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她以晴》柠萌猫

39、无辜？ 念念，妈妈

　　27分钟前，物业办公室里，秦若刚刚和傅云霆通了电话，告知他可以在小区东边的废弃游泳池跳伞。

　　方知意的眼睛死死钉在监控屏幕上。

　　秦若挂了电话，立刻也凑过来看。

　　监控录像中16:46分，念念穿着那件粉色外套，扎着两个小辫子，蹦蹦跳跳地跟着小樱桃母女在单元楼下碰头。

　　她笑得那么开心，小辫子一甩一甩的，蹦蹦跳跳地跟着那母女俩一起走。

　　然后她们越走越偏，渐渐拐进了那片监控坏掉的区域。最后一次出现在录像里，时间是16:59。

　　那个方向，离小区后门极近。

　　可是当监控画面快进到17:28时，小樱桃一家突然出现在中央花园，身边已经没了念念。

　　监控录像中小樱桃爸爸抱着小樱桃，走得飞快，小樱桃在他怀里拼命挣扎，小樱桃妈妈跟在旁边，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边走边用袖子擦眼睛。

　　他们一家三口，就这样穿过中央花园，径直回了家。

　　监控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炸了。

　　“卧槽！”秦若第一个骂出声，掏了出手机，“我现在就报警！”

　　物业经理的脸刷地白了，扑过去想拦他：“秦律师！秦律师您先别报警，咱们再查查，再查查，说不定有误会……”

　　“误会个屁！”旁边一个过来投诉物业半夜开抽水机扰民的中年男人骂了一句，“两母女带着人家孩子跑没了，过十几分钟就换成了个男人。还把自己孩子捂着嘴，你特么跟我说这是误会？”

　　几个业主群里看到方知意的信息，特意赶来的业委会干事们也面面相觑。

　　一个烫着卷发的大姐掏出手机就开始打电话：“老张，你快来物业，出大事了，咱们小区有人拐孩子！”

　　另一个穿格纹毛衣的年轻男人已经开始录监控屏幕，嘴里念叨着：“留证据，先留证据……”

　　方知意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她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定格住的画面。念念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那片监控盲区。

　　她的手在发抖。

　　但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转向物业经理问道：“后门外面是什么地方？”

　　那边太偏了，她很少过去，但依稀记得那里好像有工地。

　　可工地和失踪的孩子联系在一起，总让人格外不安，她只希望是自己记错了。

　　物业经理抬手想擦汗，声音都抖了：“那里有……有条小路，能通到旁边那个在建的工地……”

　　秦若脸色沉了下去，他低头在手机上飞快打字，然后把屏幕递到方知意面前。

　　【工地】

　　方知意看着那两个字，脑子里嗡地一声。

　　这年头谁没看过法治新闻？在得知失踪的孩子和工地联系在了一起的瞬间，众人都生出了不妙的想法。

　　这小区配套的学区算是海市第一梯队，在这小区买房的，要么是为了孩子上学，要么就是为了未来的孩子上学。

　　像傅云霆那样纯粹是图离公司近的，还是有点太不差钱了。

　　所以，有关孩子安全的事没人会忽视。

　　要不怎么业委会的会第一时间就纠集人手匆匆赶来，群情激昂地冲过来帮忙？

　　这一瞬间，小区里有人拐孩子，且带着孩子去了工地方向的消息，就如一滴水落入滚烫的油锅。

　　瞬间，骂人的，在业主群直接@小樱桃一家问情况的，疯狂打网络电话的，全都忙碌起来。

　　然而，却没人应。

　　群里一大堆不清楚状况的在了解了情况后也开始疯狂@小樱桃全家。可那家人跟死了似的，没一个人冒泡。

　　有认识她家保姆的，已经开始联系保姆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保姆也失联了。

　　物业经理在众人的逼迫下，不得已翻出来了小樱桃爸妈登记的手机号打了过去，可小樱桃爸爸的手机一直占线。小樱桃妈妈的手机响了无数遍，但就是没人接。

　　“操！”秦若把手机往桌上一摔，抬眼看向物业经理，“带路，去7幢602。”

　　物业经理腿都软了：“秦律师，方女士，您先冷静下，电话我们可以继续打，直接上门有所小区形象，我做不了主啊，得请示一下领导……”

　　“请示尼玛！”那个中年大哥一把拽住他，一拳砸了过去，“人家孩子都被拐卖了还特么叫人冷静？！我给你一拳头让你也冷静下！”

　　物业经理捂着脸，说话都含糊了：“冷静啊，冷静啊，咱们小区都是高端人士，报警会影响小区形象，我也没办法和上面交代啊！”

　　“呸！”烫着卷发的大姐骂了一声，“高端人士？！高端人士拐骗邻居家的孩子？高端人士的小区监控坏了你们都不修？”

　　穿格子毛衣的男人已经往外跑了：“那一家子是7幢602的对吧，7幢的邻居们已经来帮忙了，我们快走！”

　　方知意腿脚发软，却还是咬牙跟上。

　　秦若等人紧随其后，物业经理愣了一秒，骂了句脏话，也赶紧追了上去。

　　秦若边走边报警：“……对，犯罪嫌疑人是温都水苑7幢602，失踪的孩子5岁多，女孩，监控显示被犯罪嫌疑人带到了监控死角，然后就联系不上了……”

　　物业经理跟在后面，脸都绿了，他嘴里念叨着“完了完了完了”，手抖得像是得了帕金森。

　　众人穿过中心花园，跑过那排银杏树，看到了7幢2单元的楼门。

　　单元楼门口站着两个人，见到他们，这俩人立刻开门让道：“快快快，电梯早给你们准备好了，6楼也有邻居守着，绝对不会让他们跑了！”

　　方知意冲进楼。电梯门口的一个大姐看到她，立刻按下开门键：“快快快，群里通知了，这个点电梯谁都不准用，就等着你们过来！”

　　方知意听不到她在说什么。她只能看见大姐焦急的神情，看见她不断开合的嘴，看见她指向电梯的手。

　　她冲大姐点了点头，立刻冲进电梯。

　　秦若跟上，把手机递到她面前。屏幕上是他刚打的字：【jc在路上了，很快就到。】

　　方知意靠在电梯壁上，盯着门上那排跳动的数字。

　　2、3、4、5……

　　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她的心跳比数字还快。

　　物业经理缩在角落里，脸白得像纸。他的嘴唇一直在动，念叨着今天自己为什么想不开要来物业值班。

　　中年大哥站在最前面，盯着那排数字，拳头攥得死紧。

　　卷发大姐在群里发着消息，群里屏幕疯狂刷屏。

　　不是没有人认出方知意和念念就是传说中“小三和野种”。但此时此刻，所有人都在关注失踪的孩子，所有人都在声讨7幢602的邻居。

　　叮——

　　6楼到了。

　　门打开，方知意第一个冲出去。

　　走廊里站满了人，看到她来，他们立刻让出了道。

　　方知意冲到602门口，按门铃，敲门，拍门——

　　没有开。

　　她又按，又敲，又拍——

　　还是没有开。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喊道：“我们把门砸了吧！时间就是生命，那孩子等不了啊！”

　　立刻有人开始找东西，物业经理慌见人就劝冷静一下，却被人推来搡去，活像个皮球。

　　方知意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她到处张望着，寻找进门的方法。

　　门里有念念的下落，她的女儿还在等她！

　　眼见众人围着一个健身用的哑铃正在说些什么，她立刻冲过去两手一起用力抓起哑铃。

　　众人慌忙退让。

　　“让开让开！”中年大哥一把推开物业经理，“好狗不挡道！”

　　物业经理踉跄着撞到墙上，脸色比纸还白：“这是犯法的……我今年的KPI啊……”

　　“K你妈！”卷发大姐挡在他面前，双手叉腰，“监控坏了你不修，人贩子你不抓，这会儿还kpi？砸门顶多是个社会板，你还是快点祈祷下咱们小区别上法治新闻吧！”

　　方知意抡起哑铃，朝门锁砸了过去。

　　砰——！

　　这智能门锁质量很好，一击下去竟只是受了点皮外伤。

　　她又抡起来，开始砸第二下。

　　秦若的手机响了，他低头一看，还是之前那个卫星电话的号码。

　　“傅律！”他接起来，声音都在抖，“不好了，方女士在砸人家门，这是违法行为，我该不该拦啊？”

　　“拦，”傅云霆的声音传来，带着螺旋桨的轰鸣声做背景，“拦住她，你去砸。”

　　秦若傻了：“啊？傅律，您说的是真的吗？真的要我去……”

　　冯飞宇的声音炸响，隔着电话都能听出那股暴躁：“你以为傅哥在逗你玩呢？还傻愣着干嘛？是男人你就上，是兄弟你就砸！孩子还没信儿，你还在考虑砸门犯不犯法？你特么就是个孬种！”

　　电话挂断，秦若握着手机，看着方知意。

　　她头发散乱，脸上全是泪水，此时正抡着哑铃，一下一下砸向那扇门。

　　冯飞宇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是男人你就上，是兄弟你就砸，孩子的消息都没有，你还管什么砸门犯法？！

　　他把手机往兜里一塞，冲上去，把那哑铃抢了过来。

　　方知意抬头看他，那双眼睛红得像要滴血，里面全是泪，全是绝望，全是孤注一掷的疯狂。

　　秦若深吸一口气，抡起哑铃，朝那扇门狠狠砸了下去。

　　＊

　　在门破开的前一瞬，小樱桃妈妈红着眼出来了。

　　她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泪珠，可怜兮兮地看着正抡着哑铃的格纹毛衣男人。

　　秦若一个人的力量有限，门又太结实，到了后来干脆所有男人都上手了。再结实的门在流水线作业面前也沦为了摆设，就为这，楼上楼下还换了好些个人手。

　　格纹毛衣的男人没收住手，哑铃险些就照着她面门砸了上去。

　　小樱桃妈妈后退一步，宛若一只受惊的小白兔，她颤抖着问:“你……你为什么要砸我家的门？这是犯法的。”

　　说罢，她才发现门外乌泱泱地全是人，顿时捂住胸口:“你们要干什么？物业呢？物业也不管管！”

　　物业经理灰头土脸地被推了出来，看到小樱桃妈妈，他也没了好脸色:“你们把人家孩子拐哪儿去了？！快说吧，人家都报警了！”

　　小樱桃妈妈被吓得后退了两步，扶住门边柜才站稳。她抬起头，目光在人群中扫过，落在方知意身上时，眸光闪了一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她捂住嘴，发出一声惊呼：“不能报警啊！念念妈妈，念念和小樱桃可是最好的朋友，你们报警了我们小樱桃以后还怎么做人？”

　　突然，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看向方知意:“所以，念念还没回家吗？”

　　方知意听不见她在说什么。她掏出手机，打开语音转文字的APP，把屏幕对准小樱桃妈妈。

　　可小樱桃妈妈仿佛傻了一般，只会哭。她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嘴里呜呜咽咽的，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屏幕上跳出来的全是“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方知意攥着手机的手在发抖，她一刻也等不了了。

　　绕过小樱桃妈妈，她直接冲进门。

　　客厅装修得很温馨，墙上挂着全家福，沙发上扔着几个抱枕，茶几上摆着一盘没吃完的水果。

　　左边卧室的门虚掩着。方知意把手机凑近门缝，屏幕上跳出来的文字断断续续——

　　【呜呜呜……小樱桃乖，别哭了……又不是你的错……念念一定不会生你的气的……你下次给她带点糖就好了，她一定会原谅你的……】

　　秦若等人紧随其后，把客厅占得满满当当。

　　方知意推开那扇门，那是一间卧室，卧室里保姆阿姨正死死地抱着小樱桃，把她箍在怀里。小樱桃的嗓子已经哭哑了，小脸涨得通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看见门被方知意推开，保姆吓得一哆嗦:“念念妈妈，小樱桃什么都不知道，你不要怪她……”

　　“小樱桃，告诉阿姨，你们把念念带哪儿去了？”方知意看着她，忍耐着悲愤，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念念和你是好朋友，念念现在都还没回家。”

　　小樱桃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到语音识别都识别不了了。

　　保姆忍不住大哭起来:“念念妈妈，您别问了，小樱桃一直在哭，早已经说不出话了，她只是个孩子，什么都不知道。您有什么问题就去问她爸爸妈妈吧。”

　　方知意的目光从小樱桃脸上扫过，又飞快地收回。她自己是心因性耳聋，知道一些心理创伤可能会给人留下严重的问题。

　　小樱桃现在的情况明显就不太好，她扔下一句:“尽快带她去医院看看吧。”

　　转身，冲向下一个房间。

　　卧室，没有人。书房，没有人。卫生间，没有人。厨房，没有人。书房——

　　她猛地停住脚步。

　　书房的门紧紧关着，她的手机屏幕上却有文字跳出——

　　【……黄川你特么就是个畜生！你明明说了我老婆只要把那孩子带过去，你就把尾款结给我！】

　　【不结尾款，我就去自首，拖着你一起死！】

　　方知意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文字，浑身颤抖。

　　黄川？黄子轩父母？所以是因为他们不敢等下个月开庭，想要狗急跳墙了？

　　可是她到底是做错了什么？让他们竟然丧心病狂到拐骗一个5岁多的孩子？！

　　是她不该减肥？不该是个聋子？还是她不该找律师，不该反抗？

　　难道这世道就不允许普通人活得有点尊严？就必须让他们这些有钱人任意欺凌糟践才能保住自己的家人？

　　可这又是凭什么？

　　几千年来都是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现在怎么还倒退一切向钱看了！？

　　她没错！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从始至终她都是在争取自己应得的合法利益。

　　错的是他们这些自以为自己是天龙人的垃圾！

　　方知意猛地推开了书房的门。

　　小樱桃爸爸转过身，脸上还带着没来得及收起的狰狞。他看向方知意，愣了一秒，然后那张脸迅速换上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念念妈妈啊，”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语气轻飘飘的，“不就是我女儿想跟你女儿一起去看小猫，孩子嘛，玩心大很正常。”

　　方知意看着手机上同步转出的文字，手指攥得发白:“说！你们把我女儿带哪儿去了？”

　　随着她这句话出口，跟在身后的人群也一下子找到了目标——

　　“快！找到人了！原来那男人躲房间里不敢出来呢！”

　　“我去，我们小区怎么会有这样的败类？！”

　　“别挤，别挤，让我过去，我是律师！”这是秦若的声音。

　　小樱桃爸爸怔了一下。他看了看方知意，又看了看她身后正在聚拢的人群。

　　“你们要干什么？”他往后退了一步，背抵在玻璃幕墙上，“私闯民宅可是犯法的！”

　　“我呸！”中年大哥从人群里挤了出来，直接啐了他一口。唾沫星子溅在小樱桃爸爸脸上，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谁犯法你心里没点逼数吗？”中年大哥往前跨了一步，拳头攥得咯咯响。

　　小樱桃爸爸的脸色终于变了。

　　人群挤挤攘攘地冲进了书房，他这才发现，这都是小区里的人，好多他都见过，平时在电梯里碰见还会点头打招呼。此刻他们站在一起，把他和那个女人围在中间，那些眼神让他后脊梁发凉。

　　“这……这都是个误会……”他往后退了退，背紧紧贴着玻璃，脸上挤出讨好的笑，“黄董的夫人想和杜念安小朋友单独聊聊，就请我们帮了个忙牵了个线，就是聊聊天，真的就是聊聊天……”

　　“我呸！”人群里又有人骂了一句，“有什么事找大人聊不行吗？非要找个才5岁的小孩间？！”

　　“你特么这话说出来自己不心虚吗？”卷发女人冲上前，手指差点戳到他脸上。

　　有人把小樱桃妈妈推了进来。她还在哭，哭得人心烦意乱，哭得整间屋子都是那呜呜咽咽的声音。

　　“别哭了！”有人吼道。

　　她缩了缩肩膀，哭声小了一点，但还在抽抽搭搭。

　　卧室门开了，保姆抱着小樱桃走了出来。小樱桃已经哭不出声了，趴在保姆肩上，小脸埋在颈窝里，小小的身体一抽一抽的。

　　“把孩子抱进房间去！”有人立刻对保姆喊道，“这种事不要让小孩看到！”

　　保姆慌不迭地又把小樱桃抱回卧室，砰地关上门。

　　方知意上前一步，逼视着小樱桃爸爸。

　　“我的女儿念念，”她一字一句，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们把她带哪里去了？”

　　小樱桃爸爸的眼珠子疯狂转动。他看看方知意，看看她身后那些虎视眈眈的邻居，又看看缩在角落里还在抽泣的老婆。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组织语言。

　　“她……她就在小区里玩呢……”他干巴巴地说，“黄太太说就聊两句，一会儿就送回来……”

　　“放屁！”中年大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从玻璃幕墙上拽起来，“小区里？我们查了监控，根本没看见那孩子出来！你老婆带人走的那片区域，监控是坏的！”

　　小樱桃爸爸的脸涨成猪肝色，他挣扎着想要掰开中年大哥的手，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

　　“我……我真的不知道……”他的声音开始发抖，“黄太太就说想和她聊聊，我老婆只是把人带到那儿就走了……”

　　“带到哪儿？！”方知意冲上前，声音尖利得不像自己，“说！”

　　小樱桃爸爸的嘴唇哆嗦着，目光在人群里乱转，像是在找什么救命稻草。

　　可是没有人救他。

　　那些眼神，愤怒的，冰冷的，厌恶的，像一把把刀子，把他钉在那里。

　　“打吧！”中年大哥把他往地上一摔，回头看向人群，“打一顿就他恢复记忆了！”

　　他撸起袖子，朝小樱桃爸爸走去。

　　没有人拦他。

　　小樱桃妈妈尖叫一声，扑过来抱住他的腿：“不要！求求你们不要！我说！我什么都说！”

　　方知意走过去厉声喝问:“我女儿在哪里？”

　　小樱桃妈妈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抽噎着说道:“黄太太……黄太太说就想和念念聊聊，让我把人带到游泳池那边……”

　　方知意看到这句话时，脑子里嗡的一声。

　　游泳池。

　　小区东边那个游泳池。

　　她站起身，扒开人群，朝门外冲去。

　　小区东边的露天游泳池，入秋后已经没人去了。那边的监控据说坏了一个多月，因为没人会在秋冬天去游泳，所以物业也就迟迟没修。

　　她不知道现在的游泳池是什么样的。

　　但夏天的时候她们去过，深水区有一米三的水位。可念念身高才刚刚一米出头。

　　一米三的水深，能把念念整个淹没。

　　方知意死死咬住下嘴唇。剧烈的痛让她意识稍稍回笼。她转身，扒开众人，朝门外跑去。

　　客厅里乱成一团。

　　小樱桃爸妈被围在中间，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一群人已经打红了眼。有人举着手机在直播，有人在群里实时转消息，有实在挤不进去的干脆搞起了远程投掷——拖鞋，抱枕，茶几上的水果，一股脑往那两人身上招呼。

　　秦若虽然时时关注着方知意，但他此刻正身在战斗最前线，被挤得动弹不得，一时半会儿竟根本脱不了身。

　　方知意一个人跑过走廊，冲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她听见自己的心跳，砰砰砰，砰砰砰，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太慢了。

　　实在是太慢了。

　　她用力按着一楼的按钮，恨不得电梯能飞下去。

　　电梯门终于打开，在楼下围观众人诧异的目光中，她冲了出去。

　　夜风灌进领口，冷得刺骨。她跑过中心花园，跑过那排银杏树，落叶在脚下沙沙作响。

　　鞋带散了，她没停。鞋掉了，她没停。

　　她想起护士把婴儿床推到她床边，她握着拳头高举起来闭着眼睡觉的样子。

　　她想起念念从瞒姗学步到今天早上，无数个张开双手朝她扑来的样子。

　　想起念念第一次向她比划出“妈妈”的样子。

　　她想起她推着杜母走进小区，念念对着她比划:妈妈，我永远不会离开你，即使长到杜叔叔那么大，也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想起监控画面里，念念蹦蹦跳跳地跟着小樱桃母女走远。

　　念念。

　　妈妈来了。

　　妈妈马上就来接你回家。

　　你一定要等着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