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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那些变了的东西 “我知道你 ...

  •   “我知道你不是真的不想回家,只是太多的你还放心不下。如果有一天,青丝变白发,你才能明白我也在深深爱着他。”爱月死前的遗言。
      原因很简单:是我公报私仇。
      无殇的死亡我认为可以忘记,然而我的胸襟根本没有那么宽广,我知道,尤其是对女孩子。
      也许是我的生命太无聊了,所以又翻起了许多前尘往事,它们破空而来,席卷了我浩浩荡荡的青春岁月。这恰恰中了那个安寂三年的汀格尔的奸计,是的,重新挑起我与上官家族的怨恨,甚至,离间我的朋友。
      北极圣殿烽烟又起,我派了爱月去守前线。皇铭轩不欲与她一起随行领兵,以免尴尬,我就分了一拨人马给白魔宫,让他二人各自为战,谁平得了北极圣殿抓得住小王子,我将北极圣殿半壁江山与他。我答应,如果爱月打下北极圣殿,就恢复上官氏忠臣名号并立祠堂。这想必是影间谍和爱月共同的梦想,于是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将小孩子放在黑杀池中,自己无牵无挂地去了战场。上官爱月很快中了小王子的奸计,与数百人被围在一个大大的沼泽旁边,小王子万箭齐放,上官爱月虽本领高强,若不是碰到诗友会的人土遁相助,恐怕当场就要死于非命。不想诗友会中照样有寻仇者,刚出龙潭又入虎穴的她自知生还无望,秘密留下灵力使梦境飞至黑杀池军中,黑杀池报告了我,远在京都的我才知晓上官爱月已然死于非命。
      那天我独自站在锦绣成堆的廷清宫,沉默了许久,终于低低地憋出一句话:将她的遗体好好安葬,灵位立在忠义祠堂。好好安抚遗孤。还有,灵牌上写——上官飘月。
      我暗自发超感给汀格尔:“尊敬的汀格尔阁下,第四杀手已然伏法,您有什么感想?”
      汀格尔很快回应:“好!小丫头有志气,下得狠手。不过看看你身边的人还有几个能陪你走到最后!”
      “这似乎用不着阁下担心。如果可以的话,阁下不如早日承认了自己的身份,省得在本天子后方、空有虚名而抑制了您的本事。”
      汀格尔立即封闭思想,不再理会。
      战事一天比一天紧,除了本天子坐镇都城的原因外,就是因为,我的对手,那个一度令皇铭轩重伤、令天-朝军事吃瘪的小王子,他长大了。
      人总要学会自己长大。
      那个可爱而肆无忌惮的小王子走了,我这个洋洋自得、游手好闲的小公子也消失了。留下的只是两位霸王,还有各自的心怀鬼胎。超感探测,一时均是无语。
      九哥今年二十六岁,距我们在出使过程中相遇,已经过去了七年。这七年里,有将近一半的时间在打仗,还有零零碎碎一年的如胶似漆的时光。反而是我掌国后这三年各自为政,除了年节互赠国礼外,互不干涉,很少问候。
      执掌了彼此国内的最高权利,天下再无拘束阻碍,本应通好,却如此生疏。
      九哥的容颜无减,英俊的眉眼中多了一丝平静与落寞。落寞自不必说,我很惊奇他这种人怎会有平静的时侯,然而在他的眼中我自然也多了一丝阴险城府。他慨叹道:“我们谁都没能坚持到最后,仅仅三年,彼此都已经无法相认。”
      “九哥,久违了。”我缓慢而清晰地说道。
      超感在我们之间飘摇着,模模糊糊。九哥的声音似乎带了一层水气:“水丫头,我问你,如果我们珠联璧合,你会接受么。”
      “都到这个局面了,还有机会么。”我垂下眼帘。
      九哥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略略向上扬起,微笑,很是沧桑与疲倦:“可是,我很孤独。”
      “彼此而已。”
      “既然无法埋葬往事,为什么,不试一试。”那一刻,九哥的声音很苍凉。
      “试一试,我没有这个念头。即使本天子最后孤独而寂寞地死去,我也不想再有任何波澜。我累了,不想像前世的焰散飞那样壮丽而惨烈地死去,也不想再面对是是非非。总之,诗友会三侠说的对:我变了。”
      九哥颤抖地附和着:“是的,你变了,我也变了。风浪看尽繁华已矣,恬淡而祥和的心境磨去了岁月的棱角,翻动不息的前尘往事却没有丝毫改变。听着!你想退,但没有任何退路,前世今生的帐,一起算!我不许你沦落为世间普通的皇帝,你要和我一起去对付汀格尔,这就是我说的珠联璧合,听到没有!”
      我怒气顿生(很久没有人敢如此命令本天子):“你算什么东西!竟敢威胁本天子!”
      九哥的神情在超感传递中变得清晰异常,他冷傲而高贵的表情让我不寒而栗。“你要堕落我管不着,什么‘黎民百姓’的‘长治久安’我根本不屑一顾,想必你也是如此。你怨恨上苍不公,那些人得不到应有的惩罚,好人却一次次的身陷绝境。无殇,皇铭轩,还有诗友会那位为了理想而不惜兵刃入体的三侠都是这样。汀格尔高高在上,他正隐秘地嘲笑你的堕落,你受得了这种鄙视吗!既然知道不公平,你却熟视无睹,甚至要随波逐流造成更大的不公,你还是人么!”
      “小旷我警告你,我的事情与你再无半点关系。这也不是你进兵犯境的理由。要是还想睨视我的国度,我就拼了无聊的一生与你同归于尽!”
      九哥气得怒发冲冠:“我前世的错今生不想再犯,你他妈还真以为我舍不得你那点儿方寸吗?对付汀格尔才是我们一生的使命,否则世上根本不应该有你,无殇王子也白为你献身了!”
      一提无殇,我眼前一震,豁然开朗,思维也逐渐清晰起来,又听九哥训斥道:“既然战役已然打响,局面就由不得你控制。除了激发你的超感与我合作,你别无选择。不要忘了!”九哥一字一顿地说:“你的敌人不是我,而是站在身后微笑着看我们厮杀的汀格尔!”
      “多谢!”我激动地拱手作揖。他的声音渐渐舒缓:“别忘了,好好团结你身边的高人,我还在找我那位和你思想无二的隐士哥哥。等我找到了,我们要与汀格尔做今生最大的一场较量。只要老狐狸杀不死我,他就别想安宁!”
      此时汀格尔超感也到了:“两个黄毛小孩儿,还敢自不量力与我比划,真是活的不耐烦了!”我权当没听见。断了九哥那头的超感,走向窗前,窗外的易提花开得正盛。
      无殇,我又要重出江湖了。

      所谓有志者事竟成。短短几天,我的灵力成倍上升,连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扫却了心头的种种不快,大概就是超感被解放的缘由了。
      历数几年的波澜,倒也不少;父王当政时,我倚仗宠爱和头脑才智,东捅一下,西打一枪,但基本是随附了父王的政策——八面玲珑偶露爪牙,利用恩威并济的手段,靠着“均衡势力”统治天下,相互钳制;本天子自己当政的三年,因为敌方党羽势力在夜战夺位时尽数翦灭,除了我自己提拔扶植的势力之外,“天下太平”。
      下面说一说,我为什么要“主动找汀格尔麻烦”:
      那个什么“征秋家族三世使命”才是纯粹的胡扯:我不是征秋朝归,也不是焰散飞,她们受的苦和罪我一点也没受过。换句话说,那二位最多也就是我的“前世”——除了偶尔我危急或者精神错乱之外,我不是手提方天画戟、眉心火焰浓烈的女侠焰散飞。那么可以说,关于这个“征秋朝系”,我是它的传人,却和它没什么关系——感情上来讲,我会替无殇报仇、三年不懈打探上官凝的影踪,却绝不会想为焰散飞报仇、主动去找汀格尔麻烦。
      表面看上去,大神祭(汀格尔)这些年来自顾自地履行他的皇族族长职责,平淡安详,一番慈祥睿智长者形象。退一万步讲,当政这三年,他没有再主动找我的麻烦——按照我应付九哥的话说:他没提着凝血剑千里追杀我。
      九哥那一刻冷哼:“是么。但他终为股肱之患。”
      没错。
      九哥一语就点中了要害。
      大神祭很少露面,我却时时刻刻感到威胁。除了夜梦偶尔的纠缠外,心里也是甚为不舒服。大神祭太过强大,不仅仅是武学功力上作为一代传奇“汀格尔”的强大,而是俗世意义上人格和位置的强大。他的权力能时刻制约着我的政策;甚至,说句最简单的:他若是哪一天看我不顺眼,发动一场政变的话,我的位置就很不好说了。
      而且,我偶尔去找大神祭商议朝政时,大神祭偶尔露出的凝血剑,每一次都灼离着我的眼。甚至,每一次离去时,我都隐约但毫无例外地感觉到:他在身后看着我,盯着我离去的背影,目光中,含有之外的什么东西。我说不清楚。
      我也曾经鼓起勇气,几次旁敲侧击问起“焰散飞”的故事;大神祭每每沉吟不语,或者一句带过:“圣上,这些古时传说本属杂谈,听听也就罢了。”而每一次我出去时,他的目光,就更沧桑凝重几分。前世的焰散飞间接死在他手上;征秋朝归、乃至她的后人,和这位汀格尔之间,一直有种别扭的东西。他,看向征秋朝系的眼神,让人无端地不舒服。
      而每次,我都会提醒自己:无殇,也算间接死在他手上的。那位影间谍上官凝,更是逍遥法外。
      白魔宫最近战报连连,除了说些战事之外,还有黑杀池爱月死前给皇铭轩的一个梦境。皇铭轩略略知晓内-幕,为了唤起我的良知,他毫不犹豫,让人带了回来。
      “铭轩,今日我必死无疑,请你照顾好我和落语的孩子。”
      “不要恨北极圣殿的小王子,我与他狭路相逢,他每次提到圣上(小公子)时,眼神中总是流露出一种异样的情感,仿佛千言万语都深藏于心、不愿诉诸于口。我知道他命人追杀我也是为了圣上,为了无殇少主的灵魂能够得到安息,甚至诗友会的人对我下手也是这个目的。但不管怎么说,我回来了,我解脱了,无殇少主的事情整日像大石头一样压在我心上,今日,我终于能放下了。”
      “小公子派我去前线看似理所当然,但我能感觉到,这些年,她的心性变了。我知道权力能将善良变为恶毒,一如那些宫中耳目熏染的争斗。可是我真的不希望,在我毁了无殇少主那样一位仁爱宽容的君王后,她才也会因我而变。我谁都不怨,她对我有成见,我愿意用生命维护她已经不相信了的正义和公平。上官氏三百余人死于非命固然不公,若是天子有了不公平之杀心,还会有更多的人无端牺牲。请你告诉王,小月永远是忠于她的,所有罪责由我一人承担,请她放过影间谍,也请你放过影间谍,不要再将上官氏赶尽杀绝。”
      “铭轩,我走了,而我真的舍不得你。你和落语一样,是天-朝的顶梁柱,出于政治的原因对我尤其无情。而我真的爱过你,请不要怀疑。你不是战皇,而是救人为己任的白魔宫医皇,圣上这三年你屡次统兵,也早已厌倦了血色漫天的生活吧,所以,请你回家。”
      “我的生命就要散去了。眼前出现了无数的画面,我想象着我能死在你的怀里,天边无数流云翻滚,晚霞真好。可是,你能爱我一次么?”
      “请你为我流下一滴眼泪,只要一滴,伴随着我的亡魂,回归故乡。”

      于是,我著名的《墓下曲》在她的遗言中诞生了。
      眼前是无边无际的黄沙,
      也许这里就是天涯,
      你手捧鲜花,伫立在他的墓下,
      我说风好大,我们回去吧,
      你说他很孤独,让我,回去啦。
      我知道你不是真的不想回家,
      只是太多的你还放心不下,
      也许有一天,你也睡在这墓下,
      你才能明白,我也在深深爱着他!
      后人有问起这首曲调的想象背景,我告诉他们,墓中人是医皇,我是手捧鲜花者,而爱月,才是那个只能站在旁边、深深望着那份得不到的爱情的人。
      那一夜,皇铭轩站在落语灵位前,站了很久。
      那一夜,小王子在北极圣殿王标星的穹顶下,伫立了很久,眼神中,有着不为人知的凝重。
      那一夜,我去了廷水宫,坐在无殇哥哥的床榻上,微笑。
      夜,好静。
      都能听辨秋叶飘落玉阶时,那种悠然的叹息。
      身边似有丝丝清凉流过,水气浸润的静夜里,幻术灵动的黑暗里,我慢慢躺下。
      那一瞬间,离他好近;那一瞬间,沙漏凝固,日月变成永恒的沉默,一点一滴地诉说。
      “我知道,你,从来没有离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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