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奥洛夫》子晞

1、楔子 原罪 一切的开始

　　楔子原罪
　　时间：公元2700年12月22日 10：30 p.m.
　　地点：地球上的秘密实验所

　　冬日里的风异常地静静吹着，扬起稀疏的树叶，发出轻轻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山林中显得格外响亮，冰冷的寒意随风刺激每个人的神经，原本应清新的空气中充斥着刺鼻的化合物气味，几乎每一口吸气都会伴随一阵咳嗽。但是这对于人们已经习以为常，因为——
　　这是28世纪，地球严重污染的世纪，每个人只能苟延残喘地活着，一天是一天，生命已进入最后的倒计时。
　　黑暗使气氛变得压抑、沉闷，同样有一丝诡异。远处，树叶的缝隙间隐隐透出点点亮光，如同绝望深渊中的一星烛火，虽然微弱却驱散了气氛的异常。不明显的喧闹声传出。
　　那是一座特别的建筑——如迷彩服般绚丽的色彩使它很好地隐蔽于此，整个建筑由防雷达探测且隔绝信号的特殊材料构成，没有一扇窗户，只有一米多高，而那亮光则是从地下透出，被繁密的枝叶所遮挡，简直是天衣无缝的隐藏。没有谁发现周围的树木呈一种令人心寒的黑色。
　　建筑内，宽阔的大厅上方萦绕着匆忙的脚步声，身着白大褂的人们不断在实验室之间奔走，如小山般的文件被不断地搬来搬去，好似永无止境。所有人的脸上皆是慌乱之色，却没有人说一句话。若有人在此，定会惊讶的发现几乎所有的研究人员都是世界上小有名气的科学家，有些竟然还只是跑腿的！
　　实验室的排列呈圆弧状，细数之下，50多个实验室如包围着什么，沿弧一直延伸到两旁黝黑的走道中。眼力所及皆是清一色的白色——白色的墙壁、白色的资料、白色的人们，唯独只有两旁一眼望不到底的走道，如同一只蜷伏沉睡的野兽的双眼，隐藏摄人心魄的锋芒。
　　白色，圣洁的白色，掩盖其背后的黑暗。
　　大厅中央忽的发出轻微的磨合声，一个巨大的红色“S”渐渐浮现，原本急于奔走的人们几乎同时停下脚步，齐齐转身视线聚集在中央，不断有白大褂的人们从两旁的走道中奔出。这等场面何其壮观，千百人从四处蜂拥而至，白茫茫的一片中有千百个黑点在晃动，就算是世界顶级的科学研究会也不能使这群天才聚首。
　　大厅内依旧悄无声息，好似声音在这个世界已彻底消失。
　　“S”的周围出现了一个圈，所有人自动退到圈外，神情严肃却又带着一丝欣喜。“啪——”地面在圈内蓦地下降，露出一个深不可测的黑洞，一辆军用车被升降台抬起，稳定后，它缓缓开入大厅，在众人面前停下。车门被打开，走出一位中年妇女，她拥有金色的波浪鬈发与湛蓝色的杏眸，皮肤白皙，身着红色中国式旗袍，花纹是一只浴火重生的金色凤凰，身材凹凸有致，虽没有青春的光辉，却仍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
　　中年妇女扫视了一圈：“哟，各位，辛苦了！”她微微欠身，脸上的笑容如三月春风般温暖，吹拂过每个人的心际，使她显得平易近人。众人心中苦笑，依旧立即附和道：“不辛苦不辛苦……”
　　妇女也不再理会，转身将手伸进车内扶住另一只手——如沟壑般的皱纹纵横交错布满整只手，奇怪的是，皮肤是如婴儿般的白嫩，并没有青筋凸显，令人有种说不出的心寒。“教授小心。”一束微弱的光线射入车内勾勒出车内人的轮廓，佝偻瘦削的身影显露出来——那是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头发花白而稀疏，微有秃顶，深蓝色的双眸积聚的是岁月与智慧的沉淀，散发着睿智而深邃的光芒。他身上只着了一件单薄的白色衬衫，一阵风都好似会吹倒他，即使如此，他仍有惊人的压迫感。
　　老人缓缓走下，手中红木制的拐杖擦得油光锃亮，敲击在地面上发出清脆声响，他步伐稳健，丝毫没有处于老年的痕迹。
　　脚步停在众人面前，老人双手扶在拐杖上，微微挺直佝偻的身躯，如同一棵松柏般屹立，浑身散发王者威严，令人忍不住屈膝的冲动。全体人员举起右手，五指并拢对准太阳穴，标准的军礼。
　　“Lancaster（兰开斯特）教授！”
　　如同闷雷炸响在寂静的大厅，余音久久不息，令人耳膜刺痛，但所有人的神情是如此的欣喜，对此丝毫不敏感。
　　老人的脸上闪过不易察觉的欣慰，但只是一闪而过。他抬起一只手随意的摆了摆说：“散。”沙哑的声音看似有气无力，却有着惊人的魔力，人潮四散而去，明显的可以感受到空气中那丝丝欢喜与庆幸，但却依旧敌不过似大战爆发前的凝重、紧张。
　　一位白大褂径直朝兰开斯特走来，他全身上下只有眼睛和额头的部分露在外面，从他略带沧桑的眼睛中可以读出他的年纪，估测在50岁左右，此时，他的双眼中充满了焦急。略弯腰，以示恭敬：“教授，你来的真是时候，再晚一步可是惨了，这可真是关系到全世界人安全的问题啊，你没看到那……” 瞥了一眼一旁滔滔不绝的人，兰开斯特眉头轻皱，中年妇女捕捉到这一细节，轻轻扯了一下不识趣之人的衣角，笑吟吟地说：“彼得教授，爷爷这不来了么，快说说发生什么事了。”只要是正常人都会听出其中的警告意味，彼得教授回头对上中年妇女笑吟吟的眸子，透过伪装，看到了深处冰冷的寒意，使他享受了一次“透心凉”。额头渗出一层密密的冷汗。彼得教授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兰开斯特，直接搬出重点：“原本计划已经入最后校正阶段，结束后可直接运行，但就在一个小时前，‘奥洛夫’的能量数值猛地飙升，已接近临界值，如果再不进行释放的话……”抹了一把汗，彼得教授不敢再说下去。“就会变异，对吧……”兰开斯特淡淡的接了下去，彼得惊恐的抬起头，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表情变化，但他失败了：“是、是的。”
　　轻轻叹了口气，好似在为谁惋惜，兰开斯特嘴唇小幅度蠕动，话语飘散在空际：“没办法了……”精神奕奕的脸上闪过一抹病态的苍老。中年妇女在一旁轻皱了一下眉。
　　“教授，请随我去控制室。”彼得教授领着兰开斯特走进右边的通道，四周一片漆黑，偶尔两旁有几束光从实验室紧闭的大门中透出，，三人的脚步声回荡在幽静的走道，“嗒、嗒、嗒——”不断扩大，如魔音般缭绕在耳边，产生无形的压迫感。彼得教授只觉得自己背后发凉，好似被什么东西盯紧了一般，诡异的寂静使他忐忑不安。“额……那个……教授，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您刚才应该在国会开会吧……”语毕，他就后悔了，怎么能在这种时候问无关计划的问题呢。兰开斯特的表情仍是淡淡的，他没有说话，中年妇女却替他回答了：“彼得教授，爷爷正好被要求展示最新的实验结果，那个实验叫什么来着的呢？恩……激发细胞的潜在能量，对，就是这个。没有试验品，这不来找了吗？”同时目光还有意无意的将彼得浑身上下扫了个遍，嘴中喃喃自语：“啧，是个好料啊。”这可吓坏了他，彼得的眼中浮现出一丝恐惧：“小姐，这可不能随便开玩笑啊……”擦了一下汗，彼得只觉得自己紧张的连舌头都要打结了，开什么国际玩笑！被兰开斯特抓去当实验品，那我还有命回来么！他恨不得扇自己几个巴掌，刚才绝对是大脑短路才招惹这个恶魔的。
　　看着自家孙女以看似天真的外表扮猪吃老虎的模样，兰开斯特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嘴上却严厉地说：“玛格丽亚，不要吓坏了彼得教授，计划完美进行都是他的功劳。”被叫做玛格丽亚的中年妇女略有不满地瞥了彼得教授一眼，小孩子气的悻悻地说：“好了爷爷，我知道了。”
　　“教授，到了。”三人停在一座大门前，天花板上两个照明灯发出刺眼白光，钢铁制的大门折射出熠熠闪光，显得十分宏伟壮观。彼得教授走到大门前，双手贴在门面上，蓝光开始浮现，依稀可见门上数据线的影子。“指纹确认。”毫无情感的机械合成声响起，钢铁门发出沉重的磨合声，向两侧打开，里面的一切一览无遗——
　　这是一个大约200平方米的屋子，数台庞大的机器被安置在各个角落，黑色的机身在白色的世界中显得格格不入，红与绿的指示灯无规则闪烁着，为单一的色彩增添了些缤纷。实验室内的白大褂们调控着机械，压抑的气氛充斥着这里，一根根手臂般粗的线管一直延伸到墙外。
　　不，那不是墙，是巨大的落地窗，只不过在玻璃的表面贴了一层反光物质，才导致让人误以为是雪白的墙。贴着窗向外望去，那是一个足球场般大小的空地，，原本应是漆黑一片，却被星星蓝光所照亮。光点不断飘动着，像是萤火虫一样的发光生物，但它们所发出的蓝光既不是天空的蔚蓝，也不是海洋的深蓝，而是在蓝光中带有丝丝银色，诡异的蓝色，令人感受到从脚底渗入脊髓的寒冷。
　　淡淡蓝光聚集在一起就如灯泡般照亮了一切——一棵无比巨大的树木在中央拔地而起，树干大概十个成年人才能合抱起来，它的枝干繁密，错综在一起密密麻麻的遮挡住上方的景象，粗壮庞大的根系深深扎入地面，无规律的向各个方向蔓延，布满整个空间，使地面支离破碎巨树本身也时不时散发着蓝光，树身会变成清澈的透明蓝色，细心观察会发现其中有血管样的黑色网状结构，浓稠的黑色物质在其中缓慢流淌，偶尔发出沉闷的“咕噜”声，就像有什么恶心粘稠的东西被搅动了。
　　无数根大小、长短不一的导管从四周无数的房间中伸出，缠绕着树身，深深刺入其中，输送着不知名的化学药剂，同时也从中抽取着若有若无的蓝色能量，送入实验室中。静下心聆听飘渺的嘶吼声回荡在幽蓝色的静谧空间，那痛苦、绝望、撕心裂肺的吼叫声一点点被扩大，诉说着一切的一切。
　　“兰开斯特教授。”屋内的十来个实验人员齐齐问好，掩盖不住的崇拜与尊敬从眼中迸发而出。兰开斯特知识淡淡的点点头：“多谢诸位的努力。”被心中的偶像所感谢，无论谁都会激动，而此时，这群人的狂热使整个屋子内的气温都有明显上升。
　　彼得教授尴尬的咳了一声：“咳咳……额，兰开斯特教授都来了，还不快回去，别在这丢人现眼。”其实这群人随便拖一个出去都会引来大国们的疯抢，这些话只不过是词穷的彼得教授用来分散注意力而已。“哦，是彼得教授啊，你也来了，额……呵呵……”众人的脸上展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各自讪讪笑了笑，转身离去。被人无视的感觉可不好，彼得教授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喘着粗气，这幅模样把玛格丽亚逗得咯咯直笑。
　　“把数据给我。”兰开斯特无视这场闹剧，将话题转回正路。彼得教授如梦初醒，慌忙搬来一叠小山似的资料，兰开斯特不紧不慢的在一旁坐下，细细的翻看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兰开斯特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事情似乎超出他的预料之外了。“1号机能量比值超标。”“6号机能量失调。”“总比值升高，情况危急，快释放一部分。”……研究人员越来越慌乱，彼得教授也忙于指挥，唯有兰开斯特与玛格丽亚静静地坐在一旁，似与世隔绝，成为慌乱中一个不可忽视的存在。
　　终于，彼得教授满头大汗的跑来了，他的眼中充斥着恐惧：“兰开斯特大人，‘奥洛夫’已经不在控制范围内了，数值已逼近临界值，恐怕……”没等他说完，窗外的巨树毫无预兆的发出耀眼蓝光，照彻了每一个角落，。所有人都用手挡住了眼睛。“‘奥洛夫’要变异了……”彼得教授呆呆的接完了被打断的上半句后便瘫倒在地上。“砰砰——”闷响一声接着一声，机器的指示灯纷纷爆裂，腾起白烟，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和死亡的气息。“还是失败了吗？……兰开斯特大人。”一名研究人员苦笑着问，他何尝不知道失败的后果，但这也是他一开始的抉择。不知从哪找来护目镜，兰开斯特依旧淡淡的望着开始变异的巨树，此时的巨树树干内，黑色的液体快速流动着，随着所处位置的增高而越来越淡，最后化为蓝色雾状能量缭绕树身，巨树也随之变得飘渺，好似要融入空气一般。“是啊，失败了呢……”转身，兰开斯特走向落地窗，随手拿起一个小型激光器，将玻璃割开，一只脚跨出了实验室。“兰开斯特大人！这样不行啊！”众人一瞬间明白了他要做什么，“这只是一个假想，还没有成功过，连您儿子也……”“那如果是整个人身体，再加上‘奥洛夫’变异时产生的能量呢？”蓦然转身，兰开斯特波澜不惊的眼中露出了难得的笑意，整个人却在刹那间苍老了数岁。“这……”就在所有研究人员为难的时刻，巨树的光突然消失了，缠绕其上的无数导管同时间被挣断，能量从各个房间流出，疯狂的被巨树吸收，顿时地动山摇，视线不及的树冠处开了一个大洞，闪着点点星光的漆黑夜空下露出来，巨树在能量的支持下开始迅速生长，每一个枝条都不再透明，取而代之的是深邃的深蓝。
　　“玛格丽亚，照顾好自己。”留下最后的话语，兰开斯特的后脚带着整个身子走出了实验室，毫无留念、毅然决然。“好的，爷爷。”露出最灿烂的笑容，玛格丽亚的目光追随着兰开斯特，一点点走远。
　　从口袋中摸出一个针管，狠狠扎入皮下，将满满的澄清液体输入静脉，兰开斯特只感觉精神百倍，巨树周身的能量竟有一部分流进他体内。缓缓走向巨树，时间流逝的很慢，这稳如磐石的步伐似宣示着死神的降临，给世界上的所有人留下最后一点回忆的时间。
　　随着最后一步的落定，兰开斯特叹了口气，他可以感受到周围正有数百双眼睛盯着他，但他仍然割开了自己的血管，鲜红的液体闪着妖治的颜色，犹如洪水猛兽找到了一个的发泄口一样，顿时血流如注。挥手 ，绚丽而刺眼地绘出地狱的篇章。“不……”彼得教授痛苦地嘶吼着，却阻止不了他的逝去。巨树在血液撒上的一刹那间再次发出耀眼蓝光，光线如同实体，直冲云霄，蓝色的能量开始扩散。
　　“再见，爷爷……” 晶莹的液体划过双颊，唯有玛格丽特的笑容不变。蓝色的能量瞬间充斥而这里，掩盖了一切。

　　同一时分，附近的人们被惊醒。
　　“妈咪，那是什么。”天真的孩童扑闪着大眼问着双眼充满恐惧的母亲，丝毫没有察觉到空气中死亡的气息。“是神，他要来为我们的罪行进行惩罚了……”
　　教堂里的人们匍匐在地，无知的虔诚祈祷着：“神啊，您的圣光普照大地，您终于来拯救这个世界了。”
　　国会中的议员们慌了手脚，“兰开斯特那家伙在搞什么，我就说他开会开到一半就走肯定有什么阴谋。”
　　那通天光柱聚集、压缩着能量，变得越来越细，终于化为波动扩散开来，很快便以淡蓝色薄膜形式笼罩了大半个世界的上空。
　　【死亡的圣光笼罩大地，披着圣洁的外套】
　　星星点点的能量从薄膜上洒落，好奇的人们伸手去接。
　　【它诱惑人们接受地狱的邀请函】
　　蓝色的能量没有实质，透过他们的皮肤进入体内开始肆意作乱。人们跪倒在地，痛苦的嘶吼着，不属于他们的能量冲击着五脏六腑，强行改造细胞结构，霸占意识。
　　【它撕下伪装的外套，狞笑着收割生命】
　　……
　　世界的上空回荡着来自地狱深渊的痛苦哀嚎，猩红的曼珠沙华无声开放，将血腥残酷的乐章推向高潮。
　　是谁指挥着这场绝望痛苦的音乐会？
　　是这群血肉模糊的人们。
　　是原罪。

　　（序章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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