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始无终》叶肆公子

71、柳暗花明 高山悬崖边

　　高山悬崖边，皇铭轩领着明语，背着个大大的草药筐，采撷草药给民众治病疗伤。
　　这种生活已经持续了几个月，仿佛离开天-朝繁华雄伟的都城，离开有关那位天子的一切一切，生活在最简单的忙碌中，流水般从指缝间，缓缓流过。
　　那位天子，自然是极为英明的。英明之处，不仅在于能够打退北极圣殿、收拾国内烂摊子，还在于她终于走出了无殇的阴影吧。
　　那夜，那天空中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平静和泰然。那种表情，似乎现在，皇铭轩正在体会。
　　治病救人，在边陲小镇，似乎才是医学正道。内心之平静满足，远不是坐镇天都白魔宫，能够相提并论的。
　　明语欢快地在前方跳跃，皇铭轩沉稳地在后面跟着，眼睛不放过任何一种奇珍异草。累了的时侯，皇铭轩坐在路旁，任凭明语献殷勤为他擦汗。“想想最迟一次自己采草药，已是十年前了。那时我还只有十六岁，跟着师傅在终南山学医；也是那年父亲将我叫回了白魔宫。此后十年，我远离了这种生活。”皇铭轩回忆往事时，脸上总是会出现难得的微笑。他也想起了另一个人“采药”时的情景。重伤的他被程成扶到公子的临时小屋，小公子拿着一瓶极其珍贵的断玉散说“爱要不要”。看着小公子三次摔门那自鸣得意的样子，他微笑，虽无人察觉，但只有自己知道：那是他第一次对女孩子露出笑颜，只此一人，此情不复。
　　也许，就是从那个时候，自己这颗骄傲而坚强的心，开始喜欢上那个无拘无束的孩子吧。忘记了那些繁琐的宫规，那些死板的治军条令，走出了自己自小所受的魔鬼式训练。父亲自小命令的严肃、谨慎、以及一系列符合堂堂男子汉的行为举止通通抛在脑后，竟是不加检验地用了那瓶药。并非重伤疼痛所至，只是为了心中升起的那一点感动。甚至是，
　　忘情。
　　忘情，是的，就是忘情。眼前那个看似没心没肺的女子似乎在前世就已然定下约定，等你一辈子。所以这位天-朝少将后来遇到无数优秀的女子，其中也包括他一直冷颜相对的爱月，他宁拒不纳，宁冷不温。
　　所以无殇王子托付时，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而不管，为了这个承诺，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
　　无殇王子重情义轻自身，明知有难却从容赴死的精神，他自认做不到。
　　“大哥，那个要杀我的人，他是谁啊？”明语滴溜溜地转动眼球，一双大眼睛探寻似地看着他。
　　“那是……那也是我的兄弟。”医皇闭上双目，谁都能看出他的疲惫。
　　“那，天上的那位白衣姐姐，他又是谁呢？”
　　“白衣姐姐？”医皇一愣，明语补充：“对呀，和那个背着弓箭的恶人作对的那个。”
　　“恶人？怎知他是恶人？”医皇心中惊奇。这小丫头怎么看出的？
　　“白衣姐姐身负重伤，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那个恶人还要挑衅，不是恶人是什么？”只怕明语的意思是：那俩人用的是超感，没有说话，所以是“重伤而失去了说话的力气”。
　　“什么，你又是怎么看出那白衣姐姐‘身负重伤’了？”
　　明语高兴地晃着小脑瓜，得到皇铭轩的重视她很是开心：“姐姐走时，流了一地的血，大哥你没看见么？”
　　皇铭轩忽然想起了那不经意间的闪光：公子的父皇母后皆为皇族，血液虽是不易觉察的晶亮白色，却也是稍留心就可察觉的。而自己为什么忽视了？是因为小王子灰心绝望的情绪也影响了自己么？还是因为那个平静满足的表情令人瞬间沉溺，而忘记了世间的险恶？
　　想到这儿，皇铭轩放下草药，推了明语一把：“收拾东西，我们要远行。”

　　“去哪？”明语愣愣地看着手忙脚乱的皇铭轩。随身衣物和草药都舍弃了，皇铭轩只是按了按胸口处的一个布包，犹疑一阵，还是没有拿出来。明语看得很是惊奇，但她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快马如风，连夜奔驰，明语也不知道去什么地方，只是紧紧地抱住皇铭轩，将头紧贴他宽厚的背，不再说话，任凭风雨沉沉，夜风清凉，只要皇铭轩在，她就感到无比踏实。
　　一天的驰骋他们就到了画面中那条街道。“大哥，你来过这儿？”
　　“没有，凭直觉。”皇铭轩冷峻回答。而他的眼睛没有离开青石板上的血痕，痕迹微微发黑了。他随手取出一片草叶擦了擦，草叶却又迅速枯萎下去。
　　皇铭轩暗叫不好。一是因为不知行踪无定的小公子抱伤去了哪里，二是因为——
　　他已然明白小公子为什么敌友不分、逼走自己的原因了。也明白小公子心性大变、做出似乎没有理由的事情的原因了。
　　旷风高原时，检查任中道的尸体时，他的师傅，前任医皇亦真大师也曾见到过如此景象。而血痕在当时隐没无见，却是一天一夜后才显现。亦真大师当时色变：毒殊！
　　这种毒他当时从未听闻，而看着师傅的脸色，便知道事关重大。亦真大师曾在上官氏对战四小国时作军医，听上官红叶提起过这种毒药；上官红叶的评论是：“这种阴险的毒药竟夺人心魄，实在太过缺德。”心细如发的皇铭轩记住了，在小公子的极力帮助下证明了巫医族白魔宫的清白。毒殊并非剧毒却是奇毒，发作时距离下毒时刻已经很久，不易被发现，功效在于乱人心神，一如超感进入他人思想，使神仙也会发狂。所以毒殊又有一个名字：神仙一日醉。
　　“似乎我从小就是在这些奇门歪道的环境下长大的。对了，我也见过哥哥们曾经玩过这种毒。”明语陷入回忆。
　　皇铭轩眼前一亮：“可有解药？”
　　明语摇摇头：“我不知道。”
　　“你好好想一想，他们是怎样下毒的？”
　　“一种固体粉末，只要沾了伤口，好像就是完成了。对了，好像有一种人对此毒无效。”
　　“什么人？”皇铭轩眼前发光。
　　明语看到皇铭轩如此激动，对于“白衣姐姐”的身份也明白了七八分。女人都是互相嫉妒的，何况明语已经发觉自己爱上了皇铭轩。恨不得小公子会无药可救，自己就可独霸爱情。于是明语把手一摊：“我忘了。”
　　皇铭轩焦急起来：“什么忘了！你分明是不想说出罢。”明语急得要哭起来：“大哥，你若是救了那个白衣姐姐，你就会抛下我了。”“哪儿的话！你是我妹妹，我抛下你做什么？”
　　明语仰起头：“那你答应我一件事。”
　　皇铭轩平日心高气傲，和小王子一般最恨与人讲条件。而受制在此也顾不得那么多：“好，开价！”
　　“开价？”明语一愣。随后明白：“我不要你离开我，到死也不要！”皇铭轩心头怒气大盛：这不是废话！“没问题，告诉我，什么办法能解毒？”
　　“解没解毒我不知道。记得嫂子当时不小心中了毒，哥硬逼她将毒度到自己身上。后来嫂子就恢复正常了，哥从此却萎靡不振，似乎换了个人。”
　　这么说，毒殊只能害一条命。皇铭轩微微颔首。明语又似无心地补充：“我还奇怪哥那么一个自私讨厌、杀人如麻的人怎么会为嫂子牺牲，后来才知晓，嫂子已经怀了孩子，还是个男婴。哥为了后继有人才这样……可是嫂子的毒已然渗进了胎儿体内。嫂子是没事了，哥疯了，孩子也没能生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