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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朦胧淡月云来去(一) 她就是我自 ...

  •   “秀秀、秀秀……”皇帝焦急的声音清晰在耳畔回响,绿乔却不愿睁开眼,一任冷汗涔涔、热泪滚滚。皇帝轻叹口气,一把将她揽起,抱入怀中,低声道:“又做噩梦了么?都不肯跟我说?有我在你别害怕,谁也不能再欺负你……”他语声喃喃,抬手用白色的寝衣衫袖轻拭她湿润的鬓角。
      她突然“哇”的一声哭出来,投入他的怀中,紧拥着他宽阔的肩背,好似一头受伤的小鹿一般,哀鸣不已。那声音已略有些嘶哑,似乎有什么让她痛彻心肺,直哭得声堵气噎、浑身轻颤。
      他只觉得肩头温热一片,继而心里一阵阵发紧。这后宫的嫔妃大都在他面前笑靥如花,偶有落泪者,亦是梨花带雨。这般伤心的哭泣他不曾见过,然而,先皇祖去世那年他似乎也哭得这样伤心。他虽年幼,却清楚明白,他失去了生命中最疼爱他的人,那种伤心,在这么多年过去后他仍清晰记得。
      他拥紧她,渐有几许疑惑。她却已渐渐止了悲声,哀哀道:“晔郎,我梦见了我娘,我好害怕,那么大的火,我好害怕,好害怕……”
      他顿时释然,轻怕她的背:“别怕,有我在呢。我定有法子,让你再也不害怕。”
      两人这一番闹腾,早惊醒了守夜的桂三通和归晴,两人陆续捧了些巾帕净水进来服侍。瓮山行宫,屋宇众多,皇帝往年都有固定的寝所,今年却特地挑了行宫最深处最为僻静阴凉的住处。夜深后,再命人偷偷接绿乔过来,虽终究瞒不过人,也到底掩了些耳目。
      绿乔唤热,归晴便捧了大团扇过来替她扇着,皇帝接过桂三通递上的巾帕,待要替她拭净泪痕,她却一把抢过,胡乱擦两下,噘嘴道:“不要你服侍!”
      桂三通忙笑道:“让万岁爷服侍可是旁人求也求不来的福气呢。”
      绿乔抬眼瞅着皇帝,昏黄的灯光里,他的眉目分外温润,一身薄丝制的寝衣让她拉扯得凌乱不堪,肩头一大片湿迹紧粘着皮肤……她不由得展颜笑了,伸出一根玉指,轻戳他的额头:“我可没这福气……”
      他早忘了威仪,浑然不避旁人,一把将她搂入怀中,盯着她湿润的眉眼,轻声道:“谁说没有?秀秀是天底下最有福气的人,让朕一辈子伺候你朕也心甘情愿。”
      她别过眼去,轻推他:“别肉麻了,这么黏黏糊糊的,怪难受的。”
      他瞥一眼自己的衣衫,笑道:“发大水了。来人,抬温水来,朕要与秀秀共浴。”

      太后命人传话给皇帝,离宫日久,微感不适,意思是要提前回紫禁城去。
      皇帝丢下手中的奏折,半躺于紫檀木太师椅上,闭目不言。他虽游幸瓮山泊,只少了早朝,朝臣们所递的奏折仍由快马传递,并不敢延误国事。
      桂三通听他呼吸起伏,忙挥手命侍侯的人退下。皇帝睁开眼,冷笑道:“也好。准噶尔的使臣尚未离朝,朕先奉太后回皇城,再转幸避暑山庄。把准噶尔来的人都邀去,让他们瞧瞧咱大清国的气派,也让朕好好快活闲散几日,宫里头的事情她老人家爱做主的便都让她做主去罢。”顺手捡起桌上的奏折往地上一掼,桂三通冷眼瞧见正是庄亲王所上的折子。
      桂三通忙捧了摺扇上前为皇帝打扇,口中道:“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待皇帝重又到桌前坐下,方缓声道:“太后老人家偶感不适,万岁爷,是不是去请个安?”
      皇帝闷声道:“不去!她老人家不过心里头不爽快罢了,朕一去,不见倒好,若见了,只怕又是好大一顿教训。”
      微一踌躇,桂三通仍续道:“万岁爷可是以仁孝治国,太后对万岁爷素来爱重有加……”
      “那是因为朕平素都听她的话,从不忤逆她半点,她才认我是个好儿子。要说亲厚,朕哪里比得过……”皇帝越说越兴起,在屋子里急速的来回踱步,嫌那燃着的香炉碍眼,一脚就踢倒在地上,喝道:“都什么天气?还燃这个!存心熏得朕脑门芯子疼!”惊得桂三通额头泌出一层细汗!
      门口一个小宫女怯怯的探出头跪下:“禀皇上,皇后娘娘求见。”
      皇帝微一抿唇,冲桂三通点点头。桂三通慌忙转身宣见,出了门口方才松了口气:“这救星来得可真及时。”

      皇帝抬眼处,一抹袅袅婷婷的影子慢慢近了。天气虽热,富察氏仍旧穿一袭靛蓝的半旧旗装,颈口的盘扣扣得严严实实,发上并无珠翠,鬓边斜插着几点绒花,面上是一贯和气的笑,见皇帝瞅着她,两颊略红了红。花盆底鞋叩在青砖地面上,却只发出极轻微的响声,她行到桌前三尺处,轻施一礼,待皇帝叫起,方才将手中的小果篮搁到桌上,轻道:“臣妾摘了点蜜桃,比贡上的新鲜,万岁爷尝尝?”
      “放着罢,眼下不想吃。”皇帝重在椅上坐下,富察氏莲步行到他身后,替他按摩着肩背,语带宠溺的笑道:“行,不想吃咱就不吃。万岁爷又有什么事情不痛快了?说给臣妾听听罢,也好让臣妾替你分解分解。”
      皇帝叹口气,将她拉到身前,两手攥着她的柔荑,抬眼瞅着她,剑眉微皱道:“姐姐,你说说,都说这天下都是朕的,可为什么朕欢喜一个女人,皇额娘也不肯?三天两头的找她茬、看她不顺眼,动不动就拿祖宗规矩来压朕。朕欢喜一个女人也有错吗?对她好点也不行吗?非得要朕离了她,皇额娘才舒心畅意。”
      他一双眸子此刻略带了些天真神色,一瞬不瞬的瞅着她。那眼里全然的信任和苦恼让富察氏的心里微微一震,她极力抑制慌乱、抑制心头涌起的阵阵酸涩。微一沉吟,方笑道:“那臣妾斗胆,万岁爷先前不是挺欢喜王氏么?后来看皇额娘不待见她,万岁爷就撂下了。这回秀贵人……”
      “秀秀是不一样的,”皇帝急急的打断她,“她跟宫里的女人都不一样……”
      “有哪里不一样?”富察氏仍是淡淡的笑,声音里却微带了一丝急切:“不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么?她特别美么?她甚至不是一个冰清玉洁的姑娘……”她惊觉自己的造次,有些慌乱的垂下头去。
      皇帝却并不在意,他与她十数年的夫妻,彼此的默契与熟悉非常人可比,他待她远比待别人多份宽容。
      “所以说她是不一样的,”皇帝亦微笑起来,“姐姐你相信么?她就是我从小到大一直想要的那个人,是我自懂事起懂情起,一直在找的那个人。”他温文的笑似一枚石子,梗入她的心肺间,令她面色渐白,就连呼吸也觉不快。
      足有半晌,他们相对静默,各自陷入暝想里。
      富察氏轻吸口气,笑道:“怪道皇额娘会怕,就连臣妾也有些怕了。”
      “怕?”皇帝不解的抬头。
      “嗯,怕!皇额娘正是因为害怕,所以才会如此的厌恶秀贵人哪。”富察氏执起肋下的丝帕轻拭皇帝渗出细汗的前额,“万岁爷是皇额娘所出,哪个当娘的不希望自己的儿子承欢膝下、礼孝有加呢?可有朝一日,儿子恋上了自己所不喜的女子,还为了这个女子公然忤逆顶撞自己,她能不怕不怒么?”
      皇帝的辫梢有几许散乱,她轻轻解开,重新给他编结。那柔柔低低的语声便在皇帝耳畔回响:“皇上啊,臣妾也是女人,也曾有过儿子,也曾对他寄托全部的希望,也曾在梦里害怕他有朝一日背弃娘亲,所以臣妾可以明白皇额娘的心,就请皇上也体谅一下她老人家的心情罢。”
      她的泪一滴一滴落入他的发梢里。

      绿乔浓睡未起,香屏在一旁打扇伺候,顺带着打盹。归晴闲着无事,便拾掇了换下来的衣赏,用篮盛了,送去浣衣房。才出殿门,拐上小径,不过三两步远,便见一旁树荫里有个人影冲自己招手。日头毒,她一时没看清,待走近去方才发觉是太后跟前的张嬤嬤,跟她是本家,往日在太后跟前伺候时多有照应。
      忙含笑行了个礼,张嬤嬤早一把将她扶起:“本家亲戚,快别这么多俗套。我专程在这儿等你,快噤声跟我来,太后老人家有话问你。”
      归晴心中一凛,嘴上却笑道:“嬤嬤差人唤我一声就是了,还亲自过来,太难为您了。”
      张嬤嬤止了步子,回头瞥她一眼:“一般子事体的确是用不上我这把老骨头,横竖你心里有数,回头太后问你话可得机灵点。”

      太后的寝殿在行宫正西处,绿树成荫,藤蔓四绕,倒也凉爽。殿门口一树石榴开得正火,却用青布幔子围了,只隐约透出几点红来。张嬤嬤见归晴看那石榴树,便小声道:“太后就不爱那开得妖妖娆娆的花。”
      归晴摸摸鬓角,还算齐整,这才随张嬤嬤跨进殿门。进了门就瞥见太后正端坐在福寿桌边喝茶,眼睛却望着墙上挂着的“福”字匾出神。一个小宫女坐在左手边的矮几上小心的给太后修着指甲,见她们进来,知趣的施礼退下了。
      归晴恭恭敬敬的行了大礼,待太后叫起,方才垂手退到一旁。
      “你原是我跟前伺候的人,不必这么多虚礼。好孩子,这日头还毒着,就这么跑来,油纸伞也不撑把。”太后脸上挂上一丝笑容,“老听张嬷嬷夸你,我瞧着也不错。模样生得好,人又机灵,便是多讨了点喜欢,也是应该的。”
      归晴忙又跪下去磕了个头:“奴才愚钝,就只有太后您老人家还有本家嬷嬷疼我。”
      太后端起茶喝口,“慌什么?!皇后昨儿还在我这夸你乖巧呢。在这宫中,好孩子原就该讨人喜欢。”顿了顿,“就只怕本该讨人喜欢的倒给那狐猸子遮了去,岂不可惜?”
      归晴脸上似点着了火一般,腾腾的,直往心里烧去。思绪一时飘忽,就想起行围前那个晚上,她忙忙的收拾着衣物,额上不小心给腰带畔子刮了道小红印子。伺候更衣的时候,皇帝瞧见了,顺手触了触她的额头,还笑道:“这鹅蛋儿给敲了条缝,岂不可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朦胧淡月云来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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