往里一拐，竟是另一番景象。
一幢破败的小屋，顶上的瓦已没剩几片，都是些后来铺上的稻草，稍稍能遮挡些风雨。墙面上也爬满了裂缝，总觉得风一吹就会倒了似的。
除却这幢屋子，另外的竟是没有再能称得上是房子的地方了，沿着屋子四周往外延伸，都是些破布和树干搭起来的棚子，里面堆了些稻草，有衣着褴褛的人躺在上面，全身上下都是黑乎乎的一团，分不清相貌，头发油腻腻的缠在一起，散发着酸臭，一些蚊蝇嗡嗡地在四周飞着，他们也无甚感觉。
棚子都是胡乱搭的，实在也是没有称得上有路的地方，花铃只好艰难地跨过地上横陈的杂物，往那个小房子走去，书生的动作却是比花铃熟练不少。
沿途偶尔有人搭理一句“李先生回来了啊。”书生也会停下回应一句，再继续走。而大多数人却是对花铃和书生视而不见。
一堆乱糟糟的纸忽然动了几下，一个瘦骨嶙峋的小人儿便翻爬了出来，跑到书生面前抬起头，黑乎乎的脸露出了明媚的笑“老师！今天要开课么？！”
“老师现下还有些事，得空了便来给你讲课。”李书生慈眉善目的看了看小人儿黑乎乎的脑袋，还是伸手摸了摸小人儿的头。
花铃知书生心善，这番说下去可没完没了，现下时间紧迫，天黑前他们得商量出对策呢！便蹲下来拍了拍小人儿肩膀说道“狗娃儿！你先回去自己看书去，我还要和你李先生商量事情呢！”因着狗娃儿总在书生身边，花铃到是和他也熟了起来，平日里也会在一起闹着玩，便也不顾忌的催着他走。
书生心知花铃着急，便也收回了手，对着狗娃儿教导了几句，便和花铃继续往小屋子走去了。
狗娃儿知老师有事，便也只好回到自己的地方拿起纸继续看了起来。那些纸基本都碎得只剩下一个角了，上面还糊了些分不清是什么的东西，狗娃儿却不在意，吃力地辨认起上面所剩不多的字来，用树枝在泥地上比划着，眼神专注。
一座城，有太阳照得到的地方，便也有被影子覆盖的地方，这里便是洛川镇的影子，黑疙瘩。
黑疙瘩里面住的都是些乞丐还有其他地方过来的流民，官府怕这些人引起骚动，便在洛川城最偏僻的角落划了个区域收容他们，每日里都会派人过来施粥赠粮，一到这个时候，那些人便会像疯狗一样冲出来夺食，之后再各自散去，回到自己的稻草上躺着，等着明天的粮食到来，好继续过他们苟延残喘的生活。
李松本是个赶考的穷书生，途经洛川的时候偶然得知了黑疙瘩这个地方，原本也只是叹里面的人活得苟且，但在见到狗娃儿的时候却心下触动了。那样小的小人儿，以后也只能过这样的生活？这样想着，书生觉得不能如此。
他想着科举还有些日子，便打算在洛川多逗留些时日，能教得狗娃儿识几个字，知些世间事也是好的。
可李松的盘缠并不多，一直住在客栈的通铺里却也是负担不起。他瞧了瞧黑疙瘩这个地方，心想出门在外，也别计较太多了吧，就想找个空处住下来。
毕竟是读书人，又是要给孩子讲圣贤之道，李松也想找个稍微干净点的地方。他看了看黑疙瘩，发觉也就只剩那唯一的小房子尚可容人。可这样的屋子在黑疙瘩也算是顶好的了，里面早就住了一堆人。
李松好不容易说通了他们，他们却是要钱的。将身上所有的盘缠尽数给了也是不够，李松只好去街上卖字代写些书信。好不容易赚够了数，那些人拿了钱也就搬了出去。李松看着这个满是秽物的屋子，想着至少是个独屋罢，便动手打扫了起来，这一下就是好几天的功夫。
花铃看着简陋却干净的小屋，笑嘻嘻得对李松说道“李哥，穷巷大屋啊！”
“花铃妹子休要取笑我了，这其中的缘故你又不是不知。”李松说完苦涩一笑。
花铃笑了笑，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便收起了嬉笑的脸，正色道“李哥，你觉得那道士说的话有几分可信。”
“我虽不通道法，却觉着到是有八九分可信，若真是河水的问题，小蝶的病，也不知他是否能医啊……”想到金家姑娘，李松心下一阵苦涩，自从她落水之后，便不愿再见自己，去找她也只说不认识他这个人，之后就传出她得了怪病的事，他去了金府几次都被打了出来，正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花铃将道士来看金蝶衣的事告诉了自己。
花铃注意到书生难过的表情，想了想便做了个决定道“我今晚便去金家找那个道士去，问问他金姑娘的病来！”
这话惊了李松，一下子将他从回忆里拉了回来“你要怎么进去？别说之前的金家，现在还有衙役守在门口，根本不放人进去啊！”
花铃满不在乎的说道“我偷偷溜进去啊！”
“不可！若被发现，就算不被仆役打死也是要送你去见官的啊！这可是要坐牢的啊！不行，更何况这本就不关你的事，是我和小蝶……”书生咬了咬牙，继续道“总之你不能去！”
“李哥，我初到洛川第一个认识的就是你。”花铃回忆起自己刚来洛川的样子，微微笑了下说道“我在你的摊边上卖包子，你平日里可照顾了我不少生意啊！”
书生听花铃这样说，却是羞愧了起来，当时自己身上的银两也只够他吃得起几个素包子罢了，到是花铃偶尔还会给他几个肉馅的包子。
花铃却不管书生在想什么，继续说道“那日有几个流氓要欺负我，便是你站出来替我挨了几拳，我虽不怕他们，却也感激你护着我。我花铃虽是一介女流，却也知道知恩图报，你和金姑娘的事，我也算半个媒人，怎么都得帮帮你们。”花铃知李松这几月一直心神不宁的，便是在担心金姑娘的事，现在好不容易来了个道士是知情的，怎么也得问个明白！
“我虽没什么本事，就是腿脚利索，那些人想抓我可不容易哩！你尽管放心吧！“花铃拍了拍胸脯，想显得自己的话可信一些。
“还是不行！要去也是我去。”李松却不管花铃说什么，怎么能让女人替自己出头呢！无论说什么也不能让花铃去冒险。
“李哥你还有功名在身呢，要是被抓了，可不就白白葬送了前途嘛！我无牵无挂的，以后还要靠你这个白认的哥哥发达呢！哎呀，不说了，时间紧迫我先走了啊！”花铃说完也不顾李松的阻拦，一溜烟儿跑了。
李松想追，却发现花铃早已没了影儿“罢了！只有在她进金家前拦住她了。”想完便着手收拾了点东西，也起身出了屋子。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黑疙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