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追随 19 ...
-
1999年。蓝海市。
“你我的心跳,跳出爱情的懵懂。爱情的心跳,在没你的日子幻化成空。”
甜蜜的对唱声中夹杂着浓浓的爱意,在爱巢别墅的天台上随海风宛转悠扬的飘散着。
杨菲轻柔的依偎在皎遥风的怀里,嘴角挂着幸福的微笑。微凉的秋风从对面的大海拂过,杨菲顺柔的直发随海风阵阵飘动着,她轻轻地眯起了双眼。
皎遥风脱下自己的风衣小心的盖在了杨菲的身上。身体的暖暖余温,让风衣作了最好的的传达。皎遥风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杨菲,轻轻的勾起了唇角。那是一个轻柔的线条,也是杨菲最愿意看到的线条。那个线条,叫做微笑。
“我失去心跳,为了有你的曾经;你失去心跳,为了我,为了……”
杨菲的声音突然停止在跃动的海风里,只剩下皎遥风沙哑的嗓音在微凉的海风里继续飘荡。
“爱……情……”
皎遥风一个人,唱完了最后的两个字。
“怎么不唱了?”皎遥风用温暖的目光静看着怀里的杨菲,乌亮却又泛有点点蓝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杨菲无暇的姿色。
“因为我知道,唱完这首歌,你又要赶我走。”
杨菲嘴角的幸福渐渐被海风吹散了,白嫩的双颊上留有几丝委屈与难过。她嘟起嘴朝蔚蓝色的大海望去,一脸的哀伤,深沉。
“笨蛋,等我处理完这些事我会回去的。”皎遥风用力的将杨菲重新揽回怀中,似乎想要将她融进自己硬朗的身体。
杨菲轻柔的发梢依旧在海风中飘散着,只是有一种淡淡的的哀伤,从飞舞的发梢下向外缓缓凝结着,渗透着,扩散着……皎遥风将头深埋在杨菲的发丝里,轻闭双眸,深嗅着那清淡的发香,在上面留下了浅浅的吻。
“我等你!”
海风轻拂起皎遥风单薄的衬衣领口,左臂处刺目的盘臂青龙纹身在白色领口下若隐若现。
“只是,我……我怕……”
杨菲原本清甜的嗓音,被喉间一些粘稠的介质哽咽的含糊起来。在杨菲眼里,最近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自己深爱的皎遥风,不但偷偷离开了自己,还脱下了警服,刺上了看着都令人发毛的青龙纹身。皎遥风这一切突如其来的转变,不但夺走了她们原本的幸福,还让他走上了一条漆黑的夜路。这条路很深很黑,却不能回头。她不知道这半年来,在皎遥风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侧了侧头,无助的望了望眼前苍蓝色的大海。这一刻,她多希望时光可以停止,多希望心头的忧伤可以被海水侵蚀,被海风吹散。混乱的脑海中,再次回想起皎遥风那次的莫名离开。她怕眼前这个深爱的自己,再次悄无声息的离开自己。
“上面风大,我们下去吧。”
皎遥风扶正她瘦若无骨的身体,无限温柔的拉起她的手走下天台。
海风顷刻间停止了呼吸。
温柔的阳光透过厚厚的玻璃窗,贪婪的洒在爱巢别墅客厅内大大的心型沙发上。
两人相拥而坐。皎遥风顺手端起桌上的一杯白兰地,一饮而尽。火辣的烈酒,在空荡的胃里不停搅动。
“我想跟你说说话。”杨菲靠在沙发前,嘟着嘴一脸的不开心。
皎遥风握着高脚杯,心事重重的望向窗外,不假思索的“嗯”了一声。
“自从那天你一声不吭我离开我以后,我就再也找不到那个你了。哪怕你现在站在我眼前,我也总感觉你离我很远很远。我真的不知道我究竟做错了什么,惹得你一声不吭的就跑了。我也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放着好好警察不干,非要跑到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地方跟着那个叫什么龙的混这口黑饭吃。你吃的安心吗?”
“嘘……”
皎遥风慌张的伸出修长的手指,轻堵在她红红的薄唇上。
“隔墙有耳,不要乱说话。”皎遥风说着,在空中做了一个砍头的手势。
杨菲单薄的身体轻轻的摇晃了一下。
现在算来,杨菲跟皎遥风在一起已经三年多了。她永远不会忘记那个穿着一身军装,笔直站在刑警大队门口的旗杆底下,一站就是一下午甚至一整天的皎遥风。那时候的皎遥风,还是一名很普通的刑警。没有什么权利,但她很爱他。因为她喜欢那个满身都淌着刚烈鲜血的男人。喜欢那个每天下班以后,都会跑到自己身边对自己讲述他局里局外的那些惊险勇敢的故事。她喜欢抱着他的胳膊,静静的听着。幸福的,就像个孩子。
后来,他由于在一次行动中表现突出升职了,不再是那个整天抱着长枪维护现场的皎遥风。也因此变得成熟,稳重了。稳重到,再也不跟自己说那些局里局外的惊险趣事了。每当杨菲问他为什么时,他都敷衍了事的说那是纪律。其实杨菲也不是不能理解他。只是在皎遥风升职以后,她感觉到他离自己越来越远了。于是,她提出了要皎遥风去见自己的父母。本来想试探一下皎遥风的。但没有想到,那天晚上她在小区门口,足足等了他四个多小时都没有等到他。后来他竟然在江平市神不知鬼不觉的莫名消失了。她到局里找过他好多次,但局里的人一看是皎遥风的未婚妻来了,都莫名的躲着她。只有小刘告诉他,皎遥风被调遣了,再问他去了哪时,就再也没有人告诉他了。
再后来,她从皎遥风的弟弟皎天籁的口中得知皎遥风在蓝海市。于是,她从江平市一路追来。可当她再见到皎遥风的时候,他已经脱下了那身令她一直仰慕的警服,甚至纹上了纹身,跟一群不三不四的人整天混在一起。她曾经最爱的那个皎遥风,就这样说不见,就不见了。
杨菲静静的回想着。怨恨在心里不停的撞击着,膨胀着。她趴到皎遥风身上,朝着他的肩膀狠狠的咬了下去。可能是杨菲心中的埋怨太过深重,用力太重。不觉间,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翻涌而来。她慌忙张开紧咬着皎遥风肩膀的嘴。几丝淡淡的鲜血从白色衬衣上渗了出来。
“对不起,我……”
杨菲喃喃的说着,眼里满是心疼与愧疚。然而,皎遥风却异常镇定的浅笑着。
“怎么老是这么大男子主义,喊一句疼能死啊?”
杨菲一边埋怨着皎遥风,一边内疚的攥紧了自己的手指,抿紧了双唇。
“疼?”皎遥风站起身来,面向玻璃窗外的蔚蓝色大海,叹了一口气说“在我的字典里,或许早已经没有这个字了。”他的声音由沙哑变得低沉,从未有过得低沉。记忆的画卷,在布满褶皱的心里慢慢的舒张着……
[“小风啊”皎遥风的爸爸用满是鲜血的手握着话机吃力的喊着。
“是你?有事吗?”话机的那一边却是无境的冷漠。
“小风啊,我……我快不行啦……”皎叔叔说着,一口脓血从气管里呛出,“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妈,对不起你……但再……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爸……你弟弟天籁还小……你是他哥……你要……要让着他……替我……替我照顾……照顾好……”
有更多的从口中鲜血喷涌出来。
“喂!喂!老皎!老皎……!!!”皎遥风握着话筒,嘶哑的喊了起来。
只是,话筒另一端的爸爸,再也听不到了。
“喂,哥……爸爸他……他……”
弟弟皎天籁,守在皎爸爸的还有余温尸体旁,肆意的哭喊起来。
听筒从皎遥风手里缓缓的坠落了下来。皎遥风怔怔的望着窗外,泪水慢慢的挤满了整个世界。他张开嘴,对着浑浊的空气,喊了一声,爸。]
那一年皎遥风20岁。弟弟皎天籁,17岁。父亲天性好赌,欠下了很多赌债。母亲早在他们年幼的时候就被父亲气的跟一个外国人跑了。他永远不会忘记母亲在走之前,给自己的那个含泪的拥抱。那时候的皎遥风还在部队。他本打算毕业后出国留学,离开这浑噩的一切。但,那场突如其来的意外,打乱了他所有的一切。也让他在挂断电话的那一刻才明白,原来自己还是爱父亲的。毕竟这世界上,就只有这一个爸爸。
提到“疼”的那一瞬间,皎遥风想起了好多令人心碎的过去。但最终,他还是转过身故作坚强的对杨菲说,“菲儿,有些事我现在真的还不能告诉你。我希望……希望你真的可以理解我。我知道,现在的我,在你心里已经不是什么好东西了。我也知道,我只要不跟你回去,我说什么你也都不会相信了。但,我依然要告诉你,无论怎样,我都是爱你的。是真的爱你。”
说到这里,皎遥风深吸了一口气。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杨菲。然后举起斟上满满的一杯酒,再次灌入胃中。
杨菲静静的,看着他的喉头轻轻的蠕动。
烈酒再次在胃中翻滚。却比刚才那杯更加辛辣。皎遥风的眉头依旧苦皱着,继续说“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不用说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看着皎遥风心事重重的样子,杨菲有些心疼。跟他在一起三年了,虽然不知道皎遥风为什么会跑到蓝海市,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子。但通过这几天在爱巢别墅的相处来看,她还是能够感觉到皎遥风确实是爱自己的。然而,杨菲还是倔强的坚持着自己的立场,抱着膀子说:“你不用在劝我了。没用。我千辛万苦的找到你,就是为了跟你在一起,你不愿意见我父母也没事。我不急。反正,你不回去,我是不会回去的。”
皎遥风手中的玻璃杯在阳光的照耀下闪动着刺目的光辉。
“这里真的不适合你。我说了,这里很危险,真的很危险。”皎遥风的目光重新停留在杨菲娇弱的身上,他蹲下身来,握住杨菲的手轻轻地吻了一下。
“你听话,等我办完事我立马就回去了。回去后不用说见父母了,就是立马结婚我都一百个愿意。我皎遥风说话算话。”
等到皎遥风再次抬起头来注视杨菲的时候,他的双眼里涨满了泪水。皎遥风起身将她轻轻的拦在怀里,潮湿而又充满酒气的呼吸唤醒了她兀长的沉思。
“这可是你说的?”杨菲有些心疼的抬起头。她眨了眨眼睛抚摸着皎遥风温热的脸颊,这个装满心事却始终不肯告诉自己的皎遥风让她感觉离他很近,却又很远。
“嗯,我说的。” 皎遥风轻轻的点点头。
“但我还有个要求。回去的时候你必须把这些不人不类的东西给我弄掉!”杨菲竖起手尖,指了指掩盖了皎遥风大半个胳膊的纹身,接着说,“然后重新穿上你的警服。那才是我爱的皎遥风。”
杨菲嘟起嘴调皮的笑了。方才的沉重与伤感也被这微笑掩饰的找不出一丝的瑕疵。她如花般的笑容,总是可以抚平所有的一切。
“嗯。好。相信我,你爱的那个皎遥风没有走。也永远不会走。”皎遥风不舍得松开紧拥她的双手说,接着说“时候不早了,我得去龙哥那边了,你自己在家小心。票已经托人去买了。你收拾一下东西,今天晚上我去车站送你。”
“今晚就让我走?”杨菲一把推开皎遥风,一脸不满的看着他。
“嗯。你在这多呆一分钟,就多一分钟的危险!听话!”皎遥风说着,轻下俯身子在她的额头上留下了浅浅的吻。
皎遥风看着眼前这个深爱了三年的女人,心在一点点的滴血。他抽了一下鼻子,咬咬牙戴上墨镜向外走去。而杨菲还紧闭着双眼,沉醉于方才甜蜜的别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