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阳光正好。》风尘琴瑟

1、梦境内外 长时间的失

　　她站在我面前，背对着我，镜子里是我诧异的脸和她模糊的表情。“这就要走了吗？”我讨厌自己这种无所谓的语气，我想我知道答案。镜子里看不清她的脸，从我身体中的某个地方传来熟悉的疼痛，我就知道，她根本没有在意这个问题。我攥着皱巴巴的抹布站在那里，这两天熟悉起来的那栋房子里，想着几秒之前，我在打扫厨房的时候还在想整理完之后就把它扔掉，反正已经是破烂不堪，这时，我看着镜子里光鲜的她和灰头土脸的我，才发现自己和抹布君居然看起来像是兄弟。时间被沉默狠狠地碾压过去，身体中的疼痛感越发强烈，镜子中的自己也越发的僵硬，被冷却，被冻结。我记得，这应该是南方的炎夏，阳光正好的午后，是当初没有注意到房间的采光问题？为什么这空间竟然是黑白一片？不，是灰色的，浓稠的、沉闷的灰色，像是一朵吸饱了水汽的雨云挤进了这个窄小的空间，不肯离开，也不肯给我一场酣畅淋漓的暴雨。她似乎并没注意到这里的低气压，也许是镜子反光，我看到我和她之间似乎隔着一层薄薄的光，我试图走近她，那束光却压迫着我，不让我前进。光的那头，是南方夏日某个阳光正好的午后，是一个打扮整齐，准备出门享受生活的快活女子；光的这头，则是被阴霾纠缠的我和某个暗沉的午后。她听不到我，我触不到她。就在我猜到结局的时候，梦，醒了。
　　2014年6月3日，上午九点，南京的这个郊外，我带着微微的头痛从另一个梦里醒过来，稍稍有些气喘，像是刚刚赶了很久的路回到现实。这已经是这个月来第十个梦了，之前的九次，我都是看完了结局的，以一个观众的身份。她走了，总是一声不吭地离开，不回头看我一眼。终于，在失去了她九次之后，我的意识在今天选择了在结局前醒过来，不让我第十次目送她离开。这算是自我保护还是厌倦了这种千篇一律的情节，我也无从知晓。唉，老毛病了，离开前总是会胡思乱想。也许过一阵，也就好了。我摇摇头，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大概从两年前开始吧，我的失眠症开始加剧。从刚开始的偶尔一两天睡不着觉，发展到后来整周整周的失眠，我的夜晚，也被人为地拉长，长的可怕。偶尔睡着的时候，也多半是在做梦，怎么说呢，梦的结局总不会太好。家人，久未谋面的同学、朋友，甚至是某段时间听到过的艺人，都可能在梦的剧场里客串，可主要角色，除了我，多半只有固定的几个人。后来，我甚至能按照她们集中出场的时间，把梦分成三系列。A,B和C。我不认为自己有超能力，可是，在做梦这方面，我知道自己和周围其他人都不同。我记得住做过的每一个梦，可以像讲故事一样把它完整地叙述给你听，连梦中场景的细节，我都一清二楚，角色间的对话，也可以精确到每一个字，如果看得清人物的脸的话，我甚至可以在接下来的一两天里反复玩味他们的表情。最近，我发现自己甚至可以再半睡半醒之间毫不受打扰地选择完成自己的梦，看到自己想看的地方喊停，就像导演通过监视器监控电影拍摄现场。不，我做过的梦太多，说电视连续剧可能更为合适。慢慢的，我从这种失眠和做梦的生活中找到了些许微妙的乐趣。
　　然而，长时间的失眠和多梦，模糊了现实和梦境的区别，就好像白天和夜晚对我来说，也失去了它们本来的泾渭分明。有时候，梦里的事情太美好，我醒来时也会带着微笑，接下来的一整天，我都会毫不怀疑的认为事情就是梦里的那个样子。有时候，梦里的情节太残酷，就算梦里的那个人对我微笑，我也会莫名的失落和暴躁，因为我认为她在假装友好，我认为我看透了她内在的冷漠，那个梦里的她。就这样，我无所谓醒着，也无所谓梦着，世界的面目被模糊了，想想似乎也是一种异样的美好。有些东西，一旦真的走近了，真的看清了，那也许就是它该毁灭的时刻了。不是吗？
　　对了，自说自话了这么久，实在抱歉。我，25岁，一名再平凡不过的人间蝼蚁，再过半个多月，就要从南京毕业，回归家乡小城安逸恬淡的生活。我来自哪里不重要，因为我就在你们中间。她，是A，至少是我目前梦境里的主人公，同级生，你们能想到任何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但对我来说，是有光的人。我们两年前相识，在这个校园。像所有故事一样，平平淡淡，却依然波澜起伏。她陪着我渡过了到目前为止最艰难的一年，她却从未知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的命，是她的笑容救回来的。故事写到这里，还是要落一些俗套的。我曾经想过为了A留下，可最终还是有心无力，中途放弃了。想通了也许她又是我一段自编自演的寂寞之诗之后，我有过一段时间的清醒，对她也淡漠起来，可到了这离别的关口，记忆的牢门失控，把之前无数的“死刑犯”都放了出来，侵占了我的大脑。那都是些我以为不会在意的跟她的点滴美好。于是与失眠之中，关于A的故事，又在我的梦境剧场上演了。这些，她永远都不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