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难明 万没想 ...
-
初见面便颇为投缘的两人相视一笑，趁着苍骆前去帮忙埋葬了地上的尸体，蓝兀连忙把自己的马匹牵过来，上手抚摸几下以示安慰，正想也过去搭把手，恰好眼角余光瞥到有两个小姑娘羞答答走近那位叫连华的白衣公子，手里还拿着些寻常百姓家常吃的吃食。
只听其中一名小姑娘低着头，偷看那连华几眼，轻声说道：“公子，这点东西，虽然不是什么名贵东西，但送给你们，谢谢你们救了我们……”手向前伸出，和另一个小姑娘眼含期盼望着眼前气质独特的白衣公子。
那白衣公子连华挂着温和笑意，几番推辞，眼见小姑娘们开始面露沮丧，似乎要咬牙哭出来了，这才道声谢接了过来。
两个小姑娘手牵手，边回头看那温柔的好看公子边激动地快步跑回百姓堆里。那头的蓝兀远远看完整个过程，虽说心底嘀咕着为何出手救人明明不是那连华，却有人跑去跟他道谢，却未纠结于此。怎料未等他转身走向苍骆那边，就见那白衣连华变了脸色，满是嫌弃厌恶地扫了手中的吃食一眼，猛地把那一包食物丢进身后着青衣的小厮怀里。
连华甩甩袖子，隐隐觉得自己的双手已经被那包俗物玷污了，皱着细长的眉头，语气鄙薄：“这等低下肮脏的食物也敢拿到我的面前来，这种东西是人吃的吗！一群愚昧的下等人！”此刻的连华眼角眉梢均是傲慢，丝毫没有方才半点的温和。
那小厮有点措手不及，抱着那包吃食小心翼翼问他：“公子，这个……”
连华厌弃地站远一步，轻飘飘一眼扫过小厮，烦躁地挥挥手，“拿到远点儿的地方给我扔掉！”
小厮只好低头喏喏答应。
待那白衣连华皱着眉，上了马车，那青衣小厮这才挺直腰板，四处望了几下后，甚是不屑地朝马车方向啐了一口。
“真当自个儿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别人真心送来的你不要，我要，哼哼……”小厮往马车的反方向跑了几步，蹲下来拆开纸包一看，都是些普通点心，但是用料充足，所以看上去很是色香味俱全。
小厮一面防着偷吃被别人撞见，一面往嘴里塞吃食，偏偏嘴里还不时念叨着什么：“……蛮好吃的……就会装相，真不知道大公子喜欢他什么……要我服侍他真倒霉……唔唔好吃啊……”
眼看那青衣小厮吃得欢快，快要解决完那包分量不大的点心，一开始便处于有利位置以至于看完这出戏的蓝兀才托了托下巴，回过神来。
万没想到方才一脸春风笑意的白衣公子转身便换上另一张脸，前后对比明显，蓝兀心生不喜，这人怎么这样啊，别人满怀谢意送上的东西居然被他说成是“脏东西”……
撇撇嘴，蓝兀在心中对这个自己生平遇上的第一个讨厌的人也是日后最讨厌的人画了一个大红叉。
即使不喜欢，他们还是一起踏上了去往渝州的路程。那支百姓队伍与他们的目的地不同，在离开山中走上官道之后早已分开了。
蓝兀直截了当离那连华远点，索性那连华一身扶风弱柳之态，很少离开马车，他也乐得不用面对讨厌的家伙，赶路的过程中与那青衣小厮接触最多。
小厮唤作三七，年岁不大，正是爱玩的年纪，遇上蓝兀这么一个年龄相近且随和的人，即使他的武功高超出众，每天跟自家大公子切磋打成平手、甚至大多数是得胜的一方，三七也喜欢和他待在一块。原因无它，马车上那位让人烦不胜烦，作为下人的三七自然是能离他多远就多远，况且还有大公子主动去伺候，他何必上赶着讨骂。除去大公子是主子，剩下那个虽说是客人，但人家性格活泼不爱计较，三七对这位蓝兀公子也是好感满满的。
于是乎，这一路上，蓝兀除了兴致勃勃与同为武痴的苍骆切磋来切磋去，便是和三七聊天，三七懂的世故多，跟他说了不少风俗人情，还顺带教给他一些处世之道。可能不一定适用，但了解了解也是好的。
三七不敢明目张胆拉着蓝兀就嘴碎，但当苍骆暂时离开去准备食物时，他便会小声说几句抱怨那连华的话。
那白衣公子连华姓陶，单名白，连华是他的表字。据说是苍骆从小认识的竹马，是个书香世家出身。可惜早就没落了，陶家直系就剩下陶白和他娘亲，其他旁系的都已经搬离，这对母子靠着祖上的名声硬撑着，那陶白更是在与苍骆重逢之后，要苍骆帮忙，参加各种文人茶会，因着他到底还是有点儿墨水在肚的，兼之陶白的刻意营造，“莲花公子”便声名远播。
三七最最厌烦陶白整日里说这脏说那脏的，偏偏大公子对他言听计从的，于是他这个苍家庄大弟子的贴身小厮就被派去服侍他，每天做打扫工作做到想吐。
蓝兀听着，觉得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正感慨那陶白公子的怪癖，三七忽然捂着嘴低下头去，小小声问道：“他看过来了，不会被听到吧？”刚才眼看苍骆去找水和食物迟迟未回，三七拉着蓝兀到一旁，正叨叨着陶白惹人生厌的行径，激动地手舞足蹈。谁料马车里的竹帘子被掀开，陶白那张秀美的脸庞露了出来，他四处张望几下，远远看向这边。
蓝兀大感奇怪，下意识抬头看去，正对上陶白投过来的视线。
此时苍骆不在，陶白不愿下马车污了自己双脚，于是抬了抬尖尖的下巴，尽量客气地开口道：“这位……蓝公子可否过来一下？”
三七终于冷静下来，目测距离马车不算近，而且陶白不会武功，所以不可能会听到那些埋怨话。又听到陶白叫蓝兀过去，与蓝兀对视，均看到彼此眼里的诧异。
蓝兀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
“陶公子，有什么事吗？”他一看到这个弱质纤纤的陶公子就觉得十分别扭。
陶白端坐在马车内，微眯眼打量眼前身上只一身普通蓝色布衫的少年，心底那点瞧不起的心思愈发深了。自从这叫蓝兀的不知道哪座山养出来的俗气人跟着一起上路之后，骆陪着他的时间便减少了，除了用饭前后说上那么几句之外，骆竟然都是和这个家伙在一起切磋所谓的武功，要不就是打坐。哼，不就是会几下拳脚功夫么？
陶白回忆起适才路上偶然发现的那一簇植物，拢了拢纹路繁复的白色锦衣，努力酝酿出恳切的语气。
“蓝公子，连华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公子能否帮个忙？”说着还将熠熠目光轻柔柔地投向面前的少年。
蓝兀莫名一寒，感到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突然冒了出来，使劲忍下那股别扭劲，僵着笑容说道：“没、没问题，你说吧，要我帮什么忙？”
陶白纤长手指顺了顺肩膀一侧的长发，微微垂首，显出一点怜人的意味。
“我的‘云尖’快喝完了，可是我每天看书都要品茶才能定神，方才路上我恰好看到有一小片，现下骆不在，所以只能拜托蓝公子帮忙，不知连华是否为难到蓝公子了？”
蓝兀摆摆手：“没事没事，可是那叫‘云尖’的茶叶是长什么样子的……”
陶白一面在心底鄙夷着蓝兀的无知，一面扬起柔和笑容向他细细描述。
云尖，是时下文人书生喜好的好茶，一两银一钱叶，因椭圆扁长的叶子形似云团兼之那一角尖端是纯白色而得名。
先前已经知道陶白是个双面人，不怪蓝兀现在对陶白的笑容感到不自在，努力记下陶白说的特征，他翻身运起轻功快速离开，去往回的路上找云尖。
也没没多远，蓝兀就轻盈落地，眼尖地发现那一丛露出一点点白的草。在蓝兀眼里那就是草，其实的确它就是草。
“扁扁长长的叶子……白色的一圈毛……是这个吧？”
蓝兀用衣服下摆包了一大团叶子回来。
陶白见他回来，连忙道谢。
蓝兀摸不着头脑地离开了。
车里的陶白捻起一片叶子，咬牙喝下胡乱泡好的一杯茶。
待他们在驿站安顿下来，陶白已经跑了好几趟茅房。
苍骆心疼地看着脸色苍白虚弱的陶白。
“这是怎么了？连华你可是吃了什么别的东西？”
不应该啊，大家一起进食的，都没事啊。
陶白倚进苍骆的怀里，状似不经意说道：“就喝了点‘云尖’……”
苍骆翻出那一包云尖，很明显发现里面混进了别的东西。
他面色难看挑出那些椭圆长的有一圈白色绒毛的叶子，“这些白茅草为何会出现？”
白茅草，很寻常的一类药草，药性下行，主要功效是利泄。
蓝兀惊讶道：“这不是云尖？”
陶白一脸宽容，轻轻拍了拍苍骆的肩膀，慢条斯理做起解释：“蓝公子也是好心帮忙，没成想蓝公子从未见过云尖，不小心找错了。骆，你不要生气了。”
蓝兀闻言皱眉，当时自己摘回来的时候陶白什么也没说，也没觉得是找错了。
可是看到陶白那虚弱的模样，蓝兀说不出质问的话来，只好暗想着当时大概他也没注意到是找错了吧。
苍骆未开口责备蓝兀，兀自悉心照料陶白，原先狂热切磋武艺的行为也停止了。
陶白终于找回自己的存在感，很是欣喜。他原本诓骗蓝兀把白茅草找回来只是打算病弱一回，好让苍骆内疚，不再为了所谓的武功把他晾在一旁。毕竟在一个武功高手面前装病是不现实的，他选择铤而走险，喝下了白茅草泡开的水。虽然现如今难受得很，可是既能够体现他的宽大肚量，又能使得苍骆对那个蓝兀记下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印象也不错。
苍骆其实没有任何责怪蓝兀的想法。
他暗地里反省自己这几天不够关心陶白，于是愈发紧张陶白的一举一动。
反观无辜的蓝兀有点闷闷不乐。
好心做了坏事，任谁心里都不好过。
三七见蓝兀恹恹的，忍不住直叹气。
好嘛，遇上陶白准没好事，好好儿一个生气勃勃的少年人变成了霜打的茄子！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难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