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宅门，小宅门》挽弓当挽长

11、灵珊身世 世上从没有

　　话说，天刚刚黑下来，大家伙也都还没睡。而且，虽说以前就认识灵珊的没几个待见她，但也都知道她不是什么坏人，看门的很痛快地就放她进去了。于是，灵珊就直接飞到玉珊的屋里去了。
　　玉珊也是正脱外衣，准备洗漱的节奏。看见灵珊进来，有些无奈地嘴角一抽，她以为灵珊是离开她睡觉不习惯什么的。
　　结果听了灵珊的疑问，她自觉是自己疏忽了，竟然这么重要的事儿都没跟灵珊提。估计灵珊除了自己姓沈，其它自己家的情况一概不知。
　　灵珊看着玉珊有点儿内疚的小样，心里既有感动熨帖，又有股想吐槽的冲动，这老妈子当的实在太有觉悟了有木有。
　　原来，灵珊的爹爹不光是一个读书人，还是一个秀才，这点不光玉珊，李氏院子里的丫鬟老妈子估计都知道。因为以前的灵珊经常以读书人家的姑娘自居，拿这事儿说事儿，当然，这也是大家都不怎么喜欢她的原因之一。
　　不过，这沈家秀才，也就是灵珊她爹爹命不好，在准备秋围的时候，因为一场风寒就没了。要知道，这沈家秀才据说学问相当不错，又肯用功，很多人都说他要是活着，一个举人老爷必是稳稳当当的。
　　可是，老天总是妒英才，就这样把沈家的顶梁柱带走了，留下沈母，灵珊她妈沈周氏，八岁的灵珊，以及尚在沈周氏肚子里的遗腹子沈衡。
　　沈母年届六十，承受不住独子英年早逝的打击，没几天也跟着去了。沈周氏则一直是个没什么大主意的。从前，婆婆一贯强势，丈夫又一直跟她说寡母独子的艰难，所以自己从来都是听她的。这回一下子两个主心骨都没了。
　　不过，要是你觉得沈周氏会随她婆婆和丈夫而去的话，就错了。常言道，女人为母则强，沈周氏也不例外。
　　女儿年幼，儿子还在肚子里，她总算熬了过来。把家当收拾收拾卖了，先是发送了丈夫，之后又发送了婆婆。
　　不过，他们沈家本来就没什么家当，公公死的早，就靠婆婆一个人做点儿小买卖养大了沈秀才，供他读书，又给她娶媳妇。这眼看着要熬出头儿，人又没了。
　　办完这两笔丧事，家里除了人，就不剩什么了。可是她还有两个孩子要养活，一家三张嘴总要吃饭呀。
　　正当她一筹莫展的时候，正巧有远方的亲戚来吊唁，给她出了个主意。
　　据说他们那儿当地的大户徐家正在招绣娘，沈周氏手艺好，正好过去试试。要不然她一个妇道人家，挺着个肚子，还带着个半大的闺女，可怎么活啊。
　　沈周氏一听也是个主意，也就死马当活马医，坐着亲戚帮忙雇的车，就带着孩子去了徐府。
　　一到了地方，她首先就被徐府的富贵气势镇住了，想着要是以后在这样的人家里做工，肯定不会有人欺负她们孤儿寡母了吧。
　　她大着肚子，又带着一个半大孩子，本来徐府管招绣娘的婆子是不爱要她的。可是一考试，发现她的手艺实在不错。况且沈家丫头的小模样又实在得人意，那婆子就想着大夫人身边正想要个灵秀点儿的丫头，犹豫了一下，也就同意招沈周氏进府了。
　　后来，沈周氏就在徐府里呆了下来，签了自己母女二人的卖身契。本来她不愿签的，她再傻也知道卖身当人奴仆不是什么好事儿，比不得外边的良民身份高。可是，无奈徐府不招外边的零工，为了糊口，她也只得硬着头皮签了。
　　就这样，沈周氏就在徐府做了绣娘，几个月后又生下了灵珊他弟沈衡。这个名字还是沈秀才活着的时候就起好的。
　　而沈灵珊就做了大夫人李氏房里的小丫鬟。
　　一晃七年就过去了，沈灵珊果然如当初那婆子说的那样，越长越美，甚至于美得有些让人不放心。但她虽说为人各种不靠谱，好在手巧，李氏也还算喜欢她，经常让她陪在身边，还升了她做二等丫鬟。如果事情能这么进展下去，不出意外，等宝珠过两年嫁了人，灵珊没准还会熬成一等，当然，这也只是一种可能，玉珊要比她靠谱得多。
　　然而，世上从来就没有那么多如果。
　　谁能想到沈灵珊那么个娇气矫情的丫头，平时连磕破点儿皮都要掉点儿金豆子的主儿，会跑去救什么老夫人呢。更别说，她还差点儿因此送了命，又机缘巧合地进了徐老太太的屋子，还给自己娘亲赚了个良民的身份呢。
　　虽说，这一切都透着玄乎二字，但是在众人眼里它确确实实就发生了。
　　讲到这儿，玉珊所知道的有关灵珊家里的事儿，就都讲完了。当然，照玉珊讲故事的水平，她是决计讲不出来这么生动的故事的。所以，以上情节由玉珊提供，具体展开则由灵珊自行脑补。
　　还有一件事就是，玉珊突然后知后觉地发现，自从灵珊醒了以后，她这一天说的话都要超过以前半年的话了。这会儿说了这半天，嗓子都要冒烟了。
　　她刚要起身倒点儿茶水。可灵珊是什么人呢，出了名的有眼力价儿，或者说狗腿，那边玉珊刚要动作，她立马觉察到，倒了杯水，颠颠儿地递到了玉珊手里。
　　玉珊噗嗤一声就笑了，然后就愣住了，要知道她以前笑是从来都不出声的。
　　灵珊看玉珊那错愕的小模样，不厚道地大笑起来，要是不知道的，绝对会以为玉珊才是沈秀才的闺女呢。
　　两人又闹了一阵，灵珊就回自己的院子了。
　　走之前，玉珊还一再提醒灵珊最好不要跟沈周氏提自己失忆的事儿，尽量把自己受的伤往清了说，要知道沈周氏可是出了名的胆子小，又是自己的亲闺女出了事，指不定多担心呢。
　　这时候，灵珊才知道自己潜意识里的不妥是哪儿来的。她不禁想，虽说原主人缘实在是差得很，不过对自己母亲却是真心孝顺，到底是母女连心，人都不在了，还放不下。
　　这样一想，她又有些心酸，为原本的灵珊，也为沈周氏。
　　她不禁在心底想: 自己现在是没娘的孩子，而沈周氏则是没了亲闺女的娘。所以，灵珊妈妈，以后我们就是真的母女了，我会像灵珊一样孝顺你的。
　　第二天天刚亮，灵珊就爬起来了。话说，昨晚她根本就没怎么睡着。一方面，她很忐忑，毕竟自己不是原装货，对方又是原主的亲娘，实在怕露馅儿。另一方面，她又很兴奋，也许一部分是身体本能的反应，一部分是自己的好奇。
　　灵珊是真的很好奇，这原来的沈灵珊也是个极品了，是什么样的娘能养出这样的闺女来呢。要是原来的灵珊有灵，一定会给自己的娘亲伸个冤，她长成这样，完全是自己长歪的，她娘很无辜。
　　就在灵珊为即将到来的会面既忐忑又神往的时候，沈周氏已经在路上了。
　　从接到徐老太太让刘贵家的托人捎来的口信开始，她就一直盼着这一天，从昨晚上她就忙活开了。把猪爪什么的都用水泡上，准备明天给灵珊做她爱吃的酱猪蹄；把芹菜韭菜猪肉什么的都切好，包了两样馅儿的饺子，是灵珊喜欢的；阉了蒜茄子，是灵珊喜欢的……总之，零零总总，到了早上，弄了一大桌子，看得早起准备上学去的小沈衡都在心里吃起味来。
　　沈周氏看着撅着小嘴儿的儿子，好说歹说把他哄上学去了。
　　说来也奇怪，她这儿子因为从小没有父亲，母亲姐姐都给人家做奴婢，家里条件不好，所以一直像个小大人儿一样，半点儿不用人操心。她省吃俭用供他读书，他小小年纪更是一天课都不肯耽误，回到家也继续用功。
　　不过，他跟灵珊姐弟两个却是天生犯冲，她气母亲重男轻女，小弟又一副学究样，说话专挑自己不爱听的说；他则气姐姐整天娇气，挑肥拣瘦，半点儿不体谅母亲，而且嘴巴毒，说话难听。
　　沈周氏很无奈，两个都是她的心肝宝贝，虽说儿子才是他后半辈子的指望，但是丈夫刚没了那几年，儿子还小，只有她们母女两个相依为命，又是自己这个母亲没用，养活不了自己母女三人，堕落到要女儿跟着自己卖身为奴，所以觉得对不起她。相对其它在徐府里做工的母亲，难免更娇惯了她些。
　　她想着，两个孩子都还小，长大了就好了。当母亲的总是这样，不管孩子多大，都觉得他们还小呢。不管他们做了什么错事，都会费尽力气找各种理由替他们开脱。
　　走在路上的沈周氏，想起半个多月前，她被刘贵家的叫过去。刘贵家的跟她说，灵珊救了老夫人，老夫人是个慈善人，要放了她的奴籍，还赏给她很多贵重的东西，给她安排了住处。这要是搁在往常，这么大的恩德，足够她乐呵的了。可是那天她突然觉得心慌的不行，虽然她一再问灵珊的情况，刘贵家的都回答是小伤。但她想去探病照顾女儿，却被拒绝了。她无奈回家，一连好几宿都合不上眼睛。衡儿看她的样子，也十分担心，破天荒地安慰她，说姐姐一定没事儿的。
　　她就这么一直悬着心，好在没过几天就有以前的老相识说碰到了玉珊姑娘，让她转告自己，说灵珊没有什么大碍，是老夫人一定要灵珊再卧床休息一阵子。她的一颗心终于有一半放到了肚子里。不过，不见一面，终究心里不踏实。
　　终于，又过了几天，她就接到消息说让她去接人，还说让灵珊在家呆几天再回去。那一瞬间，她就觉得人立马活了过来，前几天还浑身无力，现在她觉得立马上地干活都成。
　　沈周氏刚一转弯，远远就看见徐府大门外站着一个倩影。虽然离得还远，而且沈周氏因为从小做绣活儿的缘故，眼神已经不好了，但她还是认出那个身影就是自己朝思暮想的闺女。不知不觉间，她的步子迈得更大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沈周氏出场，话说，能养出这么不靠谱的闺女，她娘又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