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魍魉·妖卷·绘魂》迟书

13、画

　　然后呢？
　　“然后……”我摩挲着冷却的茶盏，有些困倦。
　　“绘魂随那冥官而去，我给了她三文铜板作渡河的船费。”
　　对面紫衣的男人已然瞠目。
　　“就这样……完了？”
　　“是也。”
　　“好你个聿明……”他说着，哭笑不得，“枉我苦心送你珍画，你就这么糟蹋了？”
　　“画是好画。”我说，“只怕无缘。”
　　紫衣看着我，目光中有难言的光。
　　“缘是什么，你最是清楚。”
　　也罢。他叹，同时起身，锁链轻吟中低声恨道：
　　“一番好意被你拿去做了功德，从今后也好把你当一块死木头不管不顾的才好。”
　　他愤愤离去，留下一卷长画和半河冥雨。潇潇洒洒，落尽画中人未点的眼眸中。

　　“白先生，门外有客求见。”
　　“客？客从何来？”
　　“说是苍南聿明氏，来还先生一幅画。”
　　门被无声的打开，我在家仆的带领下再次步入那间宅邸。
　　曾经的荒木苦竹如今已被精致裁剪，山石花水雅致清丽，一庭山清水秀。
　　庭中立着的二人转过身来看向我，同样的素衫织缟，同样的温柔眉目。只此一瞥，却有着相似的眉目与流光在二人之间徘徊。
　　到底是做成了一世夫妻。
　　“在下苍南聿明氏，久闻先生盛名。在下偶得一画尚未点睛，人说是归于金陵白决明的笔下，特此而来想请先生添上这终了一笔。我自归画而去。”
　　画师久久地看着我，久得连身边的女子都忍不住望来，疑惑的看着我。
　　良久，他忽而拍了拍身旁女子的手。
　　“云琴，为我研墨可好？”
　　她向他投去温柔的视线。
　　南苑春衫风细细，流觞水曲，共诉欢无寄。
　　花下的他铺陈开细软的绢纸，身旁的女子素手研墨。那幅辗转半生的空画在他手中，悬悬等待一双眼眸。
　　白决明端视着，蓦地有些恍惚。
　　“这画还是我在宫中时所作，却不知先生是如何得到这画？”
　　“画是友人赠与在下的，得画之时先生正逢眼疾。”
　　“是么？”他一怔，随即了然一笑。
　　“哪里是什么眼疾……”
　　“白生虽善画，这么多年却只会画一人。但在圣上身边侍奉多年，渐渐也就忘了如何去画。”
　　他执着笔，却没有落笔。
　　“直到我错手将深爱之人的画送至了君王帐下，才明白自己到底做出了多蠢的事情。”
　　“我刺瞎了自己的双眼，无法原谅自己。”
　　他还欲说些什么，却还是讪笑着岔开。
　　“看，白说了这么多话，倒叫先生徒等了。”
　　“无妨。”我说。
　　“说来先生如今佳人复还双目回明，真是前世修福。”
　　“是啊。”他说，眼中的笑灿若千阳。
　　“真不知白生何德何能有此福报，只愿与她相守终老。”
　　杨花数点，一阵东风，回首而来却是一双垂敛的眼眸。青墨含泪，于目光的深处丝丝绽开未尽的情愫。
　　“我的笔，今生只为她一人而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