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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1 章 ...

  •   W大在读研究生季子修同学之所以会出现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纯粹是因为突发中二病以及要命的学术精神。
      他……是个民俗学研究生。
      按说现如今的学术圈也太难混,季子修为了写几篇像样的论文蹲在图书馆抓耳挠腮了半个学期,也实在没找出什么好方向,简直疑心自己能想到的所有问题都被前人研究了个底儿掉。
      季子修跑去跪求导师给指条明路,俩人绕来绕去地讨论了三小时,最后老板拍了拍他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年轻人,做学问要踏踏实实,实践出真知啊。”
      “卧槽我只是想毕个业啊!!!”季子修同学在心里咆哮了一通,还是老老实实忠心耿耿地表示要踏踏实实搞学问,随后万念俱灰地回去宅了一星期,忽然在一个浏览量并不十分大的博客上看到推荐这么个颇有古老风情的村落——暮云村。
      博主轻描淡写地说此处民俗十分奇特,古风保存完好,只是当地人不太好沟通。季子修只当是方言比较难懂,也没放在心上。立即在数据库里搜了一通,发现居然没多少关于这一地区的调查研究,当即动了心,便直奔此处前来“实地调研”。
      早知道奔赴这个鬼地方这么艰难——季子修忍不住对着那个想像中的博主比中指——打死老子也不来!哪怕恬不知耻地随便找个方向做做综述也比在这荒郊野岭吹风来得好,更何况……还能捧着一碗楼下阿姨的虾皮馄饨刷微博……
      想到那皮薄肉嫩的大馄饨,季子修吞了口口水,这次出来的时候神智恍惚,一点干粮都没有准备,现在想来上一餐已经是八个小时之前的事了,空虚的胃都快缩成一坨冰冷的铁块。
      只恨自己一时傲娇没把南航送的那块难吃得要命的小面包收入囊中。
      硬着头皮又走了十几分钟,水泥路面戛然而止,接续的是坑坑洼洼的青石板路,看石面的光滑程度怕是好歹也有数百年了。而那些小坑积着残雪显得格外分明,那形状深浅竟像是无数马蹄踩踏的结果。
      啧啧啧,这才开始有些古村的感觉了。
      季子修心里感叹着,加快了步伐,因为在暗淡暮色中,似乎依稀看到了传说中的……炊烟。如此这般又走了一段时间,季子修蓦地在石板路两侧发现了两块不小的石碑,碑顶有些残损,一看便是古物。此时天色几乎已经全黑,他拿出手机照亮,依稀看见一边刻着“暮云”,另一边刻着“春树”。
      看来,暮云村这就已经到了。
      石碑后的路笼罩在一片树影之中,此时正是倒春寒的料峭时节,枝叶哗啦啦的摇曳着,像是时刻有人跟在自己身后,一回头却只看见一片漆黑。
      季子修拿着手机照亮前路,裹着大衣一路狂奔,不知道跑了多远,只觉得心砰砰地好像要从嘴里呕出来,这才看见旁边一栋房子里透出昏黄灯光,他顿时觉得头皮一麻,感动地恨不能要抱住门前石狮嚎啕大哭一场。
      “有人吗?”这老房子看样子就不会有什么门铃了,季子修抓起黄铜门环敲击出叩叩声响,在这种约等于无的光线下也能隐约看出那铺首雕琢精美,触手一阵沁凉,好像什么东西从那金属上一直刺进心底,忍不住哆嗦一下,“打扰了!有人吗?”
      顾不上是否唐突,季子修想着这鬼天气外加鬼氛围,自己如果要在古村里跌跌撞撞地找小旅馆,恐怕就要像卖火柴的小女孩一样暴尸路上了。
      ——更何况,看这模样,这地方有没有旅馆都很难讲。
      确切来说,十有八九就是没有。
      季子修脑中忽然浮现出无数电视剧里的桥段,感觉自己越发像聊斋里的书生了。先是借宿一晚,碰到美女,然后……
      正乱七八糟地想着,大门嘎吱嘎吱地开了。
      季子修立时打点精神,满脸堆笑,“您好!小生赶路不幸错过宿头……”
      在黑夜里走了许久,猛然看到灯光让人有些不能适应,季子修眯着眼睛只大略看到一片光,和眼前一段干瘪的剪影。
      脑补中的多情异族妹子当然没有出现,开门的是一位看起来没有九十也有八十的老太太,佝偻着背,几乎全白的头发整整齐齐挽在脑后,整张脸看起来简直像博物馆里展览的干尸。
      就这么不说话,略仰着头,死死盯住他,良久,才缓慢地张开了口,吐出几个完全不知所云的音节。
      季子修掐了一把自己颤抖的大腿,继续堆着笑说:“那个,奶奶,我是外地人,听不懂方言啊……您能听懂普通话吗?”
      “#@¥%¥%#@……”
      季子修无奈,竖起耳朵分辨了半天,奈何我国幅员宽广语言繁杂,他只觉比日语还摸不着头脑,只好跟着傻笑。
      愣了半天,季子修决定当场自创一套手语,比划了几个粗浅动作诸如“很远很远”“走啊走啊走”“想睡觉”“饿死了”,然后狠狠地鞠了个躬,额头险些磕到门槛。
      那老太太始终面无表情地瞪着他,看得季子修一颗心慢慢跌到谷底。他忍不住左右看了看,只见黑压压一片远山,随即坚定着继续赔笑。
      季子修长得堪称好看,皮肤是薄薄的白,眉眼都是斜斜飞着的,薄唇虽然略嫌冷情,但此时尽心尽力诚恳巴结地笑着,显出一个似有似无的梨涡,就凭空里多出几分稚拙的学生气质,就差没在额头贴上“好人”的标签了。
      老人垂了垂眼,终于示意他进门来,领着他绕过影壁,进了间右手边的屋子。那房间很是宽敞,摆了一对衣橱,一张雕龙刻凤的大床,还有余裕放下一张大案,案上还摆着文房用具,有些发黄的墙上挂了幅对联——高山流水寻吾契,绿竹苍松是我师。
      跟季子修想像的村居情景完全不同,颇有些书香门第的气息。
      老太太看了看他,索性走到案前提起笔,蘸了水在案上写道:“今日宿此。”
      季子修一拍头,从背包里翻出纸笔,写道:“谢谢!”想了想,还是禁不住胃磨得都快穿孔的痛苦,厚起脸皮问:“请问……有吃的吗?”
      老太太顿了一顿,仍不动声色,只打了个手势示意他稍等,就带上门出去了。
      南方的初春一贯湿冷,习惯了暖气的季子修在屋内也忍不住跺了跺脚,打了个哆嗦,不过再怎么说,这里有床有被子,有灯有食物,比起在路上跋涉可是舒服多了。
      虽然——这里的人看起来果然是“难以沟通”。
      把背包放在椅子上,他这才开始认真打量这间屋子里的陈设,所有家具线条一概简洁流畅,颜色却厚重凝滞,看起来像是明朝风格,而按这手感——季子修以纯外行的眼光感慨着——说不定真是明朝古董啊!
      不一会儿,老太太端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面过来,季子修两眼都快放出绿光来,顾不上其他,一口气闷头吃了大半碗,觉得抗议了一整天的胃稍微得到了些安慰,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放慢了速度,满是感激地看了老人家一眼。
      那老太太佝偻着背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整个人都像只晒干了的核桃,一张脸被从上而下的光线照成一片沟壑分明的惨白。
      季子修背脊一麻,感激的话梗在喉头,只得闷头狂吃,吃完之后才想起来是该跟人交待一下来历,从背包里掏出自己的学生证,着重指着“民俗学”三字,在旁边纸上写道:“学术考察。”写完自己也有些心虚,老太太却像接受了这一说法,也不多问,收起了碗筷放回托盘上。
      季子修吃了一惊,原来自己刚才光顾着吃,竟没发觉老太太不过是送面给他,也是煞有介事地将青瓷大碗放在个木质托盘上端来。
      托盘漆色有些斑驳,四足却是四个雕琢极为精细的龙头,须鳞可见。
      老太太沉默地收走了碗筷,示意季子修关好门,便离去了。
      等季子修总算想起来找不着地方洗漱时,已经不好意思再去打扰主人了,只得凑合着脱鞋上床,身下木板非常硬,好在他也睡惯了学校的床,不太在意。而仰面望去,那床如之前见过的所有老式大床一样镂空雕花,但细看起来却不是通常的花鸟龙凤,而两头是高山流水,廊柱被雕琢成几杆翠竹,清雅无比。
      外面逐渐下起了滴滴冻雨,在一片寂静中似乎要穿过耳膜把五脏都冻成冰。
      关掉灯后,木窗木门丝毫不透光线,季子修觉得自己像是被关进了只木头箱子里般密不透风,满屋高大沉重的家具仿佛要扑面压下来。
      又忍不住脑补起聊斋情节,明天一早醒来不会发现自己睡在荒郊墓碑……呸呸呸,石板上吧……
      擦,换成石板也没好到哪儿去。
      季子修碎碎念着,转过身紧紧贴着褥子,暖出了几分温意才稍微安心一点。
      片刻后又觉得自己脑洞太大绝对是病,于是从枕头底下捞出手机,打开3G网打算刷刷微博见点儿生龙活虎的人气。
      季子修眯着双眼等了半天,还是刷不出半点网速,眼看手机信号也从两格忽然跳到惨之又惨的一格,他不由得心里骂了声娘,死心地仰面瘫倒。
      此时才晚上八点半,夜猫子死宅季子修睁着眼睛瞪着无尽的黑暗,死活睡不着,只得祭出古老绝学——数羊。
      数到第648只时,手机猛地一阵振动,把好不容易积累的睡意又吓得半点不剩。
      季子修气急败坏地抓了抓头发,拎起手机一看,居然是一条复古的彩信。
      手机骤然亮起的惨白光线把季子修习惯了黑暗的双眼刺得生疼,他调整了半天才看出来发来的是一张大头照。
      照片上的人刘海厚得台风都吹不动,留了两撇精心修饰过的小胡子,抱着一只巧克力色脖子上系着粉红蝴蝶结的泰迪,两人……不,一人一狗摆出了同样的瞪眼吐舌头表情,只可惜一个呆萌一个风骚,并谈不上什么配合度。
      彩信配的字是——“宝贝儿,想我和儿子吗?”
      季子修瞪着发件人“陆嚣”面无表情地咬了咬牙,光速回了一个“滚”字,果断把手机调回了静音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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