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欢》KK阿九

1、1 午夜12点

　　午夜12点的钟声很快就要敲响了。
　　今天是除夕夜，窗外遍布吵闹的鞭炮声，放眼望去是一片红灯笼，烟花炮仗肆无忌惮地炸响，喜庆的感觉几乎无处不在，但就是没法通过程家紧闭的门窗透进来一丝节日的气氛。
　　何欢暗自叹息一口气，和程远一起回主宅看望程陆明简直就是活受罪，程家大宅里冷冷冰冰的，四处蔓延着危险的气息，还不如自己一个人呆在家里捧着爆米花看春晚呢。
　　“哥，又是新的一年，来！我再敬你一杯。”程归阴阳怪气地举起眼前的酒杯，拉起程远的手硬是和自己碰了个杯，“今晚我们一醉方休！”
　　程远淡淡地扫了一眼自家弟弟，默不作声地仰头一饮而尽，很快杯子又被重新斟满。
　　“这杯敬你娶到了这么好的嫂子！干！”
　　……
　　“这一杯，庆祝哥拿下了丰原的那块地皮！”
　　……
　　“还有这一杯！恭喜哥……恭喜什么呢……我想想，”程归的脸颊已经泛起潮红，舌头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打起了结绕不清楚，“庆祝这么长时间来……哥终于摆脱了私生子的名号！哈！为哥的咸鱼翻身干杯！”
　　程陆明和何欢都轻轻地皱了皱眉，唯有程远这个当事人依然面不改色地再次灌下三杯威士忌。
　　“我真羡慕哥啊……现在人人都怕你……”
　　“够了！”程陆明重重地拍了下桌子，耳鬓灰白的头发愈发衬出他怒色，“你给我滚回你的房间里醒醒酒！”
　　程归还想再说点什么，但脑袋的昏沉和父亲的动怒让他无法启齿，只得冷哼一声，摇摇晃晃地回了房。
　　大厅里的三个人更加沉默，电视里传来了新年倒计时的欢声，窗外的炮竹也响得更加欢快，但客厅里竟安静地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这样的沉重让何欢感到透不过气来，世界上还有什么地方能比程家更没有人情味呢？
　　12点的钟声敲响，电视里的人们都在互相拥抱，而程陆明只是缓缓站了起来，语气中依然没有任何感情，“不早了，你们俩都去睡吧。”犹豫了一会儿，他又补充道，“刚刚阿归说的，你不用放在心上。”
　　程远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伸着长腿窝在椅子里岿然不动，那漫不经心的样子真叫人捉摸不透。从何欢的角度，正巧可以看到程远骨节分明搭在衬衫上的手，不知道是不是她看花了眼，她觉得那双手在抖。
　　程陆明转身离去。厅里终于只剩下了两个人，何欢也不说话，只是玩弄着自己的指甲。似乎过了很长时间，那把椅子里的人才慢悠悠地起身，凉凉地说道：“我们走吧。”
　　何欢“哦”了一声便跟在他的身后，程远走得很慢，有时候甚至走走停停，不过上个楼梯的功夫，却硬是被他拖了个好几分钟，何欢甚至觉得，这人是故意不想让她睡觉。
　　“那个……今晚我睡哪里？”
　　“这里只剩了一间房。”
　　“那……我睡沙发？”
　　“不用亲爱的，我打地铺就好。”程远回头对她笑了笑，他的脸此时显得有些苍白的温柔，在暖色灯光的照亮下，他的眸子转变出一种深褐色的光泽，居然让何欢从心底生出一丝温暖。
　　“一间房吗……”
　　“和我呆在一起就这么令你难受吗亲爱的？”程远的语气穆然有些变冷，刚刚的温柔根本不复存在。
　　何欢的神情也冷了下来，她就不应该对这个人有任何一点好的幻想。
　　“是很难受。”她嘲讽地一笑，“和你睡一间房，我真怕爸爸从阴朝地府出现在我的梦里，谴责我的不孝。”
　　程远紧抿的嘴唇褪去血色，冷汗顺着额头从侧边滑了下来，微微打湿了他的的墨发。他撑着门框站立竟有些摇摇晃晃，令一只手按着胃将衬衫揉作一团。他深深地闭了一下眼，又混沌地睁开，“那只能委屈你一个晚上了。我不希望我们之间的矛盾闹得连我父亲都知道。”
　　何欢望着程远掐紧胃里的手冷笑一声，漠然地转身进了浴室。无论身后的人忍受着多大的疼痛，她早就过了会心疼的年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