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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Action 3 卡萝没有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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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妮尔·斯诺·金。”
“到。”女孩扬起甜甜的微笑。
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安妮尔吸引时,我偷偷地从后门走进了教室,然后飞快地在最后一排最靠近门的位置坐下。唯一坐在最后一排的杰夫睡得正香。
“卡萝·格林!迟到王!”
“哈哈哈哈,估计又是那个神经病交流了吧!”
令人厌恶的双胞胎兄弟的声音响起,几十双眼睛一下子都锁住了我,正在睡觉的杰夫被吵醒了,同样一脸鄙夷的盯着我。
我的脸有点热了,杰夫张开嘴,想说些什么——实际上我能猜到他会说些什么。
“你们两个十分的般配,可以凑一对——维多利亚的疯子组合。”杰夫咧开嘴,发出刺耳的“嘎嘎嘎”的笑声。
果然。我强忍住把拳头砸在他脸上的冲动,心里使劲地回想着随处都是惊喜的厨房(我常常在碗柜里发现老鼠、蟑螂,水槽里也是),和那堆积成山的臭烘烘的脏盘子——我怀疑它们从来没有被洗干净过。
“安静!停下吵闹!”史密斯先生突然发话了,他深陷在眼窝的眼珠扫过教室,最后停在我的身上,我猛地打了一个寒战,“回到位置上去,卡萝·格林。”
这堂算术课出奇的平静。
砰、砰、砰、砰……
近了……近了……
一阵节律的心跳回响在耳边,我知道那不是我的心跳声,我的心跳声,已被同样紊乱的呼吸声覆盖,尖刀一般的刺向我,我无处可逃,只得任它刺得我满身伤痕。
喉咙里面火烧火辣的,而肺就像要炸开了一样的疼痛……
四面压来令人窒息的黑暗。
笃。
眼前一片昏黑,再到清明。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张白净清秀的脸。白玉一般的皮肤和蔚蓝色的眼眸——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观察她,如果不是带着病态的体态和因常年不见阳光而导致的古怪的脾性(如果那真的是因为阳光的话),那么,她真的很美。
“我的父母回来了。他们要把我接到X镇去读高中。”她修长的睫毛低垂着,颤动时使人联想到扑闪的蝶翼,那之下,一对明亮的瞳孔正认真地盯着我,“我想带上你一起走。”
什么?!我勉强支撑着坐起身——我发现我正躺在院子的水泥地上,但是我现在无心顾此。大脑一片空白,张开唇却找不到一个单词去应答。
“走吧,我爸爸的车就停在外面。”见我懵了,她向我伸出了一只手。手指修长白皙,像美丽的瓷器,给人一种脆弱易碎的错觉。
腿僵硬得动不了的我犹豫了两秒,还是握住了那只手——纤细骨感得不可思议,却一点也不费劲地把我从地上拉了起来。
“走吧。”她收回手揣进裤子的包里,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她就自己径直走在了前面。
“为什么你会选择我跟你一起走?”我跟在她的背后不远处,问道。
“不为什么。”她的脚步几乎看不出来地顿了顿,又继续向前走去“也许是因为你不认为我是疯子,他们都如此看待。但是其实,弗克斯小姐才是这个孤儿院里真正疯掉的人。”
其实我不是唯一一个认为你不是疯子的人,而是根本就不知道……我有些心虚地抿了抿嘴,一言不发的加快了步伐跟上。
弗克斯小姐疯不疯已经没有所谓了。她已经死了。只是,“维多利亚”的管理真的比我想象的还要疏松,可以让一个疯掉的人来这里当图书管理员?
“弗克斯小姐是来这当志愿者之后才疯的。”Lee不着痕迹地偏过脸看了我一眼,好像看出了我在想什么。
远远地,我看见一辆车头朝着我们的银白色轿车,随着我们的走近,坐在驾驶座的男人和在副驾驶座的女人的脸隐约辨认的出了。Lee示意我不要多说什么,几步跑过去敲了敲左侧的车窗,“爸爸。”
“嗯。”男人摇下车窗,我看清了他的长相——白皙的脸,一对碧色的眼眸和一头黑色的碎发——质地跟Lee的发质完全一样。他抬起头时,眼睛也扫到了我的身上,没有带什么感情和任何温度的目光,我跟在Lee的后面,触及那冷冷的目光,顿时愣住了(此时我一定一脸的迷茫),“介绍一下吧。”
Lee闻言顺着男人的视线转过头看,了我一眼,说道:“卡萝·格林。女。”
“卡萝,到这儿来。”一个温和的女声响起,我应声看去,只见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的女人正在冲我招手。她有一头金色的长发和一对蓝色的眸子,皮肤像洋葱皮一般润泽。
我走过去。她拉开车门半探出身子,用那双保养得极好的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我知道我这时的头发一定是乱蓬蓬的,顿时觉得有点困窘,脸上热了热。
“别害怕,小姑娘。放松。”她的笑容看上去非常的温柔,就像是宠爱女儿的妈妈。我的心情也随着她的声音和笑容而渐渐放松起来,“我是Chris的妈妈,茉莉。这是我的丈夫,亚伯。他虽然待人有点冷,但其实是一个很好的人。”
这是我第一次从成人那里接触到这种叫做“客套话”的东西,从前只在电视里面见过,当时我只是在心中嗤笑这些大人虚伪愚蠢,但是我怎么也不会想到,我也会有这样尴尬笑着回应我最不喜欢的话语。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才发现已经出了那个令我害怕、诅咒的城镇了。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坐在我身边的Lee披了一身温润的暖黄色微光,苍白的皮肤散着羊脂一般的光泽。
“拿着。”见我醒了,Lee往我的手里塞了一个面包。在我迷茫的眼神的注视下,她解释道,“给你吃的。”
我呆了呆。车的空调把我吹得晕乎乎的。
“你不是没吃午饭么?”她淡淡地说,“地方还没到呢,你吃完之后可以再睡会儿。”
道过谢,我迷迷糊糊地把手里的面包填进肚子,再度沉沉的睡去。
第二次醒是被一阵冷风吹醒的。我睁开眼,车已经停了,前排的两个位置空着,茉莉和亚伯已经下了车。Lee正站在车外,背对着我好像在看些什么。车门大开着。天空呈现一丝橙色,火烧云妖娆地爬满天际,看不见天幕本来的颜色。
“到了么?”我揉揉眼睛,伸了个懒腰,僵硬的腿支撑着身体极其不情愿地探出温暖的车内。
“对。”她依然没有回过头,好像知道我已经站在她身后一般,她开始往前走去,“跟上。”
“你的爸爸妈妈呢?”我匆匆地摔上车门,迈开双腿跟在她后面。
“他们在旅馆里。”
Lee的父母并没有帮我们订好房间,而是扔下了两个标准间的钱就不知所踪——虽然Lee说他们只是比我们先过来,但是自我睡醒以后,他们一直没有露面。
Lee一家人并不是X镇的住户。说她是四岁时被寄养在X镇的亲戚家,继而被“转手”孤儿院的,而父母在这时来接她也是定好了的。
再见别了十多年的女儿,她的父母的反应为什么如此的淡漠呢?也许他们一家也跟X镇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也许,如此的淡漠、残忍,也不只是存在于X镇。
走出那个镇时的那一丝憧憬、快乐的心情竟然就此消失了几分。连我自己都感到诧异。
“两个标准间。”
“好的。”穿着米色衬衫的女人露出一个对她来说属于条件反射的职业笑容,她的左手手拢了拢稍长的耳发,把它们掖在耳后,右手把上面贴着“105”和“106”标签的钥匙递给了Lee。
“等等,我们可以住一间。”我抢先接过那把贴着“106”标签的钥匙,另一把钥匙留在了柜台。
Lee有些吃惊地看了我一眼,但当我的视线望向她时,她的目光又停在了某个遥远的点上。
“晚餐和早餐都是免费供应的。餐厅在左边走廊的尽头。”
我拿着遥控器不停地转台,屈指可数的几个频道在屏幕上面换来换去。我现在才发现自己脑子里面是一堆乱麻。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我来不及思考。
此时天幕的颜色就像浓稠的墨汁,衬得皎洁的月更加明亮。
浴室里面的水声停了。
“你要淋浴的话最好快一点。”
应声微微偏脸。我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张开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