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升王国》彖未名

1、求医（1）

　　覃月觉得，死神大约离自己不远了。
　　那个为她指路的花白胡子老爷爷一定老眼昏花指错路了！四周围是茂密的树，她总觉得丛林里有无数双眼睛幽幽地燃着鬼火，看猎物般地看着她。乌鸦时不时阴测测地吼两嗓子，似是带着幸灾乐祸在为覃月提前报丧。这种阴气丛生的地方怎么可能是通往神医家的路！去地狱还差不多。
　　覃月的左腿已经在机械的摆步走动中变得麻木不堪；右腿的疼痛，从膝盖辐射向全身的每个神经末梢，每走一步就像浑身被刀扎了一遍。她知道自己大约是伤口感染引起寒热了，脑袋昏昏沉沉的，两片眼皮里的世界一片灰黑。
　　让我死吧！！！让我死吧！！！她在心里痛苦地嚎叫着。
　　从前在学校跑3000米时，每到最后一圈，她就这般在心里赌气地要死要活。此番跋山涉水，路途是3000米的好几倍，外加她一边带伤上阵，一边负重越野……她觉得自己死上十回都不为过。
　　胆小鬼覃月怕痛怕饿怕累怕生病，最最怕死。可是这一刻，这痛这饿这病痛终于压得她不堪重负。
　　还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上吊？她想着自己大约是没力气把自己吊起来了。不可行。
　　割腕？背包里倒是有把小多用刀。可是她连解下背包的力气都没有了。不可行。
　　投河？可惜了周围都是树，没有水。不可行。
　　撞树？啊对！因地制宜。撞树撞树！
　　可她走到最近的树前，却觉得连把脑袋使劲往树皮上磕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只能幽怨地用脑袋抵着树干，奄奄一息地喘着气。
　　一定是她发烧太厉害，产生了幻觉。这树怎么在动？
　　“小玉，要勇敢，要善良。”——不仅树在动，她似乎还看到了妈妈。
　　“小玉，妈妈永远爱你。”
　　“小玉，活着，就是希望。”
　　“妈妈……”覃月有些茫然地喃喃。
　　她记得那天，妈妈说这话时，神情里的忧虑、难过和悲悯。那时的她吓坏了，流着泪说不出话来，只紧紧抓着妈妈的手不肯放。
　　至今她也没能完全理解，爸爸妈妈怎么就放心让这么胆小软糯的她一个人闯荡这么远。可毕竟，她挺过来了，不是么。
　　再坚持一下吧！她想，为了妈妈，也为了自己。
　　毕竟，死了之后，就真的一了百了了——那些昔日的美好幻境和梦想，也随着痛苦一了百了了。
　　这么想着，绵软的左脚和钻心疼的右脚又硬生生地憋出一股力量，缓慢地将她带离树皮，继续往林子深处走。
　　变戏法似的，眼前一晃，突然就出现了一扇门。她以为自己烧得厉害，又有幻觉了。可是看了好几眼，那门依旧在，岿然不动。她咬着牙把自己挪过去。此刻，别说这门是不是神医家的，就算是阎王家的，她也要去敲上一敲。谁能现在给她的右脚来一针麻醉，再供她一张床扑倒，她便拜谁为神。
　　肩上的双肩包压得她生疼，手臂已经无力抬起了。她只得以头代手，“咚”的一下朝那檀木门招呼去。随后便把头抵在门上，精力彻底耗尽。
　　周围静得可怕，像是世界都不存在一般。她感受着烧糊的脑门上一根筋抵着门板突突跳动，
　　檀木门忽地开了，一个黑色的人影杵着。她失去了依靠，软软地向前倾斜。
　　“妈妈……”她一边呢喃，一边倒了下去。
　　她觉得自己应当是撞向了一片被黑色T恤包裹的胸膛，只觉鼻子倏地剧痛。
　　“好硬！”失去意识前，她为自己的鼻子打抱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