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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生如浮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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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月国,倾璃城,朝霞殿。
独孤晶一袭素衣,斜倚在贵妃榻上,藕臂支着头,青丝泄了一地,眼帘半垂。听着来人的脚步,她也没有起身的意思,只是拢了拢搭在身上蓝色的丝被。
“哥,你已经很久没来我这里了吧!坐,喝杯茶歇歇气,你还病着,不应该动气的。”
独孤绝的心里被怒火灼烧着,可是在独孤晶面前却没办法发泄,就像冰窖里的炭火。
“你到底想要怎样?”
“我怎样?我做了什么吗?”
“你把她藏到哪儿去了?”
“她是谁?”
“辰溪。”
“我为什么要藏她?我能把她藏到哪儿去?我能去的地方,哥都能去,有什么是哥你找不到的呢?”
是啊,有什么是他独孤绝找不到的呢,除了程蝶衣。
此时的独孤绝已经被独孤晶气得青筋暴起,可是他还是在自己最爱的妹妹面前忍住了自己的愤怒。
朝阳殿内安静到只能听见炭火燃烧的声音,暖炉温暖了整个屋子,可是气氛却降到了冰点,谁都不敢戳破这曾经相亲相爱的两兄妹的僵局。
静鸢到达时,正好听到独孤晶最后一句话,也是最具杀伤力的一句,那是一双无形的手,扯开了皇子心里藏得最深的伤口,此时皇子的心已经血流成河了吧。静鸢泪如雨下,迈着莲步入了内屋。无论何时何地何事,只要是为了皇子,她都愿意去做,不计较后果,不计较代价,不计较性命。她走到独孤绝身旁,跪下,双手承上字条。
“皇子,这是辰溪姑娘留下的字条。”
僵局中的两人都一惊。
独孤绝接过字条,映入眼帘的每个字都让他此刻的容颜失去一分颜色,静鸢焦急的看着他。独孤绝垂下手,白纸黑字的纸条瞬间在他手中化成粉末。
独孤绝在谜苑的白梅林里漫无目的的走着走着,他没让静鸢跟去,静鸢只能在白梅林的边缘远远的望着他向白梅林的深处走去,直到他和白雪、和白梅融在了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静鸢自觉身后有股力量向自己袭来,转眼间自己的脖子已被一只小巧的素手捏住,独孤晶的眼神是她从未见过冰冷,一双黑色的眼睛似乎有着吞噬灵魂的力量。
“说,纸条上写了什么?”
“辰溪姑娘说,在迷苑的这段时光是她着一生中最平静安逸的,她回去当皇后了,谢谢皇子这段日子对她的照顾。”
独孤晶手一放,静鸢被狠狠地摔到一旁的白梅树干上,然后反弹到树边的雪地上,树上被震落的冰雪撒了静鸢全身,等她抬头的时候,独孤晶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辰溪醒来时,床旁一翠衣女子正一动不动的看着自己,把辰溪吓了一跳。
“你醒啦?”
“你是?”
“我叫素心兰。你叫我小兰就好了,我家公子也是这么叫我的。”
“小兰姑娘,你家公子?是?”
“你们怎么都喜欢叫我小兰姑娘呀?”
“你们?”
“哦,以前有个人也这么叫我的。不过你不一样,你和公子一样叫我小兰就好。还有,公子他叫七夜。”
“我不一样?”
“嗯,你是公子的朋友。”
也许是云溪以前的朋友也说不定,辰溪想。
“他是做什么的?”
“嗯……救人的。”
“啊?”
“你就是他救的。”
“你家公子呢?”
“他在休息。对了,我去告诉公子你醒了。”
以七夜的功力在辰溪醒来时就已经感知到了,素心兰不知道该和辰溪聊着什么,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她心里很没有底。素心兰从来没意识到,只要有七夜在,她就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小孩,没了主见,没了决断,没了成熟。
待素心兰走后,辰溪努力地回忆着自己怎么会在这里,却让她觉得头疼起来。
她记得自己做完粥后遇到了独孤晶,然后跟着她到了朝阳殿,独孤晶拿出了一颗红黑色的丹药——紫黄丹,然后进来的那个女人吃了那颗丹药便退到一旁的偏殿了。
“我这里有个东西给你看?”独孤晶拿出一本红色绸缎面料的折子递到辰溪的面前。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这……”
“你的丈夫现在是上锦国的皇帝了,这是派使臣送来我国的请柬,请我国派使臣去观礼的,登基大典在这个月底举行。”
“父皇……”
“你父皇驾崩了,据说五皇子弑君夺位。”
“不可能。”
“对呀,我也觉得不可能。”
“你什么意思?”
独孤晶摇了摇头,“答案显而易见。”
辰溪拧眉看着独孤晶。
“现在坐在皇位上的并不是五皇子。”
“南宫擎,他怎么会……是你骗我的。”
“我为什么要骗你呢?”
辰溪承受不住跌坐在地上。
在辰溪悲痛之时,只觉后脑勺的地方被什么吸引住,便失去了意识。
祭母在偏殿施展锁魂术,此时独孤晶调动出内心的恨意,双眼内的黑色雾气越积越浓,像浓稠的黑色的墨汁,化成黑泪流向十三颗琉璃珠。祭母的功力在紫黄丹的助力下提升了两阶,足以催动一个强大到可以一次性成功锁住两个魂魄的锁魂阵。
辰溪被笼罩在越来越黑的不断旋转着法阵里,两个清晰的魂魄出现在了独孤晶面前,此时她的手心里长出一根黑金相间的链条,是由强烈的恨意凝成的。她把她们栓在其中,双手合掌,把链条的两端融在一起。
就在一瞬间,独孤晶面前的两个清晰的灵魂消失了,断掉的索魂链反弹进了她自己的身体,她受了其力量的反噬,没法去追刚刚闯进来的人,只记得一个白色的宛如闪电的身影卷走了面前的两个灵魂。
独孤晶眼里的恨意更浓了,在双眼内翻滚不息。而祭母由于服用紫黄丹短时间内大幅提升功力,又受其反噬,气血在体内随意窜动,她晕倒在血泊里。
进来的人还是一袭翠衣的素心兰,她手里端了一盆热水,盆边上搭了一块白色的毛巾。
“公子还在休息,他为了救你花费了不少灵力。”
“你们救我?在我身上发生了什么是吗?我想不起来了。”
“额…你知道吗,你差点就被人锁魂成功了?”
“锁魂?”
“锁魂就是锁住灵魂呀。”
“锁住灵魂?”
“就是……如果被成功锁魂了,就会成为任人摆布的傀儡。”
到底是谁要置自己于如此?辰溪心里有了一个自己都不愿相信的答案。
“不过还好,公子赶去得及时,把你救了下来。给,擦一下脸吧。”素心兰把热毛巾递到了辰溪面前。
辰溪接过毛巾,敷在脸上热热软软的,一时间心中的酸楚化成泪水涌出了眼眶。她把毛巾递给素心兰,“谢谢。”
“咦?”
“怎么了?”
“公子从来没对我说过谢谢咦?”
……
“你怎么哭了?”素心兰见辰溪双眼红红的。
“是毛巾敷红的。”辰溪笑着说。
“啊?”
辰溪认真的点了点头。
“可是我的眼睛为什么没有被敷红过呀。”素心兰一边把毛巾放回去,一边还用手背试了试温度。
“小兰姑娘,你刚刚说还好你家公子赶到救了我?你们早就知道有人要害我?”
“我不知道,救你的是公子。我只知道在你出事前有人在秘密的炼制紫黄丹。”
“你认识南宫擎吗?”
“不认识。”
“你家公子是我的朋友?”
“嗯,公子每年都会用封露珠为你收集荷香。”
“荷香?”
“嗯,你腰上那枚琥珀就是接受荷香的媒介。”
“怪不得有时能闻到若有若无的荷香。”
“很让人安心吧?”
“嗯。”
话题又在不知不觉中被素心兰带偏了。
“既然你家公子是我朋友,为何你不认识南宫擎?”
“也许公子是认识的。我也不是随时都跟在公子身边的。”素心兰有些沮丧。
“你知道你家公子怎么救的我吗?”
“不知道,其实我也很好奇公子怎么救的你,公子还没教过我呢,等公子醒了我也要问他。你要不要再休息一会儿?我去给你做吃的。”
“谢谢。”
“你不要跟我说谢谢,怪不习惯的。”
辰溪只好对她笑一笑。
“小兰姑娘,这船是驶向何处?”
“不知道,我是第一次和公子出来的。”
素心兰出了船舱,辰溪也只好等她口里的公子醒来。
辰溪忽然觉得,曾几何时天真的认为自己可以在这个世界简单的活着,活下去,可是命运总是在跟自己开玩笑。就像浮萍在名叫命运的长河里随波飘荡,没有可以扎根的地方,无依无靠。从这里飘到那里,从那里飘到这里,现在呢,又会飘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