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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第175章 婉娘 许娇娇心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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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娇娇心中诧异,但面上不显,只是起身笑道,“刚听丫鬟禀报说你回来了,我正要出去看看,你就到了。”
说着迎上前去将他的大氅解了交给珠儿。然后看向他身后那个姑娘。
裴宴侧身让开半步,低声道:“进去说话。”
那姑娘犹豫了一下,才迈过门槛,脚步很轻,像是怕踩坏了什么。她在门内站定,依旧低着头,不敢抬眼。许娇娇让珠儿去沏热茶,又让白芷把门口的炭盆拨旺了些。秋月识趣地带着丫鬟们退了出去,带上了门。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细碎噼啪声。
许娇娇抬眼示意裴宴,问这姑娘是谁?
裴宴露出一个笑,“你猜猜?”
许娇娇抿唇一笑。目光转向那个姑娘,“你抬起头来让我看看。”那姑娘的肩膀微颤,过了片刻,才慢慢抬起头。烛光落在她脸上,照出一张清瘦的脸庞,下巴尖尖的,眉眼间带着几分怯意。她的眼睛不算大,却生得好看,睫毛长长的,眼尾微微上挑,透着一股温顺又倔强的神气。许娇娇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这双眼睛和许大伯父一模一样。
她心头一震,转头看向裴宴。裴宴迎上她的目光,像是看出了她心里的猜测,微微颔首:“是许太医的女儿,你的表姐,许婉娘。”
许娇娇的呼吸不由一滞。她想起伯父在甜水巷说的那些话。“她姓陈,是岭南当地人。我到康宁镇的第二年认识的她。她给我生了一个女儿,取名婉娘。婉娘三岁那年,你伯母生了场大病。我治不好她。”
想到这里,她的眼眶有些发热。她不由又仔细看了那姑娘一眼。十七八岁,眉眼间确实像许大伯,又带着几分岭南女子的清秀轮廓。
许娇娇心中惊喜交加。
“你怎么找到她的?”她轻声问裴宴。
裴宴在桌前坐下,接过珠儿递来的热茶喝了一口,才道:“孤雁查到婉娘的外祖母带着她搬去了湖州,她外祖母前年过世了,婉娘便一直跟着她舅舅一家过活。她舅舅在湖州开了一间小杂货铺子,日子不算富裕,倒也能过。”他顿了顿接着道,“孤雁到湖州的时候,婉娘的舅舅正打算把她嫁出去,对方是个四十多岁的鳏夫,在镇上开了间肉铺。婉娘不愿意,跑到了她外祖母的坟前哭,也是巧了,被孤雁给遇上了......”许娇娇的心猛地一揪。
她转头看向婉娘。那姑娘还站在门边,手里攥着包袱带子,眼眶微微泛红,可倔强的一滴泪都没掉。
许娇娇走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那手冰凉,指节细瘦,冻得有些发红。许娇娇把她拉到炭盆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又让珠儿端了一碗热姜茶来:“先喝口茶,暖暖身子。”
婉娘接过茶碗,低头喝了一小口,那热意从喉咙一路漫下去,她的肩膀才微微松了些。许娇娇在她旁边坐下,轻声道:“你是叫婉娘,对不对?”
婉娘点了点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嗯……我叫许婉娘。”许娇娇听到“许婉娘”三个字的时候,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她果然是许家的女儿,是伯父的女儿。
许娇娇感慨万千,她目带感激的看了裴宴一眼。裴宴正不错眼的盯着她看,许娇娇嗔了他一眼才接着对婉娘说,“你可知道,你父亲如今到了京城?”
婉娘握着茶碗的手一顿,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我……我知道。我外祖母说,我阿爹在岭南,可外祖母去后,舅父却告诉我说,说阿爹去了京城,如今当了大官......”说着,许婉娘眼圈有些发红,她强忍着泪意,半晌才又道,“舅父说阿爹做了大官,指定是不要我了,让我别再去找他。”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件很久远的事,可那语气里的委屈,让许娇娇的心像被人攥了一把。许娇娇伸手轻轻覆在她手背上:“傻阿姐,那是你舅父哄你呢!你阿爹从来没有不要你。他一直在找你。”
婉娘猛地抬起头,眼眶里蓄满了泪,“真的?”
许娇娇用力点了点头:“真的。你阿爹如今就住在甜水巷,每日去太医局当差。前些日子他还跟我说起你,说你该有十七八岁了,不知道在外头过得好不好。”
婉娘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没有哭出声,只是任由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在手背上,落在姜茶碗里。
许娇娇怜惜的握着她的手,让她慢慢地哭。
裴宴坐在对面,端着茶盏,没有说话,目光沉静地看着这一幕。
过了好一会儿,婉娘才抬起头,用手背胡乱擦了擦眼泪,声音还是有些哽咽:“我……我还能见他吗?”
许娇娇笑了:“当然能。明日我就带你去看他。他若是知道你来了,不知道该多高兴。”她说着转头看向裴宴,“府里还有没有空着的院子?先让婉娘住下,明日一早我带她去甜水巷见伯父。”
裴宴想了想:“东跨院旁边的暖阁还空着,让人收拾一下就能住。”许娇娇点了点头,又叫了秋月进来,吩咐她带着几个丫鬟去收拾暖阁,备好被褥和梳洗用具。秋月领命去了。
许娇娇又拉着婉娘的手,问了她一些路上的事。婉娘说,孤雁姑娘找到她的时候,她正要被她舅舅送去那鳏夫家。她说她不愿意,可她没有地方可去,外祖母不在了,舅舅家她也待不下去。“我舅母不喜欢我,”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她说我是拖油瓶。”许娇娇心里发酸,可面上不显,只拍了拍她的手:“往后没有人会再说你是拖油瓶了。你是我姐姐,是许家的女儿。”
婉娘抬起头,看着许娇娇,像是在辨认她话里的真假。片刻后,她微微点点头露出一个笑容,可那笑意底下,有一种小心翼翼的、像是怕被戳破的欢喜。
暖阁收拾好之后,许娇娇亲自送婉娘过去,又让珠儿拨了两个丫鬟去伺候,嘱咐她好好歇息,明日一早带她去见伯父。婉娘站在暖阁门口,手里攥着包袱带子,看着许娇娇,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许娇娇拍了拍她的肩:“别想太多。好好睡一觉,明日就能见到你阿爹了。”
婉娘点了点头。
许娇娇回到主屋时,裴宴已经换了一身家常的衣裳,正坐在桌前翻看一本军报。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隔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怎么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也好让我有个准备。”
裴宴放下军报,侧头看她:“若提前告诉了你,你怕是一直想着觉都睡不好。”
许娇娇被他这句话说中了,一时没有接话,只是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烛火跳了跳,在她眼底映出一小片摇曳的光:“谢谢你。”
裴宴伸手握住她的手,垂下头在她耳边轻声道:“我不要你嘴上谢,我要你用它来谢。”说着伸手抚上她的胸前。
许娇娇一慌,急忙推他,“你,你没羞没躁,丫鬟们都还在呢!”
“她们早就退下了。”裴宴一边伸手褪她的衣襟,一边道,“娇娇,你这几日有没有想我?”
“谁想你了,不想。”许娇娇嘴硬的道。
“真的不想?”裴宴将头埋在她的胸前,声音低低犹如呢喃,“心肝,可想煞我了......”
窗外,冬夜的风穿过院子里的海棠,低低地呜咽着。那几颗小小的花苞在风里轻轻晃动,像是在积蓄力量,等着春天来的时候,开出第一朵花。
第二日一早,许娇娇轻手轻脚地起身穿衣,裴宴已经醒了,他见许娇娇已经起身,并且换了衣裳,裴宴笑道,“昨日有些困乏,没想到娇娇倒是先起了。”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沉磁性。
“吵醒你了?”许娇娇有些自责,裴宴这些日子辛苦了,她想让他多睡会儿。
“无妨。我也要起了。“裴宴说着又道,”祖母那里让丫鬟去说一声,我今日不能陪你去,等一下要去宫里。你和伯父说一声。让他多担待些。”
“你放心,我省得。”
许娇娇说着打发白芷去暖阁看婉娘醒了没有。白芷回来说婉娘已经醒了,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正坐在窗前发呆。许娇娇听了,让厨房备了热粥,几碟小菜,她和婉娘一起用了早膳,然后便带着珠儿、婉娘出门了。马车沿着御街往甜水巷的方向走。婉娘坐在车厢里,手里紧紧攥着包袱的带子,指节泛白,眼睛一直望着车窗外流动的街景,也不知在想什么。许娇娇没有打扰她,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
到了甜水巷口,马车停下。许娇娇先下了车,然后伸手扶婉娘下了车,低声道:“你阿爹在太医局当差,这个时辰应该不在家。不过我已经让珠儿提前去传话了,他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婉娘点了点头,跟着许娇娇往里走。
院子里还和从前一样,石榴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一只旺财的旧铃铛,被风吹得轻轻响。静尘正好从屋里出来,看见许娇娇带着一个陌生姑娘进来,一愣,也没多问,只侧身笑道,“我说今日听到外面有喜鹊叫,原来是有贵客临门,快进屋坐,外头冷的很。”
“师姐如今也会说俏皮话了。”许娇娇笑着拉了静尘的手,“师姐你猜猜,她是谁?”
静尘白了许娇娇一眼,“死丫头,我怎么能猜到。你有些日子不来,我还以为你忘了我呢!”
“师姐你可别冤枉我,我们前两日才在静心那里见过。”
静尘憋不住噗嗤一笑,“好啦,和你说笑呢!快和这位姑娘进屋。”
许娇娇拉着婉娘进了堂屋,在桌前坐下。静尘端了热茶来,又去厨房张罗吃食。婉娘坐在那儿,低着头,手里捧着茶碗,脊背绷得笔直。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院门被推开,许怀瑜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太医局的公服,衣摆上沾着尘土,连气都没来得及喘匀。他站在门内,目光越过许娇娇,落在那个坐在桌边的姑娘身上。他的脚步顿住了。
婉娘听见动静,抬起头来。四目相对的那一瞬,许怀瑜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手里的药箱“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也浑然不觉。他看着那张脸,看着那眉眼间熟悉的轮廓,嘴唇抖了又抖,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婉……婉娘?”
婉娘站起身,手里的茶碗晃了一下,茶水洒出来几滴,落在手背上,她也没有察觉。她看着面前那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他穿着一件太医局的公服,清瘦,脊背微微佝偻,面容刻满了岁月的褶皱,可那双眼睛却和许娇娇描述的一模一样,清亮温润。她嘴唇张了张,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是我阿爹吗?”
许怀瑜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像是怕吓着她,声音颤抖:“我是……我是你阿爹。”
婉娘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怎么都止不住。许怀瑜终于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拥住她。动作很轻,像是怕一用力,眼前的人就会碎掉。婉娘把脸埋在他肩上,终于哭出了声,那声音闷闷的,带着十几年积攒的委屈、思念和说不出口的牵挂。
许怀瑜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像是小时候哄她入睡那样。
静尘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眼前的一幕,眼眶也有些红。许娇娇站在一旁,看着伯父和婉娘相拥的身影,鼻子也发酸,她没出声打扰,只是悄悄退到了廊下,把空间留给他们父女俩。好一会儿,哭声才渐渐小了下来。许怀瑜松开手,低头看着婉娘的脸,用手背轻轻替她擦了擦眼泪,声音带着怜惜和感慨,“让阿爹看看你……长这么大了。你跟你娘,长得真像。”
婉娘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阿爹,我终于找到你了。”
许怀瑜别过头去,用手背擦了一下眼泪,又转回来,笑着点头:“阿爹也一直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