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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命格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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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惠风和畅,晓阳初生,莺歌燕燕,百木丞春。
流光高堂庙宇之下,俨然是一片张灯结彩之相,冲淡了平日的威严。架起的长长的宫号和隆隆作响的宫鼓,一起一伏,有节奏的交替重复,裹挟各种声音飞上九霄。几尺高的城楼上二人华光锦服,飞龙附凤,紫绡萦绕,左右簇拥,鹤立鸡群,城楼下是窜动的人群,拥而不挤,多而不乱,华而不喧,齐声高呼着“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城楼上凌气威严的便是婺朝乾倾帝孟长庚,而他旁边雍容华贵的便是李老丞相的长女李澜玥,如今母仪天下的澜玥皇后。
“朕喜得两位公主,欣喜至极,这定是上天给朕的恩赐。朕决定,减免半年税收,大赦天下,与万民同乐。”
孟长庚此言一出便引来了百姓们的种种赞赏,坊间到处流传着孟长庚乃天降神人,专为光复婺朝而来,是神的化身,真正的金龙天子。一时民心所向,“万岁万岁万万岁”便成了最佳的赞赏。孟长庚看了看澜玥,微微笑着看看城楼下的百姓,远处望去便是婺朝山川,自己定要为这婺朝江山做出一番让历史铭记千年的功绩。
孟长庚登基三年,只立了澜玥皇后,后宫之再无其他嫔妃。宫女太监无不说皇上有情有义,与皇后娘娘伉俪情深,相濡以沫。澜玥皇后入宫后诞下一子,此次又诞下两位公主,圆了孟长庚儿女承欢膝下的梦,成了长安城中最喜庆的事儿。
城楼下黑压压的百姓忽的一下乱了起来,四处游散。方才等人群留出了空隙,才发现始作俑者竟是一名身着青色道服的道士。
那道士好不容易挤到了人群中的最前面,对着城墙上的孟长庚与澜玥皇后大声呼喊:“皇上,小公主命格奇特,不适宜待在宫中阳气充足的地方,如逆天而行恐糟天谴,必将不得好死,皇上娘娘请三思啊!”
这声音偏是清清楚楚传到了孟长庚的耳朵里,一字一句都清楚可辨。孟长庚龙颜大怒,手掌在衣袖里团成一个拳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似乎要血染腥红,双目逐渐从威严转向怒目嗔视,眼球欲要眦裂。城楼下的百姓更是因为这道士大逆不道的话吓得失了魂,寂静得鸦雀无声,空气中凝固了恐怖的味道,瞬间寂静,却显得道士那番话在空气中飘荡得更远了。
孟长庚身旁的大将,立刻命令侍卫揪出了这大言不惭之人,带到了孟长庚面前。孟长庚只是冷冷道:\"押入天牢。\"带着澜玥皇后扶手一去,匆匆结束大典。城楼下的百姓都看到圣上一贯和善的容颜上在转身的一刹那布满了恐怖与阴冷,面容扭曲,内心似乎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百姓们议论纷纷,几名重臣驱散了人群,防止他们在宫门口以讹传讹。但这也无济于事,自古以来坊间的小道消息是流传最广的,更是三人成虎,捕风捉影。有说这道士疯疯癫癫,所说言论无以为据;有说圣上龙脉遭到玷污,怕是要龙颜震怒了;更有甚者听信了道士的疯言疯语,认为小公主是祸家天煞,命格不详之人,定要使婺朝遭受灭顶之灾。小公主是不祥之人,这从来历不明的道士身上说出来的话竟像爆炸了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皇城。虽然孟长庚下令封锁消息,但这消息还是一传十十传百传到了皇城长安之外。
\"爹爹,皇城里刚出生的小公主是妖怪吗?\"年仅四岁的沈苌歌躲在沈少郢的怀里,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眼珠不停地转着转着,\"昨天我跟云逊师兄一起去山下的集市,人人都在说小公主是妖怪变出来的,会吃人。\"
沈少郢一听这话,脸色一沉,立刻堵住了苌歌的嘴,一脸严肃的表情,轻声地说:\"胡说!小公主是皇上的血脉,岂会是什么妖怪!苌歌,以后不要听信谣传了,千万不能把这话对别人讲,这可是要吊脑袋的。\"
爹爹是一直都很慈祥的,只是会在他调皮捣蛋地时候偶尔会露出严肃的神色。即便是这样,苌歌也从未见过爹爹露出过这样的神色,严肃中还带着一种诧异。苌歌撇了撇嘴,再也不敢议论小公主的事了,从夏侯卿的怀里钻出来,迈着两条小腿往屋里跑了。
沈少郢穿着一身灰黑色麻布衣,显得异常的风度与沉稳,站在院子里对着风吹丝毫不为所动,注视着苌歌小小的身影跑进屋里,随后目光停在木雕花纹饰的门框上。
时间真快,他带着苌歌在这丞洛山上住了四年了。四年前他怀抱着刚出生不久的苌歌,为了躲避仇家的追杀,在深林中迷失了方向,走投无路时被丞洛山上的高人紫玉潇前辈所救,自此便留在了丞洛山。
丞洛山是高人紫玉潇的住处,前辈在山上隐居,近几年偶尔收弟子,多数习武之人都慕名而来,山上倒是热闹了不少。
坊间的议论猜测还大言不惭地肆虐,孟长庚急于制止流言而费尽脑力,而皇宫里的噩耗却搅得整个长安不得安宁,竟成了一个不眠之城。
小公主高烧不退一度昏厥!
太医束手无策!
宫中随处可见步履匆匆的宫女和小太监,多半手里拿着药箱,身后可见太医还有从未见过的陌生面孔。这些陌生面孔便是长安城内医术最高明的大夫。此刻都被孟长庚招了进宫,急迫地往华翎殿赶去。
此刻的华翎殿烛光与人影交错,虽然忙乱却有一丝繁忙中寂静的和谐。若不是明眼人知道发生了何事,定会以为华翎殿时至夜半依旧歌舞升平,觥筹交错,莺歌燕舞。飞檐屋瓦,流光溢彩,华翎殿三个大字赫然于眼前。若不是赶着救治青茗公主,那群不曾进过皇宫的大夫怕真是要看呆了,这次便是脱了小公主的福才能以后出去炫耀自己也是进过皇宫的人。幸有旁边小太监不停地催促着,若是耽误了救治时间,就是有是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孟长庚站立在殿内,一身睡袍还未换上,显然是迫不及待赶过来的。那群大夫行了叩首礼之后便被带至寝殿为小公主诊治。
一根根金丝线从寝殿中盘旋而出,在空中化作千条金龙,一端连着躺在床上的昏睡不醒的小公主,一端被攥在名医和太医手中。静静地,默默地,手中只是不停地灵巧地翻动着金丝线,脸上只是一片抹不开的阴云遮住眉尖,眉下眼神辗转反侧,与旁边的太医交谈着,想必也从未见过如此奇怪的病症。
待商讨了一阵之后,方才随着宫女进宫的一位老者小心翼翼地起身参拜孟长庚,请一旁的宫女递上一张字条,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发着抖,道:“草民知道皇上从不听信妖言疯语,神鬼之论,草民方才替小公主诊脉,并无发现异常之处。草民想起坊间流传的谣言,敢问皇上那道士在否?”这些字几乎都是抖着从那老者嘴里溜出来的,生怕皇上一怒直接拔剑。
孟长庚一听,两条英眉一下皱了起来,强压下心中的怒气对答:“你们在这里为公主诊治,需要什么药材吩咐人去拿就是了。景福,随朕去找那道士。”
“是。”
皇宫里早已因为小公主闹得满城风雨,而天牢却是出奇的安静,小公主的事似乎没传到这个蛮荒之所。孟长庚抬头一看,高大的青石板上挂着扁额,黑乎乎地书写着“天牢”天牢外的小卫兵一见皇上来了,立刻在路边一字排开,粉粉跪下。
“都起来。带朕去看那个道士。”孟长庚没空拐弯抹角,直接大步走进天牢。天牢最阴暗的一个角落,仅留着一扇破破烂烂的小窗,深夜时分却看不见天上的明月。身陷囹圄的道士依然镇定自若,圣上驾到也不行礼,一身囚服掩盖不住仙风道骨,未过而立之年的稚嫩之脸却让人有一种处事不惊的感觉。此刻他正在微弱的红烛光下写字。
“三载学成承师训,志在众安避灾祸。何恐贵人不相识,只今身陷囹圄中。”
孟长庚的目光在那纸上游离了一会,冷哼了一声,强压下火气道:“这是在责备朕不识人了?外面快翻天了道长想必也已知晓了吧。”
那青衣道士缓缓放下笔,嘴角不经意泛起弧度,在幽暗的烛光下甚是迷人。长长的睫毛扫动了一下,忽的抬起头来,眼角的笑意还未淡去,一双桃花眼顾盼神眸,暖光融融,温和谦逊而又深邃神秘。跟在皇上身后的小宫女已经面泛桃花,秋波暗送了。“在此恭候皇上多时了。”说完便看了看孟长庚身后的宫女和太监。
“都退下。”待宫女太监都退下了,孟长庚看着眼前的丝毫不染的男子,他竟能让人心情平复,有种说不出的安逸,“现在道长可以说了。”
那青衣道士摇起了纸扇,绕着孟长庚一步步走着,边走边说:“草民并非道士,草民姓蔺名沭阳,师承丞洛山紫玉潇前辈。几日之前,丞洛山上的桃花在一夜之间凋谢,师父说是不祥之兆,故此让草民化成道士下山来看看。”
孟长庚的语气倒是缓和了不少,这时似乎也不担心华翎殿乱成了什么样,眼前这男子真有一种特殊的魔力。“原来是紫玉潇前辈的高徒,莫要怪朕不识人。公主难道就是尊师口中的不祥之兆?”孟长庚压低了声音。
蔺沭阳点了点头,眉眼之间露出一股忧虑之色。
深夜的树影摇曳地映在高耸的青石城墙上,随风似乎邪魅地笑着。和着阴冷的西风,树枝的影子肆意在墙上伸展蔓延,强有力地如同恶魔爆发的占有欲,欲要吞了这整座青墙。
孟长庚和景福公公走在喀赤作响的青石板上,两旁的城墙似乎在西风中摇曳要向他们倾倒。孟长庚走得异常快,景福在后面小跑跟着。耳边全然是呼啸的风声划过耳际,掀起锦服,又凌空击打到青石板上的犀利声。
耳边回响着那避祸保安的天机不可泄露之理:“公主生不逢时,命途多舛,天有不祥命格,这才使丞洛山上百里桃花林受戾气凋零。若是强行留于宫中,不仅公主金体病危,皇宫也将违背天理格局不得安宁。”
“师父请将公主送往丞洛山渡劫,修行至十六岁,天劫便可驱除。”
“此良策一举两得。其一能安全渡劫。其二现正值战世,难免有篡权起兵之类,西边众国也蠢蠢欲动,公主在丞洛山避人耳目,不会牵扯其中,且可以习武防身。公主有天降奇骨,加以引导,或许能成巾帼女将。“
既然如此,又别无他法,那便将小公主秘密送往丞洛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